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是阿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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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將軍為何不出來一見?」

  低沉暗啞的聲線從屏風後傳來,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悲悽,「能不能,將你的兜帽取下來?」

  薛檸微愣,「為什麼。」

  男人聲音溫和了些,「只是覺得姑娘生得像我一個故人,所以想看看姑娘的臉。」

  薛檸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對白將軍的話沒有抵抗力。

  她只是遲疑了一會兒,便抬手將兜帽取下,讓自己的臉完完整整露出來。

  那抹視線更濃稠了些,光影從他身邊透出,讓他的面容變得十分模糊。

  薛檸任由他看著自己,她亦直勾勾地盯著他,這種感覺很奇怪。

  仿佛很多年前,阿兄在自己身邊一樣。

  她一個人孤身踏入這間府衙,也不是不擔心害怕,但此刻,卻仿佛回到自己家裡一般。

  薛檸放鬆了些,「白將軍盤踞黃洲,之後有何打算?」

  男人慵懶道,「沒什麼打算。」

  薛檸問,「難道將軍想以亂軍的名義一直守在黃洲?」

  男人低聲說,「你想說什麼。」

  「我……」薛檸喉嚨緊了緊,「只是我的淺薄之言而已,將軍只當聽個笑話。」

  男人好整以暇,頗有耐心,「說來聽聽。」

  薛檸抿了抿唇,道,「將軍大可以在此時帶著手下眾人投到鎮北軍麾下,若跟著鎮北軍,博得一個保家衛國的名聲,之後鎮北軍主帥李長澈自會回京為將軍求情寬宥。」

  男人聽了之後,倒也沒有反駁,只是問了句風馬牛不相及的話,「李長澈是你夫君?」

  薛檸道,「正是。」

  坐在屏風後的男人似乎笑了一聲,聽不太真切,薛檸抬起乾淨的眸子,朝男人望去。

  「他倒是個不錯的男人,值得託付終身,只是邊關危險,你一個姑娘家,身懷有孕,不該這會兒前來。」

  薛檸還想說服他,「我會在中間替將軍周旋牽線,將軍不用擔心。」

  男人頓了頓,道,「你轉頭看看身後。」

  薛檸聽話轉身,看見不遠處的走廊地下站著個身著灰色長袍的年輕文士,隔著天井落下的雪,那文士的眼神格外犀利。

  看著薛檸臉上的不解,男人溫聲開口,「他是蘇瞻派來的說客,蘇大首輔許我十萬黃金,讓我十日後領兵出戰,從後方攻打柳葉城,殺李長澈一個措手不及,事後,他亦會在皇帝面前保下我,並讓我做黃洲的知州。」

  薛檸臉色瞬間慘白,「白將軍——」

  白將軍目光一直在薛檸沒有血色的臉上,「薛姑娘,你的籌碼,是不是還不夠?」

  薛檸緊咬著牙關,脊背也繃直了,不知是不是精神太過緊張,腹部繃緊,肚子微疼。

  她皺著眉心,小手覆在肚子上,深吸一口氣,「蘇瞻此人性情多變,喜怒不定,不足為信,白將軍,我夫君李長澈乃鎮國侯世子,鎮國侯府坐擁金銀礦山,同樣不會少了給將軍的錢財,最重要的是,夫君對我極為信任,只要有我在,他定能保你整個軍隊周全,求將軍再考慮考慮。」

  男人似乎嘆了口氣,「我會考慮,你身子不適,快些回去罷。」

  薛檸眼眶微紅,站起身來,便要跪下。

  男人道,「你這是做什麼。」

  薛檸肚子大,一時沒跪下去。

  男人飛快從屏風後走出來,大手死死攥住她的手臂。

  寬厚的掌心裡傳來一陣熱源,薛檸心神一動,長睫顫了顫,抬起眸子,朝男人的臉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猙獰的鐵面具,完全遮住了男人的面容,只有那雙露出的修長眼睛,像極了當年那個總是嘲笑自己是小蘿蔔頭的阿兄。

  薛檸思緒凝滯,愣住了,緊盯著他的眸子,仿佛一眨眼,便會落下淚來。

  她嗓音發澀,腦子一片空白,「阿兄?」

  「薛姑娘認錯人了。」白將軍將薛檸扶好,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大手握拳,「你懷著身孕,不必做到這種地步,我沒有答應蘇瞻,也不會冒然向柳葉城出兵,至於投不投鎮北軍,我也有自己的想法,你且寬心回去。」

  薛檸根本沒聽清他說什麼,眼神只急切地追隨著他的眼睛,「白將軍是何方人士?長得與我阿兄好像,你能不能將面具取下來,讓我看看白將軍的臉?」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白將軍背過身子,「來人,送薛姑娘回去。」

  男人走得極快,薛檸怔愣之間被人拉了出去。

  徐令宜一直冒雪守在府衙大門口,見薛檸出來,一顆心總算穩穩落回肚子裡。

  她將人扶過來,才發現她眼角有淚,「這是怎麼了,白將軍欺負你了?」

  薛檸哭著笑了一下,眸子亮晶晶的,搖搖頭,「沒有,他對我很好。」

  薛檸巴掌大的精緻小臉兒,一出來便被凍得白裡透紅,鼻尖也透著嬌嫩的粉色,徐令宜看得心裡喜歡,柔軟得厲害,忙將她的兜帽起來,擋住風雪,「那你怎麼還哭了?」

  薛檸抬起頭,看了看這黃洲的風雪,突然想起很多年前,阿兄將小小一團的她放在肩膀上,抱出去同自己的好友們炫耀,「這是我妹妹,我有妹妹,爾等有妹妹嗎?」

  阿娘看見他,忙讓他將她放下來。

  阿兄少年時是個混不吝的,跑得比誰都快,「我不放,我和兄弟們帶妹妹出去逛逛!」

  她趴在阿兄肩頭,風吹得她臉頰刺疼,但是阿兄跑得真快啊,風像刀子一樣。

  阿兄發現後,便將她抱進懷裡,還用粗手粗腳用披風將她裹成一個粽子。

  之後回府,她便發了高熱,阿爹阿娘氣得打跌。

  阿兄跪在她床前認錯,陪了她好幾日。

  再後來,阿兄便不會再帶她吹冷風了,只會給她買好吃的,買漂亮玩意兒,對她呵護備至,又說,將來她出嫁,他可以單手抱起她,讓她坐在他強壯的肩頭出門,讓這東京的姑娘公子們都看看,薛家的姑娘是如何風風光光出門的。

  他那會兒才多大,哪有什麼強壯的肩頭,胳膊肘的上肌肉還沒有爹爹的手腕兒粗。

  那樣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卻永遠定格在他十三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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