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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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靜師傅,您怎麼來了?」

  「下這麼大的雨,貧尼想著施主可能沒帶傘,就送過來了。」

  「我沒事,淋淋雨反而覺得更好,能讓自己清醒一點。」

  「施主的傷才剛好一點,哪能淋雨?我們趕緊回去,貧尼再給施主換些藥,免得傷口發炎。」

  回去的路上,山路濕滑,雲靜和楊洛兩人靠得很近,她能聞到楊洛身上淡淡的草藥味,混合著雨水沖刷過的清新氣息,竟有種莫名的安心。

  偶爾,楊洛的手臂會不經意碰到她的肩膀,總能引得她心跳驟然加速,臉頰發燙,卻又不敢出聲。

  回到庵堂,雲靜取來藥箱,仔細幫楊洛處理腿上的新傷。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垂在眼瞼上,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楊洛看著她近在咫尺的模樣,看著她指尖輕柔的動作,忽然覺得,自己很羨慕她這份不染塵埃的平靜,那是他此刻最渴望,卻又最難觸及的東西。

  「多謝雲靜師傅。」

  雲靜的手微微一頓,下意識地抬起頭,目光正好撞進楊洛深邃的眼眸里,看得她心頭一顫,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忙低下頭,心臟卻跳得像揣了只小鹿,亂撞不止。

  她強自鎮定下來,繼續為楊洛擦藥,細若蚊吟地說道:「不…不客氣。」

  晚上,雲靜坐在窗前,看著月光灑在寂靜的山林上,竹影婆娑,夜色溫柔,她第一次對「出家」這兩個字產生了動搖。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對楊洛的情感,早已超越了出家人對眾生的慈悲,那是一種帶著私心的牽掛,是從未有過的悸動。

  這份悄然萌動的情愫,像竹林里瘋長的藤蔓,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讓她既惶恐於這份「破戒」的念想,又貪戀著這份靠近時的暖意。

  紅塵萬丈,本與她無關,禪心一顆,曾是她全部的堅守。可如今,在這座寂靜的庵堂里,她的心湖被投下了一顆石子,漾開了剪不斷的羈絆。

  她不知道這份感情會走向何方,也從未奢望過楊洛會回應。她只知道,每天能看到他的身影,能聽他講幾句外面的事,就已經是她這三十多年來,最安穩、最幸福的時光。

  而楊洛,此刻心裡並無太多複雜的想法,經歷了那麼多撕裂與痛苦,只有在這雲棲庵的寧靜里,他才覺得自己找到了一絲喘息的空間。

  南方的天氣漸漸回暖,春風拂過山林,帶來濕潤的氣息。

  雲棲庵的一處屋檐下,幾隻燕子來回穿梭,黑色的翅膀沾著晶瑩的晨露,銜著濕潤的泥土和柔軟的枯草,忙碌地搭建著新巢,嘰嘰喳喳的叫聲給靜謐的庵堂添了幾分生氣。

  楊洛站在屋檐下,一個人靜靜地看了很久。

  燕子的翅膀雖小,沾著晨露卻依舊不知疲倦。它們時而俯衝掠過青翠的山林,精準地捕捉著害蟲。時而結伴飛回巢邊,用喙梳理著羽毛,或是嘰嘰喳喳地鳴叫,像是在商量著築巢的細節。

  這小小的生靈,竟有著如此堅韌的生命力,它們守著這片屋檐,守著繁衍後代的樸素責任,從不會因風雨而退縮。

  「燕子…」

  楊洛心頭忽然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敲了一下,混沌的腦子像是被晨霧滌盪過一般,瞬間清醒過來。

  燕子捕食天下害蟲,是為守護草木蔥鬱。自己身著軍裝,肩負的不正是守護家國安寧的使命嗎?

  它們從不會因巢穴旁有荊棘就放棄棲息,為何自己卻要因一份血脈糾葛,就困在痛苦裡無法自拔,甚至忘了最初的堅守。

  母親是間諜,犯下滔天大罪,這是無法辯駁的事實。可父親用生命守護的家國大義,難道要因這份血緣就被輕易踐踏?

  葉芷涵還在等自己,那些需要自己守護的親人和戰友,難道要拋在腦後,獨自沉溺於痛苦?

  「我不能就此束住手腳,更不能就這麼沉淪下去。」

  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楊洛的臉上,驅散了連日來籠罩在他眉宇間的陰霾。他的眼神漸漸變得堅定,清澈而明亮,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決心。

  他要阻止母親繼續作惡,這不是為了復仇,而是為了父親用生命堅守的大義,為了那些被改造人傷害的無辜者,更為了自己肩上從未卸下的責任。

  從那天起,楊洛像是變了一個人。他不再沉默寡言,眉宇間的鬱結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而有力的氣息。

  他開始恢復鍛鍊,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跑步、打拳,傷口牽動的疼痛不再是折磨,反而成了他堅持下去的動力,每一次發力,都像是在掙脫過去的枷鎖。

  雲靜看著他的變化,心裡既欣慰於他終於走出了陰霾,又忍不住生出一絲莫名的失落。

  她知道,楊洛快要離開了,但她依舊每天早起為他泡好清茶,只是遞茶時,目光落在他身上時,也多了幾分藏不住的不舍。

  楊洛的身體在一天天好轉,為了能更快恢復,他開始每天上山採藥,熟悉的藥理知識讓他對山林中的草藥了如指掌。

  雲靜自幼在山中長大,本也認識不少草藥,可在楊洛面前,卻像個初學的弟子。楊洛總能在茂密的雜草中,精準地找出那些不起眼的藥草,耐心講解它們的藥性、用法,從根莖到花葉,無一不精,條理清晰。

  「這是七葉一枝花,」楊洛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小鏟子將一株頂著七片葉子的藥草挖出,指尖拂去根部的泥土,又補充道:「能清熱解毒,治蛇咬傷最有效。但它的根莖有毒,必須經過炮製去除毒性後才能入藥,不然會傷了脾胃。」

  雲靜蹲在他身邊,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頭記下,鼻尖卻不經意間碰到了他的胳膊,她像被燙到一般,連忙紅著臉往旁邊挪了挪,心跳又開始不受控制地加快。

  「楊施主,你怎麼懂這麼多?」雲靜忍不住問道。

  楊洛轉過頭,溫和地笑道:「我從小跟著一位醫術精湛的老人學醫,耳濡目染,就懂得一些皮毛。」

  他的笑容很乾淨,像山間流淌的清泉,澄澈得沒有一絲雜質,看得雲靜心頭一顫,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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