第4 章 逃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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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道另一頭,肖塵策馬緩行。確定馬車再也看不見後,他臉上那點刻意營造的悵然若失瞬間消失,變得有些懊惱。

  手中的龍膽亮銀槍早已無聲無息地消失,仿佛從未出現過。他整個人有氣無力地趴伏在馬背上,下巴擱在馬鬃毛里,絮絮叨叨。

  「老馬啊老馬,」他拍著馬脖子,「你說我是不是把調起太高了?非要學人家文藝青年玩一見鍾情,還整什麼『人生若只如初見』……」

  他嘆了口氣,「我要是說喜歡那個小丫鬟不就好了?雖然年紀小點,但嬌俏可愛,看著也機靈,路上還能聊聊天解悶。這下可好,竹籃打水一場空,白表演了。和書上寫的不一樣啊。說好的無以為報以身相許呢?我長得很醜?」

  那匹棕色草原馬打了個響鼻,依舊不緊不慢地走著,似乎對主人的抱怨毫無興趣。

  「你說你也是,」肖塵繼續埋怨坐騎,「關鍵時候就不能跑快點?追最後那個小兵,害得我還得玩一手擲槍,多費勁?丟不丟你這匹馬的臉?」

  老馬甩了甩尾巴,算是回應。

  肖塵穿越到這個世界已經兩個月了。隨身帶著一個叫「兵器譜」的系統,戰鬥時隨機抽取一件歷史或傳說名器,並能短暫獲得其原主人的武魂附體。在這個類似於古代低武世界的地方,這能力基本上可以橫著走。

  可系統不包分配老婆。說好的江湖美人、紅顏知己呢?這兩個月風餐露宿,見過的不是村婦就是農女,好不容易今天碰上一位一看就是大家閨秀的沈婉清,結果人家名花有早有主。

  這個世界,普通百姓家的女孩,七八歲就要下地幹活,整天風吹日曬,十幾歲靠著年輕勉強能看,就得趕緊嫁人生子,操勞一生。

  肖塵骨子裡還是個現代顏值黨,實在難以欣賞這種被艱苦生活磨礪出的「美」。

  至於真正的大家閨秀,幾乎都養在深閨人未識,根本不出二門。想看一眼,難度堪比當採花賊,那完全突破了他的道德下限。

  那個沈婉清,看身段,看眉眼輪廓,哪怕蒙著面紗,也絕對是難得一見的美女。怎麼就定親了呢?

  不過轉念一想,也正常。這種出身高貴的女子,婚姻本就是家族籌碼,恐怕及笄之前就已定好人家了。

  「悲劇啊!」肖塵哀嘆一聲,徹底癱在馬背上。

  老馬漫無目的地沿著官道前行。肖塵沉浸在自怨自艾中,不知不覺,日頭西沉,天色迅速擦黑。

  古代沒有路燈,更沒有光污染。一旦太陽落山,荒野便陷入真正的漆黑。

  「得,別說美女了,連個住的地方都找不到。」肖塵無奈,只得勒住馬。

  他四下打量,找了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將老馬拴在樹下,自己則手腳並用爬了上去,找了個相對粗壯平穩的枝椏,勉強靠著樹幹,準備對付一晚上。

  夜晚寒氣很重,蚊蟲也不少。這一覺睡得腰酸背痛,迷迷糊糊間,他似乎聽到老馬不安地嘶鳴了一聲。

  肖塵一個激靈,猛地睜開眼。

  天剛蒙蒙亮,林間瀰漫著薄霧。

  只見樹下,幾個身影正鬼鬼祟祟地圍著老馬,其中一人正在解拴馬的韁繩!

  偷我的馬?還有沒有王法了?

  肖塵心頭火起,縱身從樹上跳下,落在地上,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不爽:「喂!你們幾個,幹什麼的?」

  那幾人被這突然從天而降的人嚇了一大跳,立刻散開,神色驚惶戒備起來,擺出防禦的姿勢。

  肖塵這才仔細打量眼前幾人。約莫十幾個人,都穿著制式的破爛軍衣,沾滿了乾涸的泥濘和暗紅色的血污,狼狽不堪。

  為首的一人手裡提著一把缺口的長刀,其餘幾人則赤手空拳,面色蠟黃,眼窩深陷,一看就是經歷了長途奔逃,飢疲交加。

  這模樣,像是從前線潰敗下來的殘兵。

  為首那個持刀的漢子,見肖塵身形矯健,心知遇到了不好惹的江湖客,連忙抱拳行了一禮,聲音嘶啞:「這位好漢,莫要誤會!我等並非為非作歹之徒,實是……實是想借馬一用,趕去前方城鎮報信!」

  「報信?」肖塵挑眉,掃了一眼他們空蕩蕩的手和破爛的軍服。

  那漢子臉上掠過一絲灰敗和恥辱,咬牙道:「前線……敗了!大軍被衝散,磐石城、白水城……已被蠻兵攻破!我等拼死才逃出來,只想把消息儘快傳回去,讓後方早作防備!」


  肖塵眼神微凝,但語氣依舊平淡:「哦?敗了?那你們這……算是逃兵吧?」

  這話像刀子一樣戳中了幾人,那持刀漢子身體一顫,臉上肌肉抽搐,後面一個身材瘦弱的年輕士兵更是泄氣地直接蹲了下去,帶著哭腔:「逃兵?我們倒是想逃……可我們都是軍戶籍!自己跑了,家裡的爹娘妻兒怎麼辦?等著被問罪砍頭嗎?」

  持刀漢子深吸一口氣,接口道,聲音裡帶著絕望後的最後一點堅持:「只盼城裡的將軍、老爺們能發發善心,讓我等戴罪立功,再上戰場殺敵!總好過……總好過直接被當做逃兵下獄問斬!」

  肖塵沉默了。他明白過來。這就是亂世中小人物的悲哀。

  打了敗仗,潰散之後,明知回去可能也是死,甚至會被編入必死的先鋒死囚營,卻因為家眷連坐的制度,連真正逃亡的機會都沒有,只能硬著頭皮回去「報信」,祈求一個或許更悲慘的戰鬥機會。

  「前線戰況,具體如何?」肖塵問道,語氣緩和了些。

  「敗了,一敗塗地……」持刀漢子眼神空洞,仿佛回憶起可怕的場景,「元帥的中軍大旗都倒了,不知是死是活……各營各自為戰,被蠻子的騎兵沖得七零八落……屍體鋪滿了野羊澗……」

  「你剛才說,破了兩城?城裡的百姓呢?」肖塵追問。

  那漢子嘴唇哆嗦了一下,避開肖塵的目光,低聲道:「蠻兵……兇殘成性。我們敗退城外時,看到……看到城裡冒起濃煙,聽到哭喊聲……他們見人就殺,搶東西,放火……怕是……怕是……」

  他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這種以劫掠為目的的入侵,對平民而言就是滅頂之災。屠城,並非不可能。

  肖塵只覺得胸口猛地一堵,一股無名火直衝頭頂。

  士兵戰死沙場,算是馬革裹屍,各安天命。但屠戮手無寸鐵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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