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新問題
江辰雙手插在兜里，慢慢往前走。
他住的地方離這不遠，一個老小區里租的一室一廳。
房子很舊，但收拾得乾淨。
沒什麼家具，除了必要的床、桌子、椅子，就只有一堆從舊書攤和垃圾回收站淘來的雜書，什麼領域的都有，雜亂地堆在牆角。
這幾個月，他白天大部分時間就在家裡看書，或者用一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上網，看各種論壇、報告、民間記錄。
晚上出來走走，吃吃東西，觀察街上的人。
女媧的能源報告，他是在三天前看到的。
當時他正在翻一本二十年前的舊雜誌，上面一篇關於「石油峰值」的文章，筆觸充滿末日般的憂慮。
對比很有意思。
舊時代的人類，為不可再生的化石能源即將枯竭而恐慌。
新時代的人類，卻在為看似無限的清潔能源分配問題而煩惱。
問題從未消失，只是換了個樣子。
江辰走到小區門口。門衛室里亮著燈，值夜班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湊在一台小屏幕前看什麼東西，看得津津有味。
江辰瞥了一眼，屏幕上是某個民間天文愛好者剛上傳的星雲照片，拍得並不專業，但配文充滿熱情。
老頭看得入神，沒注意到他。
江辰刷卡進門，走進樓道。
感應燈應聲而亮，光線有些慘白。
樓梯扶手上有灰塵，牆皮有些剝落。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走上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他走到桌邊，打開那台舊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著他的臉。
他調出女媧的實時監控界面。
權限是隱藏的，周衛國他們不知道這個通道存在。
屏幕上，全球能源流動網絡以三維圖像呈現。
十二個基地像十二顆強健的心臟，將能量泵入無數金色的血管。
但此刻，一些血管的末梢，開始出現微弱的、不穩定的閃爍——那是能耗超出局部節點緩衝閾值的標誌。
主要集中在幾個區域：北美的一個大型「虛擬實境藝術社區」，歐亞交界處的「開放式材料實驗室」，還有南半球那個「星空觀測營」。
都是最近很活躍的創新熱點。
江辰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移動光標，調出這些項目的詳細資料。
參與人數、日均能耗、產出摘要、成員背景……
看了一會兒，他關掉了界面。
然後，他點開了一個普通的網頁瀏覽器，輸入了一個民間論壇的地址。
這個論壇是最近才火起來的，名字叫「未來茶話會」。
沒有固定主題，什麼都能聊。
從怎麼在陽台種菜更省電，到對某篇哲學論文的爭論，再到抱怨社區機器人最近反應變慢了。
江辰註冊了一個匿名帳號，偶爾發兩句言，大部分時間潛水。
今晚論壇首頁飄著一個熱帖，標題是：
「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東西好像……沒那麼『足』了？」
發帖人自稱是個家庭主婦，說以前去社區物資中心，東西總是堆得滿滿的，隨到隨取。
但這幾天，有些貨架補貨速度慢了，有些品類甚至暫時缺貨。
雖然工作人員說只是物流調整，但她心裡有點打鼓。
帖子下面跟了上百條回復。
有人表示有同感，說圖書館的新書入庫速度也慢了。
有人猜測是不是生產端出了問題。
也有人反駁，說可能是需求增長太快，供應暫時跟不上，正常的波動而已。
還有幾個疑似知道內情的人，隱晦地提到「聽說上面在討論能源分配新規」，但很快被更多的猜測淹沒。
江辰滾動滑鼠，一條條看下去。
他能從這些瑣碎的抱怨、猜測和爭論里，捕捉到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模糊的不安。
人們對「豐足」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隨時隨地可取的食物，習慣了瞬間響應的服務，習慣了無限供應的信息和娛樂。
一旦這種豐足出現哪怕一絲裂痕，哪怕只是補貨慢了點，都會引發本能的警惕。
這是人性。
江辰關掉論壇，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開始蒙蒙發亮。
遠處傳來早班公交車進站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腳步聲——早起鍛鍊的人出門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能源危機還藏在數據圖表和少數人的擔憂里，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生活依然平靜，甚至充滿希望。
江辰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周衛國的溫和調控一旦開始實施，總有些項目會被暫緩，總有些人的「創造自由」會被觸及。
到那時，爭論才會真正浮出水面。
他有點好奇，周衛國會怎麼做。
那個老人身上有種舊時代軍人特有的韌性，也有在新秩序里摸索。
但他能平衡得好嗎？在保障基本生存、維持秩序穩定、又不扼殺剛剛萌芽的活力之間？
還有那些普通人。
當被告知「為了更長遠的未來，你們現在不能無限制地做某些事」時，他們會如何反應？是理解並配合，還是不滿並抗拒？
這比審判罪人、摧毀堡壘複雜得多。
也更有意思。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甦醒的城市。
街道上人多了起來。
早點攤冒出熱氣，通勤的車輛開始流動，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邊走路邊爭論著什麼，手舞足蹈。
一切看起來充滿生機。
能源危機的陰影，還沒落到他們頭上。
但遲早會的。
江辰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更清醒了些。
他想，也許今天該去圖書館看看。
上次那本關於舊時代能源史的書還沒看完。或者，去那個總在公園裡下棋的老人那兒再看看，他好像快破解那個殘局了。
日子還長。
危機還在孕育。
而作為隱匿於市井的觀察者，他只需要看著，偶爾記錄。
至於出手干預的時機……
他擦乾臉，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普通，平靜，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時機，還早。
他住的地方離這不遠，一個老小區里租的一室一廳。
房子很舊，但收拾得乾淨。
沒什麼家具，除了必要的床、桌子、椅子，就只有一堆從舊書攤和垃圾回收站淘來的雜書，什麼領域的都有，雜亂地堆在牆角。
這幾個月，他白天大部分時間就在家裡看書，或者用一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上網，看各種論壇、報告、民間記錄。
晚上出來走走，吃吃東西，觀察街上的人。
女媧的能源報告，他是在三天前看到的。
當時他正在翻一本二十年前的舊雜誌，上面一篇關於「石油峰值」的文章，筆觸充滿末日般的憂慮。
對比很有意思。
舊時代的人類，為不可再生的化石能源即將枯竭而恐慌。
新時代的人類，卻在為看似無限的清潔能源分配問題而煩惱。
問題從未消失，只是換了個樣子。
江辰走到小區門口。門衛室里亮著燈，值夜班的老頭正戴著老花鏡，湊在一台小屏幕前看什麼東西，看得津津有味。
江辰瞥了一眼，屏幕上是某個民間天文愛好者剛上傳的星雲照片，拍得並不專業，但配文充滿熱情。
老頭看得入神，沒注意到他。
江辰刷卡進門，走進樓道。
感應燈應聲而亮，光線有些慘白。
樓梯扶手上有灰塵，牆皮有些剝落。
一切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他走上三樓，掏出鑰匙開門。
屋裡沒開燈，只有窗外路燈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投出模糊的窗格影子。
他走到桌邊，打開那台舊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幽幽的光映著他的臉。
他調出女媧的實時監控界面。
權限是隱藏的，周衛國他們不知道這個通道存在。
屏幕上，全球能源流動網絡以三維圖像呈現。
十二個基地像十二顆強健的心臟，將能量泵入無數金色的血管。
但此刻，一些血管的末梢，開始出現微弱的、不穩定的閃爍——那是能耗超出局部節點緩衝閾值的標誌。
主要集中在幾個區域：北美的一個大型「虛擬實境藝術社區」，歐亞交界處的「開放式材料實驗室」，還有南半球那個「星空觀測營」。
都是最近很活躍的創新熱點。
江辰看著那些閃爍的光點，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移動光標，調出這些項目的詳細資料。
參與人數、日均能耗、產出摘要、成員背景……
看了一會兒，他關掉了界面。
然後，他點開了一個普通的網頁瀏覽器，輸入了一個民間論壇的地址。
這個論壇是最近才火起來的，名字叫「未來茶話會」。
沒有固定主題，什麼都能聊。
從怎麼在陽台種菜更省電，到對某篇哲學論文的爭論，再到抱怨社區機器人最近反應變慢了。
江辰註冊了一個匿名帳號，偶爾發兩句言，大部分時間潛水。
今晚論壇首頁飄著一個熱帖，標題是：
「你們有沒有覺得，最近東西好像……沒那麼『足』了？」
發帖人自稱是個家庭主婦，說以前去社區物資中心，東西總是堆得滿滿的，隨到隨取。
但這幾天，有些貨架補貨速度慢了，有些品類甚至暫時缺貨。
雖然工作人員說只是物流調整，但她心裡有點打鼓。
帖子下面跟了上百條回復。
有人表示有同感，說圖書館的新書入庫速度也慢了。
有人猜測是不是生產端出了問題。
也有人反駁，說可能是需求增長太快，供應暫時跟不上，正常的波動而已。
還有幾個疑似知道內情的人，隱晦地提到「聽說上面在討論能源分配新規」，但很快被更多的猜測淹沒。
江辰滾動滑鼠，一條條看下去。
他能從這些瑣碎的抱怨、猜測和爭論里，捕捉到一種逐漸瀰漫開來的、模糊的不安。
人們對「豐足」已經習慣了。
習慣了隨時隨地可取的食物，習慣了瞬間響應的服務，習慣了無限供應的信息和娛樂。
一旦這種豐足出現哪怕一絲裂痕，哪怕只是補貨慢了點，都會引發本能的警惕。
這是人性。
江辰關掉論壇，靠在椅背上。
窗外，天色開始蒙蒙發亮。
遠處傳來早班公交車進站的聲音，還有隱約的腳步聲——早起鍛鍊的人出門了。
新的一天開始了。
能源危機還藏在數據圖表和少數人的擔憂里，對絕大多數人來說，生活依然平靜，甚至充滿希望。
江辰知道，這種平靜不會持續太久。
周衛國的溫和調控一旦開始實施，總有些項目會被暫緩，總有些人的「創造自由」會被觸及。
到那時，爭論才會真正浮出水面。
他有點好奇，周衛國會怎麼做。
那個老人身上有種舊時代軍人特有的韌性，也有在新秩序里摸索。
但他能平衡得好嗎？在保障基本生存、維持秩序穩定、又不扼殺剛剛萌芽的活力之間？
還有那些普通人。
當被告知「為了更長遠的未來，你們現在不能無限制地做某些事」時，他們會如何反應？是理解並配合，還是不滿並抗拒？
這比審判罪人、摧毀堡壘複雜得多。
也更有意思。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漸漸甦醒的城市。
街道上人多了起來。
早點攤冒出熱氣，通勤的車輛開始流動，幾個背著書包的學生邊走路邊爭論著什麼，手舞足蹈。
一切看起來充滿生機。
能源危機的陰影，還沒落到他們頭上。
但遲早會的。
江辰看了一會兒，轉身去洗漱。
冰涼的水撲在臉上，讓他更清醒了些。
他想，也許今天該去圖書館看看。
上次那本關於舊時代能源史的書還沒看完。或者，去那個總在公園裡下棋的老人那兒再看看，他好像快破解那個殘局了。
日子還長。
危機還在孕育。
而作為隱匿於市井的觀察者，他只需要看著，偶爾記錄。
至於出手干預的時機……
他擦乾臉，看向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普通，平靜，沒有任何特殊之處。
時機，還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