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公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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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憲章草案的條文也在一遍遍修改、簡化。

  最終成文的《新秩序基本憲章》,只有薄薄七頁紙。

  它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空泛的宣言,就是一條條極其具體、甚至有些乾巴的規定:

  -禁止任何形式的種族清洗與大規模屠殺。(違反此條,所有參與決策與主要執行者,皆可被直接審判。)

  -禁止建立基於人身奴役、債務奴役的制度。

  -發生饑荒、瘟疫等大規模人道災難時,所在區域有義務接受國際觀察與最低限度援助;隱瞞、阻礙者,將承擔後果。

  -所有加入委員會的區域,資源調配需遵循公開、必需原則。

  -憲章的解釋權,歸全球公投產生的「憲章審議會」(非常設機構,遇事臨時抽籤組建)。

  -本憲章任何條款的修改,需經全球公投,並獲得三分之二以上有效票同意。

  很簡單,甚至顯得有些簡陋。但它觸碰的,都是最血淋淋、最根本的問題。

  公投日。

  沒有盛大的宣傳,沒有競選演講。

  東國和其他幾個恢復了些許秩序的區域,通過修復的網絡、廣播,甚至街頭巷尾的公告板,用最直白的語言解釋憲章條款。

  在那些仍然混亂的地方,消息通過口口相傳,通過代行者偶爾路過時的告知,通過一些冒險穿越邊境的信使,緩慢地擴散著。

  投票方式也五花八門。

  有網絡的地區,進行在線匿名投票。

  沒有網絡的,在指定地點用不記名紙條投入票箱,由當地推舉的代表匯總上報。

  甚至在一些極度閉塞的村落,長老收集了大家的意見,按上手印,派人徒步送往最近的集合點。

  技術粗糙,漏洞肯定很多。

  但正如周衛國所說,這是目前能做到的極限。

  關鍵在於,這個過程本身,傳遞出了一個信號:

  你的聲音,無論多麼微弱,理論上被納入了考量。

  江辰履行了他的話。

  沒有恐怖的天象,沒有強制的意識灌輸。

  .......

  三天後,全球公投的結果出來了。

  統計方式粗糙,數據殘缺不全,有些地區的票數明顯是估算,甚至有些是當地頭領一個人「代表」了全部。

  但沒人去較真。

  在這種時候,較真沒有意義。

  同意票占有效票數的百分之七十一。

  沒有歡呼,沒有慶典。

  消息通過還在運轉的各種渠道安靜地傳播。

  人們得知後,大多只是「哦」一聲,或者點點頭,該幹什麼繼續幹什麼。

  但對於坐在京都那間臨時辦公室里的周衛國來說,這個數字背後是實實在在的、沉得壓手的責任。

  他面前攤著今天剛送來的七份緊急報告。

  三份是關於糧食的。

  東部平原區今年氣候異常,預估產量要下調至少兩成。

  但根據那張「神賜」的資源圖和各地報上來的需求,東國需要調出的糧食配額,比去年增加了三成。

  「調,還是不調?」

  陳明遠站在辦公桌前,聲音很低。

  這不是技術問題,是選擇問題。

  調出去,東國自己可能就要重新啟用配給制,勒緊褲腰帶。

  不調,或者少調……憲章剛通過,委員會的第一項協調就要打折扣?

  周衛國沒立刻回答。

  他手指摩挲著報告粗糙的紙邊,目光落在窗外。

  樓下街道上,幾個工人正在修復破損的管道,叮叮噹噹的敲擊聲隱約傳上來。他們剛剛能吃上幾天飽飯。

  「按計算出來的最低生存線,我們自己的存量,扣掉必須的種子糧和戰略儲備,能擠出來多少?」

  他問,聲音有些沙啞。

  陳明遠報了個數字,比需求配額少了將近一半。

  「就按這個數調。」


  周衛國說,頓了頓,補充道,

  「以委員會的名義發文,把我們的產量數據和計算方式全部附上。缺口部分……請其他有條件的區域想辦法。」

  「恐怕很難。」

  陳明遠實話實說,

  「南邊幾個產糧區剛鬧過蟲災,西邊……運輸是大問題,路上損耗和風險沒法估量。而且,他們未必願意。」

  「不是願不願意。」

  周衛國收回目光,看向陳明遠,

  「是必須。憲章通過了,資源圖掛在那兒。

  這次我們做了該做的,下次別人有富餘,輪到我們需要時,話才好說。規矩……得從一開始就硬起來,哪怕疼。」

  陳明遠點點頭,記下了。

  他知道這個決定背後意味著什麼。

  很快,市面上糧食會收緊,價格會波動,百姓會有怨言。

  這些壓力,最終都會落到眼前這個老人的肩上。

  「還有四份報告。」

  陳明遠翻動文件,

  「一份是邊境摩擦,我們的人和南邊一個地方武裝的小隊起了衝突,對方死了兩個,我們傷了一個。對方要求『懲凶』和賠償。」

  「事情起因?」

  「爭奪一個廢棄的小型淨水站。地圖上標註那附近有地下水脈。」

  周衛國揉了揉眉心。

  這種摩擦只會越來越多。

  資源透明了,但分配還沒跟上,暴力和爭奪就是最直接的手段。

  「讓當地駐軍去處理。原則:我們的人如果有過錯,按軍法處置。

  淨水站……由委員會牽頭,雙方派代表,協商共用和管理細則。

  告訴他們,打,誰也占不到便宜,只會把水站打爛。」

  「他們未必聽。」

  「那就讓代行者路過一下。」

  周衛國聲音冷了些,

  「不是威脅,是提醒。提醒他們憲章里關於『不得以資源要挾、奴役』的條款,不是擺設。」

  陳明遠再次點頭。

  他清楚,所謂的「路過」,很可能意味著那個地方武裝的頭領,會在某個清晨悄無聲息地變成一具屍體。

  這是最有效,也最冷酷的維穩方式。

  剩下的報告,是關於兩個「模範治理區」內部出了亂子。

  一個是因為當地推舉的管理者私藏了部分援助物資,被底下人發現,鬧了起來。

  另一個是不同族群之間為了居住地劃分,舊怨爆發,死了十幾個人。

  周衛國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這才是常態。

  指望一張紙、一個公投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那是痴人說夢。

  貪婪、仇恨、短視,這些東西刻在人性里,不是換套規則就能立刻抹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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