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平淡的煩惱
助理記下了，又問：
「那幾家前管理層的別墅區，明天開始拆嗎？」
王振山看向另一邊。
山腰上那片別墅區，以前是趙家和其他幾個頭頭腦腦住的地方。
獨棟，帶花園，游泳池，有些屋裡的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
現在空了很久，窗戶玻璃碎了不少，花園裡雜草長得比人高。
「拆。」
王振山說，
「按規劃，那裡改建公共療養院和職業技術學校。圖紙女媧已經發過來了。」
「裡面的東西……」
「能用的家具、設備，登記造冊，充實公共設施。私人物品……」
王振山頓了頓，
「如果有明確的繼承人且無劣跡，可以讓他們認領。其餘的，封存處理。」
他記得趙家別墅里有個很大的書房，滿牆的書，很多是精裝本，但看樣子主人根本沒翻過。
那些書應該送到新建的社區圖書館去。
還有那些名酒、藝術品，可以拍賣，所得納入公共基金。
至於那些鑲金的馬桶和純銅的水龍頭，拆下來熔了，能造不少有用的零件。
雨下大了。
工程機器人在雨中繼續工作，動作精準，不知疲倦。王振山看著，心裡有些複雜。他曾經痛恨這片土地的貧富懸殊，現在親手拆除那些象徵不平等的建築，本該覺得痛快。
可真的看到別墅區的圍牆被推倒時，他只覺得一種恍若隔世。
舊世界真的在消失。
一點一點，被機器拆解，回收，重組。
就像人的記憶，有些該丟掉，有些該留下。
---
智慧樹平台上，歷史課的討論區炸了。
不是技術問題，是內容問題。
課程第三章講的是「工業革命與全球生態代價」，裡面列了數據：
十九世紀到二十一世紀，因殖民掠奪、資源開採、污染排放導致的物種滅絕數量、森林消失面積、氣候變化影響……數字冰冷，配上老照片和衛星對比圖。
留言區分成了幾派。
一派是震驚，說以前從來沒學過這些。
一派是辯護，說那是「發展必須付出的代價」。
還有一派是茫然，問「學這些有什麼用」。
一個ID叫「過去的學生」的用戶髮長帖：
「我們以前學歷史，重點是技術進步和偉大成就。
現在突然告訴我們，每一個進步背後都有血和淚，這讓我們怎麼看待自己的文明？」
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
有人貼出更早的章節，關於古代帝國建造奇蹟時徵發民夫、累死萬人的記錄。
有人說，真正的偉大不是迴避黑暗，而是在知道黑暗後依然選擇向善。
爭論持續到深夜。
平台的管理員沒有刪帖，只是置頂了一條系統通知
：「本課程所有資料均經多方考證。鼓勵理性討論，禁止人身攻擊。
下周將組織線上辯論會，主題：『如何理解文明進程的複雜性』。」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子版塊，一群孩子正在上傳他們的「生態城市設計作業」。
用簡單的建模軟體，畫出自己理想中的社區：屋頂花園、垂直農場、共享工坊、環形步道。有些設計很稚嫩，但能看出用心。
其中一個作品被頂到首頁，設計者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在描述里寫：
「我想讓每個窗戶都能看到樹，每個孩子都有地方玩，每個老人都有地方曬太陽。」
她沒有提任何宏大的詞，只是說了些很具體的小事。
江辰搬了家。
從那個老舊小區搬到了新建的生態社區。
房子是統一分配的，一室一廳，不大，但布局合理。
朝南的陽台外，能看到一片剛種下去的樹苗。
遠處，幾棟更高的大樓還在施工，機器人在空中走廊上移動，像細小的螞蟻。
搬家很簡單。
他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幾件衣服，一堆書，一個筆記本電腦。
社區服務中心派了個小推車機器人幫他，全程沉默，但動作穩當。
新鄰居是個退休的中學教師，姓吳，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見到江辰，主動打招呼：
「新搬來的？我是3單元的吳老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江辰點點頭：
「謝謝，暫時沒有。」
吳老師也不多問，指了指樓下：
「社區食堂在B棟一樓，按需取餐，味道還可以。
圖書館在中心廣場邊上，24小時開放。你要是想種點什麼，樓頂有公共種植箱，報名就行。」
很平常的對話。
江辰聽著，心裡想，這就是新秩序下的日常生活嗎？
沒有飢餓威脅，沒有生存焦慮，人們開始關心吃什麼味道好，有沒有地方種花，圖書館開不開到深夜。
他去了社區食堂。
很大的空間，整潔，明亮。
取餐區是自助的，幾十個保溫格里放著不同的菜。
旁邊有電子屏，顯示營養成分和原料來源。
每個人刷一下身份卡，系統記錄，但沒有任何扣費提示——都在基礎配額里。
江辰拿了點米飯，一個炒青菜，一小份魚。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圍有人在低聲交談，聊孩子上學，聊新上映的虛擬劇，聊自己正在學的手藝。
沒有人談論政治，沒有人抱怨生活。
氣氛平和得有些……平淡。
他慢慢吃飯。
菜的味道確實還可以，不驚艷，但實在。
魚肉很新鮮，應該是附近水產農場早上送來的。
他想，如果是在舊時代，這樣一頓飯要多少錢？而現在，它只是每個人日常配額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吃完飯，他把餐盤放到回收處。
機器臂自動分類清洗。
出門時，他看到門口貼著一張社區公告：
下周有「舊物改造工作坊」，教大家怎麼把不用的東西做成實用的家居用品。
報名人數已經滿了，後面還有等待列表。
江辰走出食堂，在社區里散步。
道路很乾淨，兩旁是剛移栽的樹，還撐著支架。
幾個孩子在空地上玩，追逐一個發光的球。
遠處，老人坐在長椅上，有的在看電子書，有的只是曬太陽。
一切看起來很好。
好得有點不真實。
他走到社區邊緣，這裡還能看到外面。
更遠的地方，是尚未改造的舊城區，低矮的樓房，雜亂的招牌。
但機器人工程隊已經在那裡作業了，拆除，清理，平整土地。
按規劃，那裡明年會建成新的住宅區，連接更大的城市綠地。
江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他想，溫飽問題解決了，教育在推進，城市在重建。
人類正在從生存模式轉向生活模式。
但這轉向能平穩嗎？那些多出來的時間、精力、資源，會流向哪裡？會滋生出什麼新的問題？
他不知道。但他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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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家前管理層的別墅區，明天開始拆嗎？」
王振山看向另一邊。
山腰上那片別墅區，以前是趙家和其他幾個頭頭腦腦住的地方。
獨棟，帶花園，游泳池，有些屋裡的大理石地板能照出人影。
現在空了很久，窗戶玻璃碎了不少，花園裡雜草長得比人高。
「拆。」
王振山說，
「按規劃，那裡改建公共療養院和職業技術學校。圖紙女媧已經發過來了。」
「裡面的東西……」
「能用的家具、設備，登記造冊，充實公共設施。私人物品……」
王振山頓了頓，
「如果有明確的繼承人且無劣跡，可以讓他們認領。其餘的，封存處理。」
他記得趙家別墅里有個很大的書房，滿牆的書，很多是精裝本，但看樣子主人根本沒翻過。
那些書應該送到新建的社區圖書館去。
還有那些名酒、藝術品，可以拍賣，所得納入公共基金。
至於那些鑲金的馬桶和純銅的水龍頭，拆下來熔了，能造不少有用的零件。
雨下大了。
工程機器人在雨中繼續工作，動作精準，不知疲倦。王振山看著，心裡有些複雜。他曾經痛恨這片土地的貧富懸殊，現在親手拆除那些象徵不平等的建築，本該覺得痛快。
可真的看到別墅區的圍牆被推倒時，他只覺得一種恍若隔世。
舊世界真的在消失。
一點一點，被機器拆解，回收，重組。
就像人的記憶，有些該丟掉，有些該留下。
---
智慧樹平台上，歷史課的討論區炸了。
不是技術問題，是內容問題。
課程第三章講的是「工業革命與全球生態代價」，裡面列了數據：
十九世紀到二十一世紀，因殖民掠奪、資源開採、污染排放導致的物種滅絕數量、森林消失面積、氣候變化影響……數字冰冷，配上老照片和衛星對比圖。
留言區分成了幾派。
一派是震驚，說以前從來沒學過這些。
一派是辯護，說那是「發展必須付出的代價」。
還有一派是茫然，問「學這些有什麼用」。
一個ID叫「過去的學生」的用戶髮長帖：
「我們以前學歷史，重點是技術進步和偉大成就。
現在突然告訴我們，每一個進步背後都有血和淚，這讓我們怎麼看待自己的文明？」
下面跟了幾百條回復。
有人貼出更早的章節，關於古代帝國建造奇蹟時徵發民夫、累死萬人的記錄。
有人說，真正的偉大不是迴避黑暗，而是在知道黑暗後依然選擇向善。
爭論持續到深夜。
平台的管理員沒有刪帖，只是置頂了一條系統通知
：「本課程所有資料均經多方考證。鼓勵理性討論，禁止人身攻擊。
下周將組織線上辯論會，主題：『如何理解文明進程的複雜性』。」
與此同時，在另一個子版塊，一群孩子正在上傳他們的「生態城市設計作業」。
用簡單的建模軟體，畫出自己理想中的社區：屋頂花園、垂直農場、共享工坊、環形步道。有些設計很稚嫩，但能看出用心。
其中一個作品被頂到首頁，設計者是個十二歲的女孩，在描述里寫：
「我想讓每個窗戶都能看到樹，每個孩子都有地方玩，每個老人都有地方曬太陽。」
她沒有提任何宏大的詞，只是說了些很具體的小事。
江辰搬了家。
從那個老舊小區搬到了新建的生態社區。
房子是統一分配的，一室一廳，不大，但布局合理。
朝南的陽台外，能看到一片剛種下去的樹苗。
遠處，幾棟更高的大樓還在施工，機器人在空中走廊上移動，像細小的螞蟻。
搬家很簡單。
他本來就沒多少東西，幾件衣服，一堆書，一個筆記本電腦。
社區服務中心派了個小推車機器人幫他，全程沉默，但動作穩當。
新鄰居是個退休的中學教師，姓吳，六十多歲，頭髮花白，但精神很好。見到江辰，主動打招呼：
「新搬來的？我是3單元的吳老師。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儘管說。」
江辰點點頭：
「謝謝，暫時沒有。」
吳老師也不多問，指了指樓下：
「社區食堂在B棟一樓，按需取餐，味道還可以。
圖書館在中心廣場邊上，24小時開放。你要是想種點什麼，樓頂有公共種植箱，報名就行。」
很平常的對話。
江辰聽著，心裡想，這就是新秩序下的日常生活嗎？
沒有飢餓威脅，沒有生存焦慮，人們開始關心吃什麼味道好，有沒有地方種花，圖書館開不開到深夜。
他去了社區食堂。
很大的空間，整潔，明亮。
取餐區是自助的，幾十個保溫格里放著不同的菜。
旁邊有電子屏，顯示營養成分和原料來源。
每個人刷一下身份卡，系統記錄，但沒有任何扣費提示——都在基礎配額里。
江辰拿了點米飯，一個炒青菜，一小份魚。
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圍有人在低聲交談，聊孩子上學，聊新上映的虛擬劇，聊自己正在學的手藝。
沒有人談論政治，沒有人抱怨生活。
氣氛平和得有些……平淡。
他慢慢吃飯。
菜的味道確實還可以，不驚艷，但實在。
魚肉很新鮮，應該是附近水產農場早上送來的。
他想，如果是在舊時代，這樣一頓飯要多少錢？而現在，它只是每個人日常配額里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吃完飯，他把餐盤放到回收處。
機器臂自動分類清洗。
出門時，他看到門口貼著一張社區公告：
下周有「舊物改造工作坊」，教大家怎麼把不用的東西做成實用的家居用品。
報名人數已經滿了，後面還有等待列表。
江辰走出食堂，在社區里散步。
道路很乾淨，兩旁是剛移栽的樹，還撐著支架。
幾個孩子在空地上玩，追逐一個發光的球。
遠處，老人坐在長椅上，有的在看電子書，有的只是曬太陽。
一切看起來很好。
好得有點不真實。
他走到社區邊緣，這裡還能看到外面。
更遠的地方，是尚未改造的舊城區，低矮的樓房，雜亂的招牌。
但機器人工程隊已經在那裡作業了，拆除，清理，平整土地。
按規劃，那裡明年會建成新的住宅區，連接更大的城市綠地。
江辰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
他想，溫飽問題解決了，教育在推進，城市在重建。
人類正在從生存模式轉向生活模式。
但這轉向能平穩嗎？那些多出來的時間、精力、資源，會流向哪裡？會滋生出什麼新的問題？
他不知道。但他想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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