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陰陽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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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屋內,顧如礪想到剛剛起身小解的母親,怕爹娘擔憂,麻利收拾了桌上的筆墨紙硯。

  聽見屋內有動靜,顧如礪壓低聲音往裡喊了聲:「娘,我回屋歇息了,你別念著,睡不著。」

  聽到兒子的話,兩人應了聲。

  顧如礪聽到父母的聲音,心下愧疚。

  可是他對於這次的縣試確實沒有把握,只能多多用功,未想還是讓爹娘擔心了。

  次日,天還沒亮,顧如礪克服了困難才起床。

  布巾放進涼水中,顧如礪擰乾布巾,同時手背因為寒意發紅。

  如今只是早春,早晚還是有些寒涼的。

  冰涼的布巾蓋在眼皮上,不消片刻便精神起來。

  「怎麼用涼水,一會兒受涼了怎麼辦?」老王氏著急地抓著他的手搓了搓。

  泛涼的小手在掌心中,老王氏難得對老兒子冷了臉。

  「你這孩子,家裡又不是沒給你燒水,你非要氣娘是嗎?」

  挨罵的顧如礪縮了縮脖子:「娘,沒事的,用涼水拍一下醒神。」

  把兒子的手搓暖和了,老王氏這才鬆開手:「下次這樣,這縣試也別去了,太磨人了。」

  此時此刻,老王氏對於兒子非要提前下場,也有了幾分怨氣。

  這些怨氣,都是因心疼兒子而起的。

  顧如礪連忙拉著老王氏討饒,賣了會兒乖,在老爹打圓場下,這才得以去學堂。

  路上,顧如礪吃著炊餅,顧老頭把雞蛋剝好遞給兒子。

  「你日日苦讀到深夜,又不愛惜身子,先不說你娘阻你,我也是不同意的。」

  顧如礪吃著雞蛋,差點沒噎住。

  好不容易咽下口中的雞蛋,顧如礪慌張道:「爹,哪是那麼誇張,我每日睡足三個時辰便可。」

  「再說也不是長久,離縣試也不過一月了。」

  顧如礪的聲音,在父親的眼神威懾下,越來越低。

  「家中其餘人不曉得,你當你爹我不知道你為什麼非要參加今年的縣試麼?」

  「你自小行事有章法,要不是為了玉蘭,也不會突然要去參加縣試。」

  「爹你知道了?玉蘭跟你說的?」顧如礪訕訕地看著父親。

  沒有在老爹的臉上看出什麼,顧如礪低頭踢了踢石子。

  看著老兒子難得有童心的一幕,顧老頭心下一嘆。

  「當你爹這幾十年的鹽是白吃的?」

  無奈,顧如礪只能裝傻充愣,「呵呵,不愧是我爹,知子莫若父,兒心中想什麼,您都知道。」

  帶著厚繭的手落在頭上,顧如礪腳步微頓。

  「你啊,多大的人,沒必要把家裡家外的事都扛在身上,當年你剛讀書,是你兄嫂吃了點虧,可這些年,你都在貼補家裡。」

  「說個不好聽的,要是沒有你貼補,家裡十天半個月都吃不上葷腥。」

  老大兩口子一年到頭就在地里刨食,老二倒是賺得多,但陳氏和阿寧動不動就看大夫吃藥。

  一年掙的也就夠看病吃藥,老三那兩口子,算了,掙的還沒吃得多。

  「咱家姑娘還怕沒人上門求娶麼?模樣好,又會幾個字,哪家娶了去,都是祖墳冒青煙了,你還操心侄女的親事。」

  老兒子因為孫女的事提前下場,不止他,家裡差不多都猜出來了。

  「兒子想著玉蘭本來就比下面幾個小的吃了不少苦,日後我高中,幾個侄女的親事自是越來越好,若是如此,玉蘭的親事倒是落了下層。」

  最重要的是,他覺得自家的侄女哪哪都好,要是嫁給一個不如馮正的,他心裡那口氣也憋不下去。

  而且玉蘭自小就看顧他,他對這個侄女的情誼是比下面幾個侄兒更親厚些的。

  「你倒自信,是誰每天用功到夜半的。」顧老頭原想著給兒子一個暴栗,但又怕把兒子打壞了,最後只戳了戳他的腦袋。

  顧如礪沒敢挪開,但在看到面前的雞蛋,詫異地抬起頭。

  「你大嫂說你用功苦讀耗精力,煮了倆雞蛋給你。」

  顧如礪拿著雞蛋,心下微暖。


  顧家每天早上能吃上雞蛋的,只有他。

  現在好像因為要科舉,待遇提高了呢。

  「你大嫂說盡力便可,左右咱家姑娘好,還陪嫁一畝田,門檻都要踏破了。」

  「知道了爹。」

  半路,顧如礪把雞蛋分了一半給老爹,顧老頭在兒子堅持下,也是吃上半個雞蛋了。

  今日,顧如礪更加忙碌了,除了放水,都沒空跟幾個好友閒談了。

  「顧如礪,你匆忙參加今年縣試,若是有不懂的地方,便來請教,我定會知無不言。」

  學堂內,聽到動靜的學子們都看了過來。

  顧如礪抬眸,就見趙來唇角含笑地看著他。

  「有疑我自會去問夫子,還是說趙兄如今的學問,已經可以與夫子比肩了?」

  「那我倒真是要討教了。」

  「你,我好心助你,講話何必如此這般。」

  見顧如礪心態這麼穩,並且反唇相譏,趙來又一次落了下風,最後灰溜溜說了兩句就回了自己的座位。

  不遠處看了全程的陳有志恍然大悟,原來不用心急反駁對方。

  不用在對方嘴上說著好話,但其實不懷好意之時,憋屈應下。

  只需要四兩撥千斤,比對方更陰陽怪氣,就能把對面的人氣死。

  把人氣走後,顧如礪心情不錯,做功課都快了些。

  只是側目的時候,發現陳有志若有所思地點頭,再看過去後,對上陳有志鼓勵又崇拜的眼神,顧如礪一臉問號。

  這人,也不知又在腦補什麼。

  他懷疑,陳有志多次科舉不第不止才華的原因。

  散學後,今年下場的學子都留在學堂。

  下場的學子有五人,加上旁聽的兩個孫子和章有道,在書房有些走不開。

  「不錯,趙來,你根基紮實,縣試保持現在的水平,有望榜上有名。」

  聽著夫子滿意的話,趙來臉上一向虛假的笑真實許多。

  「不過,也不能大意。」

  「學生知道。」

  袁夫子滿意地點頭,繼續考校學生。

  等到了顧如礪這邊,一向對弟子讚不絕口的袁夫子,難得面露微憾。

  「你雖聰穎,但根基還不是很牢固。」

  不過才幾日,弟子就進步這麼多,若是往常,袁夫子定是展顏歡笑。

  可是顧如礪跟別人的差距,有著幾年的積累,甚至是十多年的積累。

  「弟子會再繼續苦學。」顧如礪面色沉重。

  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學習上,有這麼大的壓力,古代人讀書沒後世的人多,但卻比後世還卷。

  但論卷,顧如礪覺得他不會輸。

  他只會因為實際情況,輸給沒有世家積累,卻不會輸在卷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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