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我想在這裡住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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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靜看著那些傷疤,臉頰又紅又燙,卻還是拿起溫熱的布巾,儘量放輕動作,一點點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污,始終不敢抬頭去看他的臉。

  其實,楊洛原本想用祛疤膏,把這些傷口的痕跡祛掉,只是近來事情一件接一件地接踵而至,讓他根本沒來得及處理。

  好不容易幫楊洛清洗完上身的傷口,雲靜的臉已經紅到了耳根,連脖頸都泛起了淡淡的粉色。

  好在楊洛腹部以下沒有見到血跡,想必是沒有受傷。她暗自鬆了口氣,若是需要為他擦拭下身,無論如何她也是做不到的。

  接著,雲靜取來消毒的草藥,仔細為他身上的新傷處理妥當,又輕輕幫他蓋好被子,便逃一般快步離開了房間。

  雲靜懂一些中醫術,心裡盤算著明天一早上山采些外敷和內服的草藥,這樣楊洛的傷勢或許能恢復得快一些。

  然而,楊洛這一睡就是三天,依舊沒有醒來的跡象。

  這幾天裡,雲靜成了最矛盾的人。她是出家人,本該六根清淨,斷絕塵緣,可如今卻要日日照料一個陌男子,還要面對那些難以啟齒的尷尬與慌亂。

  每天清晨,她都要先讓慧能去前殿值守,仔細叮囑她看好門戶,確保不會有人靠近後院,才敢端著藥碗或布巾,小心翼翼地走進禪房。

  有一次,她為楊洛換藥時,布巾不小心碰到了他尚未癒合的傷口,楊洛猛地睜開了眼睛,眼神里滿是迷茫,直直地看著她。

  「你…」

  楊洛剛吐出一個字,還沒來得及說下去,便又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即便只是這樣短暫的對視,雲靜卻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手,幾乎是逃也似的跑出了禪房,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氣。臉上兩抹不正常的紅暈,久久未退。

  「罪過,罪過…」雲靜喃喃自語著,雙手合十,低頭輕聲念道:「阿彌陀佛。」

  可每當到了該換藥、餵藥的時候,她都會猶豫片刻,但還是會端著藥碗,硬著頭皮再次走進禪房。

  救人的念頭,終究壓過了所有的窘迫。

  在她的悉心照料下,楊洛的傷勢在慢慢好轉,臉色也漸漸有了血色。

  雲靜的中醫術確實不錯,每天天不亮就上山,採回新鮮的草藥,搗碎了仔細敷在他的傷口上。又煎了補氣養血的湯藥,趁著溫熱,一勺一勺地餵他喝下。

  餵藥時,她必須微微俯身,湊近楊洛的臉,鼻尖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草藥味,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於男子的清冽氣息。

  每當這時,雲靜就會像受驚的小鹿般猛地直起身,連忙後退幾步,心臟跳得快要衝出胸膛,臉頰也燙得厲害。

  人生三十五十載歲月,這是雲靜第一次如接近一個男子,如此不分晝夜的照顧一個男子。

  她開始在誦經時走神,原本平靜的心境像是被投入了一顆石子。腦海里總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楊洛緊鎖的眉頭,還有他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傷疤。

  這個男人,像一個解不開的謎,讓她平靜了三十年的心湖,悄然泛起了圈圈漣漪。

  直到第七天傍晚,楊洛終於緩緩睜開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禪房陳設,還有不遠處坐在蒲團上閉目誦經的雲靜,他眼神中閃過一絲茫然。

  聽到細微的動靜,雲靜停下誦經,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楊洛臉上,語氣儘量放得平和舒緩,輕聲說道:「楊施主,你醒了?」

  楊洛動了動身子,掙扎著想坐起來,不料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痛頓時襲遍全身,讓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雲靜見狀,下意識地急忙起身想上前攙扶,可忽然猛地反應過來,隨即愣了一下,重新坐回蒲團上,只是目光關切地看著他,依舊平靜地說道:「別動,你的傷還沒好利索。這裡是雲棲庵,前些天你暈倒在了山門口,是貧尼和徒弟把你救回來的。」

  楊洛自然認得這裡,也知道是雲靜救了自己。畢竟,他當初就是奔著雲棲庵來的。

  他強忍著疼痛,虛弱地說道:「多謝雲靜師傅救了我,給你添麻煩了,實在不好意思…」

  「楊施主,你還記得…」雲靜本想說你還記得我…話到嘴邊卻突然意識到不妥,連忙改口,雙手合十說道:「我佛慈悲,救人本是分內之事,楊施主不必客氣。」

  「好的。」

  楊洛醒了過來,雲靜心裡竟莫名地生出一絲慌亂,她下意識地站起身,說道:「楊施主,你先躺著好好休息,我去給你煮藥。」

  「那就麻煩雲靜師傅了。」

  幾個小時後,雲靜才端著一碗熬好的湯藥走進來,藥碗上還冒著絲絲熱氣。她將藥碗輕輕放在床邊的小桌上,語氣平靜地說道:「藥剛才晾過了,現在還有點溫熱,你趕緊把它喝了吧,對傷勢恢復有好處。」

  楊洛沒有拒絕,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盡。苦澀的藥味瞬間在舌尖蔓延開來,順著喉嚨滑下,帶著一股淡淡的草藥清香,卻讓他混沌了多日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楊洛一喝這藥就清楚的知道,這是新鮮的中草藥,雲靜竟然還懂中醫,這是他沒有想到的。

  喝完藥,雲靜師太伸手接過空碗,轉身準備離開,楊洛卻忽然叫住了她,猶豫地說道:「雲靜師父,我想…想在這裡住一陣子,行嗎?」

  楊洛來雲棲庵,本就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如今真相如刀割般剜著心,他還沒想好該去哪裡,更沒勇氣去見任何人,只想在這清靜之地獨自舔舐傷口。

  雲靜聞言愣住了,讓一個男子長期住在尼姑庵里,這簡直是前所未聞的事,傳出去難免引來非議。可看著他眼中那抹難以掩飾的疲憊與期望,拒絕的話明明已經到了嘴邊,卻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她才低聲說道:「柴房可以住,只是那裡簡陋了些。」

  說完,不等楊洛回應,雲靜便端著空碗快步走了出去,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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