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鬼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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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納海揉著腦袋:「行吧,那你們是在哪裡約三小姐的?」

  老四這時回答:「是父親留下的房產之一,就在西城區的國營百貨附近,原先租給人做館子,後來不是你們那個什麼,破四舊嗎?沒人敢租了,那個房子一直空到現在。」

  這套房子不值錢,位置也很偏僻,平反後跟應白狸租下的那套老房子一塊還給房東的,都出租,結果那邊一直沒人租。

  地方偏還安靜,用來聊私密的事情剛好。

  如果不是應白狸租了胡同里小房子,那邊洽談其實更合適一點。

  林納海記下位置,又問:「那說說這幾天跟其他人的行蹤吧,其他人也都說過的,從你回國開始說。」

  老四不耐煩:「這些上次來的時候不是說過一次了嗎?怎麼還要說?」

  「上次你是說給我聽的,這次你要說給應小姐聽。」林納海說得冠冕堂皇,其實就是審問手法,重複追問一個需要大量解釋的問題,從中發現細節不對的話,就是口供上的破綻。

  沒辦法,老四隻能再說一遍。

  他的行動路線跟其他人都是能對上的,老大老二愛學術,所以一直不怎麼好見面,老三私底下見過,不歡而散,老五則沒見過,他一向行蹤不定,說實話,老四偶爾會懷疑老五到底是不是老五。

  林納海挑眉:「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我們幾個孩子之間除了老大老二老三之間,剩下的我和老五,誰都沒見過啊,我還有三叔公這些長輩作證,老五呢?誰能證明他就是被送出去的那個孩子?」老四語氣很是懷疑。

  聽老四這麼說,林納海也遲疑了:「你們父親沒給你們帶點什麼證明身份的證物嗎?」

  老四搖頭,三叔公此時說:「人算不算?這些孩子離開前都從家裡帶走了值得信任的管家或者保姆,他們年紀雖然大了,可還是能認出來,年紀最小的就是那個三姑娘的保姆,姓孫,我可記得她,一個保姆,妄想給我們家族的孩子當媽,做夢。」

  林納海覺得這個證據其實不可信的,保姆但凡心狠一點,完全可以找另外一個孩子來代替,狸貓換太子的事情從來不稀奇。

  不過他們說的也有道理,老大老二因為在家待的時間久一點,家族裡其他人還記得,老三脾氣不好眾所周知,但她帶來了孫三賤,以及她跟父母長得像,老四更是有族人擔保。

  唯獨老五,他沒有帶可以證明自己的人回來,一直獨來獨往的,而且跟著他的人也一直不怎麼露面。

  「除此之外,你們私底下見過嗎?」林納海追問。

  老四搖頭:「沒有,他除了想要爭遺產,都不愛跟我們說話,看不起我們所有人。」

  案情似乎陷入了僵局,現在老五跟一個外國人死了,死因不明,這老四跟三叔公滴水不漏,很難從他們口中獲得什麼有用的信息。

  林納海打算再試探一次:「老五死了,你們知道嗎?」

  接下來林納海完全不放過三叔公跟老四的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他們兩個卻都適時露出了震驚,接著老四跳起來:「太好了!沒人跟我搶遺產了!」

  這瞬間的激動不像是假的,他確實很慶幸,但同時他也震驚老五竟然自己死了。

  三叔公嚴厲地咳嗽一聲,老四聽見,趕緊坐回來:「啊,不是,我是說,這太遺憾了,我們會努力幫他們處理後事的,請問老五是怎麼死的?」

  林納海問不出什麼,只能說無可奉告,讓他們近期不要離開,如果有需要,會隨時傳喚他們。

  離開農莊後,時間還早,林納海打算去西城區看看,老四跟老三私底下在那邊見過面,這次見面,除了他們自己,還有家族長輩知道,也就是說很隱秘,而且連孫三賤都不知道,或許期間發生了什麼,才導致老三死亡。

  去到西城區,都已經天黑了,這天黑得早,他們沒有帶手電筒,只能先去附近派出所借。

  其他警員都先回去幫忙了,林納海只帶了小谷跟應白狸,他們還順便在附近吃了晚飯。

  那遺留的房子不怎麼好找,位置確實偏僻,說是在國營百貨附近,其實是拐過一條街的巷子深處,這地方怎麼做生意?

  巷子裡漆黑一片,完全透不進一點光,沒有手電筒,他們在路上不知道得撞到多少東西,而且巷子本身很亂,堆積了很多垃圾,顯然許久沒人在這裡居住走動了。

  如果是有人住的地方,垃圾不會堆到路中間的。


  三人都在不停地搬開東西,費了老鼻子勁兒才走到一扇門前。

  門的材質不錯,這多年,也就微微長霉,沒有腐敗,門上有掛牌匾的位置,左右留了貼對聯的空白水泥突出,但現在上面沒有對聯。

  店門口還有不少垃圾,不過沒堵著門,門前看得出清理痕跡,應該是上次老四他們過來的時候弄走了。

  林納海打算開門進去查看,突然被應白狸拉住後領子。

  「嚇我一跳?怎麼了?」林納海差點就要動手了,轉頭看到是應白狸才鬆了口氣。

  小谷倒是看見了,他問:「應小姐,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應白狸臉色嚴肅:「我知道老三和老五是怎麼死的了,他們都來過這,這是鬼屋。」

  「鬼屋?」林納海跟小谷異口同聲,接著同步往後退,直到被垃圾攔住。

  林納海指著這門口:「所以……這裡租不出去,是因為鬧鬼?」

  應白狸點頭:「很有可能,建議明天白天在附近走訪一下。」

  既然鬧鬼就不好進去了,可是來這一趟不容易,要是就這樣回去了,很虧,林納海咬牙問:「應小姐,你有什麼辦法讓我們可以進去嗎?我想知道老三到底為什麼被殺,難道說,這是那種無差別殺人的厲鬼居所?他們的身體被撕成那樣,就是因為觸犯了禁.忌?」

  聞言,應白狸想了想,說:「具體因為什麼,得進去才能知道,你們想不被影響,也有辦法,過來。」

  等林納海和小谷走近,應白狸劃破自己的手指,一人給他們的眉心點了一道血痕。

  小谷下意識想抹掉,又硬生生忍住:「是血啊,我們身上帶血,難道不會更快被附身嗎?」

  應白狸笑起來:「不會,我是天生地養的孩子,我的血有辟邪的作用,就算是給你們用寫好的黃符,那本身也摻了我的血,不過我擔心你們進去後會被騙黃符掉了,所以直接用血點在你們身上更合適。」

  除非有什麼東西讓他們頭上的血去掉,比如說清洗或者髒污掩蓋,不然都可以保證不被影響。

  聽應白狸這樣說,他們心中有底了,便轉頭試著推開門。

  跟其他地方不同,這個地方吹出來一種很涼的氣息,涼颼颼的,帶著一股子特殊的、說不清的味道。

  應白狸提醒他們:「你們別對著門呼吸太久,裡面都是一種腐爛的味道,不過在常人聞來,應該是一種舒適清涼無法描述的味道。」

  小谷跟林納海當即捂住自己的口鼻,小谷豎起大拇指:「你說得太對了,就是這種味道,但你聞著那麼臭,沒關係吧?」

  「所以我提前把香囊里的香丸拿出來了。」應白狸露出自己袖子下的手,捏著一顆香丸,味道比包在香囊里的時候濃郁很多。

  相當於在用香水遮蓋腐爛的味道。

  林納海避開門口,深吸一口氣,用力推開了門,這房子修建之初就是用來當店鋪的,所以門很高、很寬,雙開門,方便客人行走。

  門口一片混亂,昏黃的手電筒光芒照過去,到處都是殘缺的器具和厚厚的灰塵蛛網,看得出來這裡已經很久沒有人走動了。

  地上有幾串腳印,去往的地方是唯一一張好的桌子旁邊,那張桌子也被擦得比其他桌子乾淨。

  林納海走過去,仔細看了看桌上的痕跡,說:「這老東西,還說是不相信老三的話,這裡有文件壓過的痕跡,估計是還弄了其他文件讓老三簽,但老三知道自己蠢,肯定想讓孫三賤和大律師看過,哪怕他們不相信大律師,讓孫三賤看過也行。」

  估計最後三叔公他們拒絕了,他們肯定是想讓老三悄無聲息簽下這份合同,他們只知道老三文化程度低,估計不知道她低得連合同上面的字都認不全。

  小谷有點壓不住笑意:「以那個三小姐的文化水平,估計她連家裡三叔公到底讓她幹什麼都沒聽懂,所以就想讓自己保姆來幫忙解釋一下,結果三叔公以為她在拒絕。」

  問題是老三真的看不懂啊,她一個沒腦子的絕望文盲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除了這邊的痕跡,其他地方都落了厚厚的灰塵,明顯沒有人來過。

  林納海看了一圈,說:「我還想說來探查,但沒想到灰塵這麼厚,不能破壞,萬一真有什麼痕跡呢?總之,我們先回去,讓賀躍來,除了我們三個腳印,其他人的腳印也得記錄下來做比對。」

  儘管這個房子可能還有很多謎團,但眼下為了證據,只能多找幾個人來。


  小谷跟著往外走,突然說:「可是師父,這裡鬧鬼啊,明天我們就算來很多人,不是還得應小姐一個個戳腦袋嗎?」

  三人在門口陷入沉思,應白狸先說:「我沒關係,我氣血足,戳幾個都可以。」

  林納海搖頭:「這樣還是太麻煩了,就讓賀躍帶個助理過來吧,人少,但實力強。」

  「這樣好嗎?賀躍都好多天沒休息了。」應白狸覺得這樣使喚人好像有點不太禮貌。

  「我們也很多天沒休息了,能者多勞嘛,我們今天就先回去,明天一早我們還得去附近派出所進行調查呢。」林納海理直氣壯。

  於是第二天,林納海和小谷去老五的案發現場把他綁過來了,應白狸先過來的,她看到賀躍的時候發現他一臉生無可戀。

  應白狸舉起了一油紙袋的包子:「賀躍,你是餓了嗎?我這身有包子。」

  賀躍依舊半死不活:「我不餓,我想睡覺,你們知道林子裡那麼大的痕跡有多難排查嗎?還拉我過來!」

  林納海一臉嚴肅:「我這邊的線索也很重要,關乎他們三個死者的死亡原因,在案發現場找可能沒太多機會,還是來這邊找合適點。」

  儘管林納海說得有理有據,賀躍還是發出了悲痛的哭聲,哭完跟林納海他們兩個蹲巷子口吃包子。

  「嗯,應小姐這包子好好吃,哪裡買的?」賀躍嘴巴不停。

  應白狸笑起來:「我媽做的,她知道最近我在幫你們查案,儘管我讓她別亂跑,還是趁上學的時候送來了,我想著挺多的,說不定你們都沒吃飯,就帶過來了。」

  按花紅準備的量,應該是讓應白狸吃七天的,包子還熱乎著,結果全都被她拿來了。

  花紅的手藝只比封華墨差一點,封華墨沒有出校園的機會,能吃到花紅做的也很好。

  三個警察吃完了包子,非常有動力,林納海跟小谷要去附近派出所問一下這個房子過去發生過什麼案件,還要在附近走訪,除了老四、老三以及三叔公提到的一些族老,還有哪些陌生人來過。

  賀躍沒能帶來自己的徒弟和助理,他是自己來的,背著大箱子,就請應白狸幫忙打下手。

  四人在巷子口分開,進店裡前,應白狸也給賀躍眉心點了一滴血。

  進去之前賀躍還在嘀咕,覺得他們走過很多案發現場,都算鬼屋,這次怎麼還要多加一層防範呢?

  結果進了門,賀躍表情立馬變了,他忍不住嘀咕:「娘嘞,這房子死過多少人啊……」

  應白狸偏頭好奇地看他:「你看到的是什麼樣子?」

  賀躍小聲描述:「很暗,就是一副會鬧鬼的樣子,我跟你說,我雖然年輕,但因為技術好,所以我經常被借去重大案件做痕檢,我發現,不同的案發現場,給人的感覺是不同的,死了很多人怨氣比較重的,房子就很暗,很陰冷,處處令人不舒服,就像現在的這裡。」

  明明是白天,而且難得的倒春寒出大太陽,這屋裡依舊冷得像冰窖,而且幾乎沒有什麼照明效果,賀躍必須要用手電筒才能看清屋內的細節。

  應白狸微微點頭:「原來在你眼中是這樣啊。」

  「對啊,應小姐,你看到的會不一樣嗎?」賀躍同樣好奇。

  「嗯……我就不說了,怕影響你判斷。」應白狸看著一屋子形狀各異的鬼,決定還是不描述,免得賀躍被嚇跑。

  賀躍覺得有道理,戴上手套和腳套,準備幹活。

  在應白狸的眼中,這偌大的店裡,處處是血跡、碎裂的血肉和亂糟糟的頭髮,每一個可以躲藏的地方後面,都有不同的眼睛,漆黑一片的、血紅的、爛掉的、帶蛆蟲的……多得可以當個眼球展覽。

  應白狸沒跟它們說話,掃過一眼後就學著賀躍的動作收拾好自己,還把裙子跟袖子都綁起來了,避免弄掉痕跡,等收拾好,賀躍已經拿出工具,還有一個本子,讓應白狸幫忙記錄。

  本子用的是鋼筆,應白狸試著寫下日期,發現還行,就同意了,但也提醒賀躍:「我的硬筆字不是很好看哦。」

  「沒關係,我們的也沒多好看,只要能把關鍵信息記清楚就行。」賀躍頭也不抬地回答。

  賀躍先對比了腳印,排除林納海、應白狸和小谷的,剩下的一共提取到七個人的腳印,這裡的灰塵太厚,腳印實在明顯,算是賀躍幹過比較輕鬆的活了。

  接著是桌椅,如林納海所說,桌上曾經擺放過文件痕跡,而且文件一定很多頁,比較沉重,不然不會在殘存的灰塵上還留下深深的痕跡。


  除此之外,還有鋼筆的痕跡,顯然當時三叔公跟老四就是奔著讓老三放棄遺產來的,想讓她簽下什麼協議,但是她沒有同意。

  等收集完,一樓就沒什麼近期出現的痕跡了,畢竟到處都是灰塵,有沒有破壞過一覽無餘。

  賀躍四下看了看,找到樓梯,說:「應小姐,一樓大廳這個區域,目前沒什麼特殊痕跡了,我們是上樓還是先去一樓的其他房間看看?」

  「為什麼問我?你做主就好。」應白狸不明白。

  「哈哈,這是禮貌嘛,我們是外人,去哪裡總得給大家打聲招呼不是?」賀躍乾笑著說。

  應白狸聽明白了,他是不想撞上鬼,哪怕知道了不會被詛咒,可還是不太想跟鬼貼著幹活。互相避開一下挺好的。

  不過賀躍這話問晚了,其實周圍都是。

  於是應白狸從善如流地說:「沒關係的,你去哪裡,都可以。」

  如此,賀躍就不推辭了,他還是按照探查順序,先搜索一樓的情況。

  一樓還有倉庫、廚房和員工休息間,這三個地方也堆滿了東西,根本沒辦法藏人,而且以門口的灰塵蛛網來看,沒人破壞過。

  接著賀躍上樓,這棟樓一共有三層,二樓顯然被分成了店鋪的工作分配區域,有不同的辦公室、資料室、會議室和帳房。

  賀躍看得震驚:「不就一個飯店嗎?怎麼劃分得還這麼詳細?難道這就是上個世紀商人的習慣?」

  應白狸搖頭,她也不懂經商。

  二樓沒什麼問題,他們去到三樓,三樓就是普通的居所,看布置可以得出結論,這是老闆的家,有臥室、浴室、書房和客廳,顯然老闆的一家住在這,不過都搬空了,比樓下要空得多。

  賀躍檢查了一圈,發現外頭有個大露台,他在露台上發現了痕跡,有人試圖從旁邊過來,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踩了很淺的兩個腳印又離開了。

  光靠半個腳印,賀躍不太好判斷,他不是腳印尋蹤的傳人,整個腳印他辨認天賦確實要比普通人強一點,半個腳印就有點麻煩了。

  整個房子的痕跡就這麼多,沒有案子相關了,這到底是荒廢多年,過去的許多痕跡,都被時間掩埋。

  賀躍跟應白狸檢查完,林納海他們還沒回來,只能出去找他們,到了外頭一看,他們剛開始走訪呢。

  打過招呼後賀躍就過去跟著他們,畢竟警察詢問必須有兩個以上警員一起,賀躍只有自己,他沒辦法單獨查案的。

  走訪花了很多時間,到了中午都沒問完,但已經有眉目了,有附近的居民看見過,那天來了兩趟車,他們這邊車子少,而且那兩輛車子都很好的樣子,像是非常貴的牌子,自然印象深刻。

  兩輛車都是有司機的,他們看得分明,第一輛車上司機沒動,下來一個年輕人和三個老頭,他們頭髮都白了,第二輛車下來兩個年輕人,其中一個是外國人,頭髮樣貌眼睛都不一樣,居民們都沒見過外國人呢,很稀奇地多看了幾眼。

  他們都到了之後,一個罵罵咧咧態度不好的女人過來,但聽不懂她說的話,大家懷疑是外地的,由於聽不懂,也不知道她在罵什麼,大家覺得她是在罵這裡不好,又擔心自己推測錯了,不好去指責她。

  那天是女人先離開的,依舊罵罵咧咧,接著是年輕人和三個老頭,他們也罵得厲害,這回能聽懂了,似乎在罵一個女人不識好歹,反正挺髒的。

  最後離開的年輕人和外國人,他們沒說什麼,好像就這樣沉默地來,沉默地走。

  等到下午他們繼續去走訪,就更詳細了,那個外國人和年輕人不走尋常路,進了巷子就在大家的屋子上到處爬,大家以為是表演,就沒出聲,畢竟很難的看到洋鬼子耍雜技給大家看。

  但是後面即將爬到鬼屋露台的時候,他們像是被嚇到一樣迅速離開了,大家還意猶未盡呢。

  事情可以對上,大概情況就是那天老四約了老三,老五跟蹤過來的,還想玩特工搞偷聽之類的把戲,奈何老三實在沒文化脾氣還大,比預計中被氣走得早,所以他們還沒來得及偷聽,局就散了,他們只能下樓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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