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恰到好處
原材料從各大洲的礦場、海洋提煉站、甚至是從舊時代廢墟中回收的特定廢料里，被精準地分離、提純、運輸。
機器人集群如同被注入新的指令，在選定的四十七個地點——大
多是偏遠、地質穩定、靠近水源的區域——開始進行地基挖掘和結構搭建。它們的動作依舊精準沉默，但規模空前。
消息無法完全封鎖。
很快，全球各地的人都注意到了異常。
巨型工程車輛在荒原上集結，前所未見的金屬構件通過封閉的運輸線悄然運抵，新建的施工區域被暫時劃為禁區，上空偶爾有特殊的巡邏無人機掠過。
論壇上開始出現模糊的猜測帖，配上遠距離拍攝的、有些失真的照片。
「是在建新的生產基地嗎？規模好像更大？」
「我看不像工廠，結構很特別……」
「聽說跟能源有關？是不是找到新的油田了？」
「油田需要這種結構？我看像某種……反應堆？」
猜疑和好奇瀰漫著，但官方的沉默讓議論停留在猜測階段。
人們的生活照舊，只是隱約感覺到，某種巨大的變化正在地平線下醞釀。
周衛國忙得腳不沾地。
協調資源，處理技術難點，平衡各區域在工程建設中的利益訴求，還要應對內部關於未來能源分配方案的提前爭吵。
他累，但心裡有了底。
手裡有了一張真正的底牌。
他有時會想起江辰。
這份技術來得太是時候，太恰到好處。
那個人似乎總能踩在臨界點上出手，既不讓局面徹底失控，又逼著人類自己先掙扎一番。
這算是一種培養嗎？還是僅僅是一場更大型的觀察實驗？
周衛國不知道。他也不去深究。眼下，他只需要把電站建起來。
建造比預想的還要快。
女媧的調度能力加上機器人不知疲倦的作業，讓工程進度以日為單位刷新。
第三個月末尾，第一座示範堆——位於東國西北荒漠的「火種一號」——悄然完成了最終調試。
啟動那天，只有極少數核心成員在場。
周衛國站在主控室外，隔著厚厚的觀察窗，看著下面那個龐然巨物。
它安靜地矗立在混凝土基座上，線條冷硬，泛著金屬的啞光，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幽藍的光。
「各單位準備就緒。」
「等離子體注入……」
「磁場約束穩定……」
「雷射點火序列啟動……」
平靜的指令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地動山搖。
只有主控屏幕上的能量輸出曲線，從零開始，平穩而堅定地向上攀升，然後穩定在一個令人瞠目的數值。
「輸出功率達到額定值。」
「能量淨增益：正。」
「反應穩定。」
「火種一號，啟動成功。」
控制室里響起了壓抑的歡呼，有人摘下了眼鏡擦拭。
周衛國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胸膛里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似乎輕了一些。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屋頂，看向無垠的夜空。
點火成功了。
火種，被點燃了。
---
接下來的兩個月，一座又一座聚變電站在全球各地陸續啟動，併網。
當第四十七座電站——位於南太平洋某人工島上的「火種四十七號」——也傳來併網成功的消息時，女媧核心同步更新了全球能源網絡狀態。
那條曾經不斷攀升、讓人憂心忡忡的紅色能耗曲線，在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後，陡然停止了增長，然後，開始緩緩下降。
不是因為限制，而是因為供應曲線，以更陡峭的弧度，衝上了天際。
能源過剩的時代，猝不及防地到來了。
官方公告在一個清晨發布，依舊簡潔：
「『火種』全球能源網絡全面建成並投入運行。
即日起，全球範圍內，所有納入統一保障體系的基礎能源供應實行免費配額制。
配額標準為現行人均能耗的三倍。超出配額部分，象徵性收取極低維護費用。」
「化石能源開採與消耗，即日起納入嚴格總量控制，逐年遞減。相關產業從業人員，將由委員會統一協調轉崗與培訓。」
公告沒有歡呼勝利，沒有描繪藍圖。
只是陳述事實。
但世界，在那一刻，真的安靜了一下。
然後，聲浪才轟然響起。
街頭巷尾，工廠學校，論壇社群……所有人都在談論「免費能源」。
最初的難以置信，很快被確認的消息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喜悅，以及更深層的、無所適從的疑問。
「真的……不用再為電費發愁了？」
「三倍配額？我用得完嗎？」
「那……然後呢？」
然後呢？
江辰坐在麵館的老位置上，聽著隔壁桌几個建築工人興奮地討論，以後工地上的大型設備可以敞開了用，再不用算計柴油。
劉老闆在櫃檯後面，看著新聞，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嘟囔著：
「免費電……那我這店裡的冰櫃，是不是可以多開兩個？」
那個環衛工阿姨依然在慢吞吞吃麵，手腕上的健康監測環亮著綠燈。
她或許不明白「可控核聚變」是什麼，但她知道，女兒以後加班回家，不用擔心電費，可以一直給她留盞暖色的燈。
江辰喝掉最後一口麵湯。
火，已經點燃，並且足夠旺盛。
足夠照亮眼前的夜路，也足夠……讓人類看清下一段旅程上，可能出現的新的岔路口和溝坎。
他付錢，起身，走入門外那片已然不同、卻依然熟悉的陽光里。
新的時代，有了新的基石。
......
機器人集群如同被注入新的指令，在選定的四十七個地點——大
多是偏遠、地質穩定、靠近水源的區域——開始進行地基挖掘和結構搭建。它們的動作依舊精準沉默，但規模空前。
消息無法完全封鎖。
很快，全球各地的人都注意到了異常。
巨型工程車輛在荒原上集結，前所未見的金屬構件通過封閉的運輸線悄然運抵，新建的施工區域被暫時劃為禁區，上空偶爾有特殊的巡邏無人機掠過。
論壇上開始出現模糊的猜測帖，配上遠距離拍攝的、有些失真的照片。
「是在建新的生產基地嗎？規模好像更大？」
「我看不像工廠，結構很特別……」
「聽說跟能源有關？是不是找到新的油田了？」
「油田需要這種結構？我看像某種……反應堆？」
猜疑和好奇瀰漫著，但官方的沉默讓議論停留在猜測階段。
人們的生活照舊，只是隱約感覺到，某種巨大的變化正在地平線下醞釀。
周衛國忙得腳不沾地。
協調資源，處理技術難點，平衡各區域在工程建設中的利益訴求，還要應對內部關於未來能源分配方案的提前爭吵。
他累，但心裡有了底。
手裡有了一張真正的底牌。
他有時會想起江辰。
這份技術來得太是時候，太恰到好處。
那個人似乎總能踩在臨界點上出手，既不讓局面徹底失控，又逼著人類自己先掙扎一番。
這算是一種培養嗎？還是僅僅是一場更大型的觀察實驗？
周衛國不知道。他也不去深究。眼下，他只需要把電站建起來。
建造比預想的還要快。
女媧的調度能力加上機器人不知疲倦的作業，讓工程進度以日為單位刷新。
第三個月末尾，第一座示範堆——位於東國西北荒漠的「火種一號」——悄然完成了最終調試。
啟動那天，只有極少數核心成員在場。
周衛國站在主控室外，隔著厚厚的觀察窗，看著下面那個龐然巨物。
它安靜地矗立在混凝土基座上，線條冷硬，泛著金屬的啞光，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只有指示燈規律地閃爍著幽藍的光。
「各單位準備就緒。」
「等離子體注入……」
「磁場約束穩定……」
「雷射點火序列啟動……」
平靜的指令聲在通訊頻道里響起。
沒有震耳欲聾的轟鳴，沒有地動山搖。
只有主控屏幕上的能量輸出曲線，從零開始，平穩而堅定地向上攀升，然後穩定在一個令人瞠目的數值。
「輸出功率達到額定值。」
「能量淨增益：正。」
「反應穩定。」
「火種一號，啟動成功。」
控制室里響起了壓抑的歡呼，有人摘下了眼鏡擦拭。
周衛國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了一口氣。
胸膛里那塊沉甸甸的石頭，似乎輕了一些。
他抬起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屋頂，看向無垠的夜空。
點火成功了。
火種，被點燃了。
---
接下來的兩個月，一座又一座聚變電站在全球各地陸續啟動，併網。
當第四十七座電站——位於南太平洋某人工島上的「火種四十七號」——也傳來併網成功的消息時，女媧核心同步更新了全球能源網絡狀態。
那條曾經不斷攀升、讓人憂心忡忡的紅色能耗曲線，在達到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峰後，陡然停止了增長，然後，開始緩緩下降。
不是因為限制，而是因為供應曲線，以更陡峭的弧度，衝上了天際。
能源過剩的時代，猝不及防地到來了。
官方公告在一個清晨發布，依舊簡潔：
「『火種』全球能源網絡全面建成並投入運行。
即日起，全球範圍內，所有納入統一保障體系的基礎能源供應實行免費配額制。
配額標準為現行人均能耗的三倍。超出配額部分，象徵性收取極低維護費用。」
「化石能源開採與消耗，即日起納入嚴格總量控制，逐年遞減。相關產業從業人員，將由委員會統一協調轉崗與培訓。」
公告沒有歡呼勝利，沒有描繪藍圖。
只是陳述事實。
但世界，在那一刻，真的安靜了一下。
然後，聲浪才轟然響起。
街頭巷尾，工廠學校，論壇社群……所有人都在談論「免費能源」。
最初的難以置信，很快被確認的消息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喜悅，以及更深層的、無所適從的疑問。
「真的……不用再為電費發愁了？」
「三倍配額？我用得完嗎？」
「那……然後呢？」
然後呢？
江辰坐在麵館的老位置上，聽著隔壁桌几個建築工人興奮地討論，以後工地上的大型設備可以敞開了用，再不用算計柴油。
劉老闆在櫃檯後面，看著新聞，愣了好一會兒，然後嘟囔著：
「免費電……那我這店裡的冰櫃，是不是可以多開兩個？」
那個環衛工阿姨依然在慢吞吞吃麵，手腕上的健康監測環亮著綠燈。
她或許不明白「可控核聚變」是什麼，但她知道，女兒以後加班回家，不用擔心電費，可以一直給她留盞暖色的燈。
江辰喝掉最後一口麵湯。
火，已經點燃，並且足夠旺盛。
足夠照亮眼前的夜路，也足夠……讓人類看清下一段旅程上，可能出現的新的岔路口和溝坎。
他付錢，起身，走入門外那片已然不同、卻依然熟悉的陽光里。
新的時代，有了新的基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