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我說的是,永洲那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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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蟬忙將帳子捲起來,掛在如意金鉤上。

  薛檸這才注意到房間裡燃著溫暖的炭火。

  她有些發熱,脖子疼得很,動彈不得。

  寶蟬紅著眼坐到床邊,伸出冰涼的小手探了探她的眉心。

  許是那冰冷的觸感,終於讓她恢復了些神志。

  「我沒死?」她疑惑地眨了眨眼。

  「姑娘不許說那種不吉利的話。」寶蟬落著眼淚,嗚咽的撲到她身上可憐巴巴地哭起來,「奴婢差點兒被姑娘嚇死,下次姑娘可不許再做這種傻事兒!」

  薛檸被小姑娘結結實實的身體壓得胸口發疼,也是這點兒壓疼,讓她有了一種活過來的真實感,「行了,寶蟬,你先起來。」

  寶蟬忙抹著眼淚坐起身,「姑娘,你感覺好點兒了沒?」

  薛檸頭疼道,「如果你還繼續壓著我的話,我可能真要死了。」

  寶蟬慌了手腳,想做點兒什麼,又不知該做什麼,急得團團轉。

  薛檸伸出手,無奈一笑,「扶我起來。」

  寶蟬頓了頓,小心將她扶起來,又拿了床上的大迎枕,讓她舒舒服服的靠上。

  薛檸坐起身,撫了撫脖子上包紮的紗布,然後才低下眉眼,緊張兮兮地去摸自己的肚子。

  「小主子還在呢。」寶蟬笑了一下,柔聲道,「孫大夫給姑娘服了保胎藥,那日雖然驚險,但小主子十分堅強,好說歹說是活下來了,就連孫大夫都夸小主子是個好孩子,一點兒也不鬧娘親,姑娘,奴婢也好喜歡咱們的小主子,恨不得早點兒見到它。」

  薛檸眼眶一熱,手指落在自己隆起的小腹上,「蘇瞻人呢。」

  寶蟬道,「好幾日不曾回來了,奴婢也不知他在忙些什麼,每日都早出晚歸,夜裡睡前會在姑娘的床邊坐一會兒,之後便回次間休息。」

  薛檸心口一松,艱難地轉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窗外。

  雨聲淅淅瀝瀝,順著屋檐落在廊下。

  梳妝檯前的銅鏡里,映出一張巴掌大的消瘦小臉。

  這才幾日,她幾乎瘦脫了相,眼睛也沒了神采。

  她沒想到自己能活下來,那一下,是奔著一屍兩命去的。

  她也想活命,想告訴阿澈他們有了孩子這個好消息,也想與孩子一起平平安安等著阿澈凱旋歸來,可她骨子裡也有自己的倔強,蘇瞻還以為自己是上輩子那個貪生怕死的薛檸,可他不知道的是,她早就無懼生死。

  無論發生什麼,大不了一死。

  既有了這樣的想法,她胸口壓著的那塊巨石便輕了許多。

  也覺得蘇瞻沒什麼好畏懼,不過是個她不要的前夫而已。

  「姑娘餓了沒有?」寶蟬擔心道,「這麼久沒吃東西了,姑娘肯定餓得很,奴婢這就去讓小廚房做些吃的來。」

  薛檸身上沒什麼力氣,只淡淡的點了點頭,手卻沒有離開過自己的肚子。

  她低著頭,也不知在想些什麼,長睫溫柔的低垂著,黑壓壓一把烏髮垂落肩頭,讓她原本嫻靜的小臉兒看起來仿佛若雲間皎月,只是太瘦了些,先前被養出來的氣血幾日間變得蒼白無色,好似一蓬灼灼生長的鮮花,被人兜頭淋了一桶熱水,蔫噠噠的沒了生氣。

  蘇瞻進來的時候,看見的便是這幅場景。

  他一身挺括的深紫色官服,安安靜靜佇立在門口,眼底翻滾著晦暗不明的情緒。

  直到薛檸發現了他,他才動身走進屋裡。

  許是差點兒死一遭,二人再次見面,竟少了幾分先前爭鋒相對的戾氣。

  只是蘇瞻的神色也談不上好看就是了。

  「怎麼樣,好點了沒有。」

  蘇瞻在床邊的錦杌上坐下,看向她時,收起周身銳氣,放柔了聲音。

  薛檸抬起濕漉漉的眼睛,嗓音沙啞,對他沒什麼耐心,「不用你關心。」

  蘇瞻皺起眉,凝著她蒼白瘦削的小臉兒。

  重生後,他們很少這樣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

  但她對李長澈卻從來沒甩過臉色,至少眼裡沒有過這樣的不耐煩。

  蘇瞻擁有過薛檸最赤忱熾熱的愛意,先前從來沒拿正眼看過李長澈,可如今,他心裡卻止不住的發慌,總有一種永遠也留不住薛檸的錯覺,可他又不止一次的想,老天爺讓他重生,不就是為了給他一個挽回她的機會?


  之前他太激進了些,嚇壞了她,之後,他會收斂脾氣,給她足夠的時間與尊重。

  李長澈能給她的,他也可以,他並不比他差。

  至於那個孩子,生下來再說。

  畢竟一個孩子要長大成人,需要的時間太久太長,他有的是機會讓他悄無聲息死去。

  薛檸沒看蘇瞻,而是環顧四周,眼神淡淡。

  明月閣的寢屋很寬闊,擺設清新雅致,與濯纓閣相差無幾。

  只是這裡沒有人為她安排一方專屬於她的書案。

  只因蘇瞻覺得她是一個女子,根本不需要書案這種男人們才用的東西。

  房裡也沒有書架,她要看書,只能去他書房裡借。

  而他的書房,不是誰都能進去的,哪怕她這個曾經的妻子也不行,自然,那裡面也沒有她喜歡的話本子,公務繁忙日理萬機的蘇大首輔,絕不會在書房重地放上話本子這種庸俗的東西。

  昏黃的燭光里,蘇瞻一言不發坐在她床邊。

  屋子裡很安靜,氣氛也很融洽,不算緊繃。

  原本如仇讎的二人,仿佛老友一般安然對坐。

  薛檸突然抬起頭,輕輕笑了一下。

  「蘇瞻,看到我沒死,你是不是覺得很遺憾。」

  蘇瞻有些痛苦,那日看到她脖子上流血的瞬間,心臟差點兒都停了,後來她數日昏迷不醒,他的心沒有一日平靜過,但面上卻沒表現出來,他努力維持著鎮定,很想與她安安靜靜的坐一會兒,哪怕說些日常也好,只要她願意,「沒有的事。」

  「我說的。」薛檸身子靠在迎枕上,目光平靜地看向他,「是永洲那場大火。」

  輕飄飄一句,卻似一石驚起千層浪。

  蘇瞻僵住,不可置信地抬起頭來,一雙鳳眸沉得好似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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