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監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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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遠處,另一群人正把一箱箱貼滿封條的東西運進升降機。

  箱子不大,但抬箱的人腳步沉得很。

  有個箱子沒封嚴,露出一角——金燦燦的,是金條。

  火箭燃料加注的提示音響起,尖銳刺耳。

  人群一陣騷動,往前涌。

  警衛拉出電擊槍,藍白色的電弧噼啪炸響,逼退最前面的人。

  一個小個子男人沒退。

  他跪下來,抱住頭,哭了。

  哭聲不大,淹沒在引擎預熱的轟鳴里。

  沒人看他。

  新德里,薩蒂什·達萬航天中心外五公里。

  臨時帳篷密密麻麻,像一片潰爛的皮癬貼在乾燥的地面上。

  帳篷之間拉著鐵絲網,隔出一個個區域。持槍的私人衛隊在網外巡邏。

  最中心的大帳篷里,空調全力運轉,還是熱。汗味、香料味和昂貴的香水味混在一起。

  「我要四個座位。兩個給我兒子,兩個給我女兒。」

  說話的是個裹著頭巾的老者,手指點著桌面上的平板電腦,屏幕顯示著某個瑞士銀行的轉帳界面,

  「價格你開。」

  他對面的年輕人沒看屏幕。

  年輕人穿著皺巴巴的襯衫,眼睛下有深重的青黑。

  「沒有座位了,辛格先生。」

  「那就造新的!」

  「造不了。」

  年輕人扯了扯嘴角,像在笑,又不像,

  「生產線停了。工人跑了。工程師……昨天死了三個,都是心臟驟停。您知道為什麼。」

  老者沉默。

  帳篷外傳來吵嚷聲,很快變成打鬥和槍響。

  年輕人眼皮都沒抬。

  「那站票呢?」

  老者又問,

  「不需要座位,能擠上去就行。我可以加錢。」

  「火箭不是公交車,辛格先生。」

  年輕人站起來,

  「請回吧。」

  老者沒動。

  他看著年輕人,看了很久,然後慢慢從懷裡掏出一把鑲滿寶石的匕首,放在桌上。

  「這是我曾祖父的。」

  老者說,

  「他從一個英國軍官手裡奪來的。現在它是你的。換一個位置,給我最小的兒子。他才十六歲。」

  年輕人盯著匕首。

  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暗暗地紅,像凝結的血。

  帳篷帘子突然被掀開,一個衛兵衝進來,喘著粗氣:

  「他們沖卡了!北邊鐵絲網被剪開了!」

  年輕人抄起匕首,插進腰帶。

  「守住這裡。」

  他對衛兵說,又轉向老者,眼神有些譏諷。

  「您的匕首我收下了。但座位,真的沒有了。」

  他掀簾出去。

  老者獨自坐在帳篷里,聽著外面越來越近的喧囂,慢慢閉上了眼睛。

  東國,京都。

  周衛國放下手裡的簡報,揉了揉眉心。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空調細微的風聲。

  簡報來自不同渠道,內容大同小異:

  全球範圍內的逃亡潮,發射場亂象,黑市船票價格,以及幾起規模不小的流血衝突。

  最後附了情報部門的評估:保守估計,過去七十二小時內,通過各種途徑試圖離開地球的「高價值目標」超過兩千人。成功者不到三分之一。

  陳明遠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兩杯茶。一杯放在周衛國面前。

  「剛收到的,南邊幾個省的自檢報告。」

  陳明遠坐下,

  「基層幹部的心理壓力指數在上升。不少地方反映,群眾看他們的眼神……有點太『敬畏』了。」

  周衛國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怕了?」

  「也有羨慕的。」

  陳明遠說,

  「特別是那些檢測出金色數值的,被提拔得快,周圍人就覺得他們是『神選中的』,巴結的,說閒話的,都有。」

  「正常。」

  周衛國喝了口茶,燙,皺了皺眉,

  「幾千年官本位,一時半會兒改不掉。關鍵是制度要繃住。」

  他頓了頓,

  「審判庭那邊怎麼樣?」

  「壓力更大。」

  陳明遠實話實說,

  「第二批一百多人的材料,核對了三遍,還是不敢輕易下筆。判生判死,一筆下去就是一條魂。幾個年輕點的審判員,整夜整夜睡不著。」

  周衛國沒說話。

  他看著茶杯里沉浮的茶葉,想起以前打仗的時候。

  那時候也難,要決定很多人的生死,但那是戰場,是你死我活。

  現在不一樣。

  現在是坐在這裡,對著冰冷的數字和卷宗,一筆一划地決定。感覺更沉。

  「告訴他們,」

  他慢慢說,

  「按規則辦。規則之內,該殺就殺,該放就放。規則之外,多一分仁慈,就是多一分不公。他們不是神,只是執筆的人。筆不能歪。」

  陳明遠點頭,記下。

  窗外傳來隱約的鈴聲,是附近小學放學了。

  孩子的喧譁聲遠遠傳上來,充滿活氣。

  周衛國走到窗邊,往下看。

  街道上人來人往,店鋪開著,公交車按部就班地靠站。

  看起來和過去沒什麼不同。但他知道,底下不一樣了。

  人心深處,有些東西被永久地改變了。

  恐懼種下了。

  對「神罰」的恐懼,對那本生死簿的恐懼。

  但也有別的東西在長——比如現在街上巡邏的警察,腰杆挺得比以前直。

  因為知道頭頂有雙眼睛看著,不敢胡來。

  比如那些拿到「罪產轉化基金」補貼的工人,臉上是真的有了盼頭。

  好壞摻雜。這才是人間。

  「櫻花國那邊,」

  陳明遠也走過來,並肩站著,

  「後續影響評估出來了。經濟短期癱瘓,社會秩序預計需要三個月到半年恢復。

  但有一點……幾家主流媒體,開始主動聯繫我們的檔案館,請求提供一些歷史事件的原始資料。」

  「哦?」

  周衛國有點意外。

  「被嚇的。」

  陳明遠笑笑,有點冷,

  「但也算是開了個頭。總比繼續裝睡強。」

  周衛國看著樓下。

  一個母親牽著孩子走過,孩子手裡舉著糖葫蘆,蹦蹦跳跳。

  母親臉上帶著笑,很平常的笑。

  他想,也許這就是江辰要的。

  不是要人人跪拜,而是要讓該還債的還債,讓普通人能安安穩穩地在太陽底下,買個糖葫蘆,牽著手回家。

  代價很大。

  血淋淋的。

  但歷史欠的債,從來都是血淋淋的。

  「繼續監控全球動向。」

  周衛國轉身,回到辦公桌前,

  「尤其是那幾個還有能力進行大規模發射的國家。閣下……暫時沒動,不代表一直不動。」

  「我們在月球上的觀察站傳回消息,天星城近期能量波動異常,可能有大規模發射活動。」

  陳明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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