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魯班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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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封華墨要上學,他難得起不來,可能是之前熬夜太困了。

  應白狸起床看了下屋裡的掛鍾,想了想,還是喊封華墨起床。

  「華墨,華墨,起床了,你今天不是還得上學?」應白狸用力晃動封華墨的肩膀。

  封華墨睡得迷迷糊糊,感覺床在搖晃,他微微睜開眼,看到應白狸,一下子清醒過來:「誒?狸狸?」

  隨後封華墨猛地坐起來,才想起自己半夜跑回店裡這來了,他沒在學校,難怪醒來能看見應白狸。

  應白狸掀開他的被子,說:「先起床洗漱,等會兒我跟你一起去學校,你說一下怎麼了。」

  封華墨扶著有些疼的腦袋說好。

  洗漱過後封華墨清醒不少,可還是很睏倦的模樣,眼裡還有血絲。

  店裡沒什麼吃的,只有應白狸存放的饅頭,兩人就拿著饅頭出門。

  路上封華墨打著哈欠說:「我是老聽見學校里有人講話,聲音很小,本來只有一些教室中能聽見,後來宿舍里也聽見,我問了舍友,他們說偶爾也能聽見,但我們這個專業本來就很多傳說,萬一是古董里藏著什麼東西呢?」

  考古系平日裡多有從地里挖出來的東西,有些是戰爭導致墳地露出,只能開挖,送來做研究的,還有一些是從民眾手中收來的,還有一部分來歷不明。

  關於來歷不明的那些,老師從來不讓他們碰,儘管私底下封華墨都跟同學們講過許多亂七八糟的故事,還用從應白狸這學到的知識去胡說八道,但從前一直沒出現過這種情況。

  沒遇見過,卻不能不心懷敬畏,大家都是抱著這個心態去面對那些古董的。

  應白狸若有所思:「之前好像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啊。」

  「當然沒有,如果有的話,我肯定早就回來找你了,不會等到現在突然回來,狸狸,你說,我會不會是招惹上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封華墨有些苦惱,睡不夠的話,他就沒辦法正常上課了。

  「你有隨身帶著我給你的小紙人嗎?」應白狸問。

  封華墨點頭,接著從口袋裡拿出小紙人:「有啊,我一直帶著。」

  應白狸檢查了一下小紙人,確定它沒有出問題,便讓封華墨收好:「小紙人沒問題,它會保護你,如果是對你有敵意的東西在,它肯定會攻擊的,除非……碰上家裡那情況了。」

  睡眠不足封華墨腦子不是很好使,他相當疑惑:「家裡的情況?家裡什麼情況?」

  見他這樣,應白狸有些無奈:「家裡一堆妖怪啊,我們聚會的時候,不是還有出來跟我們一起打牌的?你們學校說不準是住進新妖怪了,不懂人類學校的規矩,才打擾到你們。」

  這情況封華墨確實沒想到,他拍拍腦袋:「還能這樣……那新妖怪也太不上道了,怎麼可以不了解情況地盤規矩就住進來呢?這樣很不禮貌!」

  為了讓妖怪懂禮貌,封華墨決定帶應白狸去一趟他最開始聽見聲音的地方,為此,不惜把第一堂課翹了,舍友肯定能很默契地幫他應付點名。

  「快高考了,學校想換一批設施,還有恢復一些科目,所以教學樓做過一次清理,我們考古系人一向少,沒有更換需求,就被借調去其他系幫忙,我跟舍友去的是生物系,往這裡走。」封華墨一邊解釋這兩天的事情,一邊帶路。

  此時天已經完全亮了,路上學生卻還少,估計要拖到快上課才會一窩蜂跑出來。

  教學樓里現在空無一人,門已經被保安打開,可以直接進去。

  進入教學樓後封華墨直奔樓上的教室,一樓都是大教室,平時用來聽講座的,學校還沒捨得更換,上樓後封華墨又聽見了聲音,好像是什麼人的笑聲,急促地笑了一下就停了。

  「又來了,狸狸,你聽見了嗎?」封華墨猛地抓住應白狸的手臂,警惕地望向周圍。

  應白狸眉頭微微皺起:「我聽見了,走,應該就在前面。」

  兩人並肩走到一個教室外,門開著,還沒進門,就聞到了新桌椅的味道,油漆、木頭、膠水,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刺鼻。

  教室里的黑板看起來也被仔細清洗過一遍,沒有粉筆印子。

  封華墨低聲說:「這教室我們一宿舍人打掃的,原來可髒了,很多蟲子屍體。」

  畢竟是生物系常用的教學樓,大家覺得出現這種東西都不奇怪,就像醫學系那邊有鮮血一樣,很是稀鬆平常。


  應白狸拍拍封華墨的手,示意他先鬆手在外面等一等,封華墨很聽話地放開,也沒要跟著進去。

  進入教室後味道更重了,現在天氣又炎熱,不敢想等到下午最熱的時候,這屋裡味道何等恐怖。

  走到講台邊,應白狸伸手輕輕敲了一下桌面,接著聽見很輕的一聲「哎呀」。

  門外的封華墨也聽見了,他趴在門框邊緊張地看著應白狸。

  應白狸沒說話,而是去敲其他桌椅,直接敲了個來回。

  其中並不是所有桌椅都會發出聲音,有些就沒有動靜,沒什麼規律。

  敲完之後應白狸走到教室外,跟封華墨說:「我確認過了,它們還不是妖怪。」

  「還不是?什麼意思?」封華墨聽聞不是妖怪,放鬆了一些。

  「就是它們在修煉成妖怪的路上,就像海生,剛開始是某個特殊的物品吸收日月精華,慢慢生出意識,再形成精魂,能夠自主活動了,才能算得上是常規意義上的妖怪。」應白狸乾脆把海生當例子說。

  封華墨恍然大悟:「哦,相當於它們現在還是嬰兒?不,胎兒?」

  應白狸點點頭:「你可以這麼理解,不過它們的孕期會很長,現在正是活潑愛鬧的時候,跟它們講道理也是講不通的,小嬰兒尚且聽不懂人話,只會哭,何況這些臨盆胎兒呢?」

  小孩子確實很恐怖,封華墨想起了弟弟,頓時帥臉都皺一起:「那怎麼辦?這麼多,它們會說話,不分時間,也就有人盯著的時候能忍住不開口,而且,還不止這一間教室,其他教室桌椅講台也是新的。」

  剛才應白狸敲擊桌椅,至少數量過半都能發出聲音,其他教室可能也大差不差,要是一兩個還好,大不了封華墨偷偷替換掉,他們把成精的帶回家,以後養到化形就可以了,現在這麼多,不說家裡能不能放下,光是錢就不可能拿得出來。

  這事越說越奇怪,成精跟人類修煉難度差不多,怎麼可能同一時間這麼多桌椅成精?

  就連棺材精玫瑰都是花了很多年、送了很多屍體才慢慢成精的,課桌椅想要成精,至少得陪著幾百屆學生吧?

  應白狸覺得背後可能有什麼問題,為了封華墨的安全,她得查一查,便說:「華墨,這情況不對,不可能同時有這麼多桌椅生出意識的,這樣,我回去一趟,拿個鈴鐺來,回頭我教你用。」

  「鈴鐺?求雨鈴嗎?」封華墨記得應白狸說她有一個小的。

  「另外的,這鈴鐺本就是道士常用法器,家裡好幾個呢,我把鎮邪的那個拿來,你要聽見耳邊有動靜,就搖一下,把那些新生兒都震暈,你就可以安心睡個覺了。」應白狸拍著封華墨的肩膀解釋。

  封華墨思索一會兒,說:「也行,好歹是個辦法,希望我的舍友們睡得比豬沉一點吧。」

  快要上課了,外面有學生的喧鬧聲,封華墨便和應白狸一起下樓,事情解決得早,封華墨覺得自己還是得去上課,不能對不起自己的學費。

  應白狸在樓下拉住他:「華墨,我有個事情忘記問你了,這些桌椅,也是在木工廠訂的嗎?什麼時候訂的?」

  封華墨思索半晌後搖頭:「什麼時候訂的不知道,哪裡訂的也不知道,但應該是木工廠吧,學校必然不可能給我們太好的條件,首都附近不就一個木工廠嗎?」

  再遠一點的也有,但按位置來算,那都到外省去了,就算掛了首都的名,那麼遠的距離,學校不會出這趟運費的。

  聽完,應白狸直覺定然跟木工廠有聯繫,她說:「那看來,我得再去一趟木工廠,你還記得我訂的木架子嗎?雖說都沒事,但製作的師傅,前陣子來專門檢查過,當時我還覺得他一直在摸架子很奇怪,現在想來,會不會是他想同我剛才那樣,確認木頭是否會叫?」

  「還有這等事?可是家裡的架子不是沒問題嗎?」封華墨也算去住過好幾天了,沒有任何聲響。

  「問題可能是一個問題,但不知道是源於木工師傅還是木頭本身,如果木工廠砍了有樹靈的老樹當材料,也是會出現這種情況的。」應白狸說著難免心疼起老樹來,頓時按捺不住,匆匆跟封華墨告別便離開。

  老樹成精並不容易,風吹日曬自然災害,都可能斷了老樹的修行,它們本來就是天地自然的孩子,好不容易長那麼大,不應該隨意被砍伐。

  應白狸快速回家,找到驅邪鈴後回頭給封華墨送去,一來一回封華墨剛好課間休息,拿到鈴鐺後封華墨忍不住搖了一下。


  見狀,應白狸不解:「這裡沒有東西,你怎麼突然搖起來了?」

  封華墨乾笑:「我就是想試試看會不會響,它看起來好老。」

  結果不僅會響,而且聲音很清脆,傳播性也非常好,路過的學生看見了,都忍不住側目來看。

  應白狸抓住封華墨的手:「這個鈴鐺,是清靈台、驅邪魅用的,比較……大聲,你控制一下,在課堂上小心不要撞出聲音來。」

  封華墨立刻嚴肅:「放心吧狸狸,我一向穩重得很。」

  穩重與否另說,應白狸要去木工廠了,多留兩張黃符給封華墨,讓他自己小心,感覺有危險的時候,要鈴鐺也可以堅持一陣,木工廠比較遠,應白狸估摸自己天黑前沒辦法趕回來。

  兩人在校道上分別,封華墨得回去上課,沒辦法送應白狸,好在來了這麼多次,應白狸對路相當熟悉。

  木工廠之前經常去,應白狸對路線很熟悉,中午時分到達的木工廠,人相較於上個月,少了許多,看來梁奶奶沒誇張。

  門口保安還認識應白狸,他打招呼:「應老闆,又來下單啊?

  「不是,我是來幫鄰居看貨的,她年紀大,不好經常過來。」應白狸把梁奶奶當藉口,方便自己進入。

  「那好,我給您開門,」保安不疑有他,拎著鑰匙過來,「最近廠子裡的師傅走了不少,單子又多,堆積起來做得慢,您多擔待。」

  應白狸已經知道這件事了,她裝作不解的樣子:「走了不少?可我聽鄰居說,除了大師傅過世,他徒弟還有不少吧?等過完頭七,應該會回來?我之前那架子,可就大師傅跟佟師傅會做,他徒弟要是也不在,以後我不就沒辦法來訂了?」

  保安嘆了口氣:「嗐,我就跟您直說了,這廠里啊,能不能吃飽飯都是其次的,大家走,是因為鬧鬼。」

  聽到這個說法,應白狸下意識抬眼去看整個廠子的風水,覺得還好,並不是會聚陰的格局,聽聞這些老一批的廠子,建造的時候哪怕在破四舊期間,政府依舊會偷偷申請在檔的道士過來看過,以防工人出現意外。

  是以,這種廠子如非意外,基本上都能順利開下去。

  應白狸便說:「這不像啊,哪鬧鬼了?」

  保安一臉說教樣:「哎喲,這您就不懂了吧,您知道木工祖師爺是什麼嗎?您肯定不知道,叫魯班,沒這廠子的時候我祖父,就是在南洋給人看木工廠的,曾經見過木工典籍《魯班書》,一半陰一半陽,所以又叫《缺一門》,聽說練這門技術的啊,最後都會被鬼給帶走。」

  雖說這保安語氣中滿是令人不適的自傲,但他其實沒說錯。

  應白狸確實知道有些祖傳的木工會有隱藏款的《魯班書》,不過是否有人學完全卷《魯班書》,便不得而知。

  「這跟《魯班書》有什麼關係?難不成這廠里還有使用《魯班書》製作物品的工人啊?」應白狸好笑地說。

  「要不說您不懂呢,」保安擠眉弄眼地觀察了一下周圍,確定沒人來,他才壓低聲音說,「您定製的那架子,這廠里就兩個師傅會做,你以為是這廠里沒人啊?怎麼可能?好幾個好師傅呢,之所以只有他們兩個會做,是因為他們兩個會的本事,都是魯班書里的一門。」

  應白狸記得這《魯班書》還有諸多秘法,傳聞魯班曾因思念新婚妻子,便製作木鳶載他回家與妻子相聚,可是後來妻子好奇,偷偷乘坐,偏遇上分娩,血光破了法術,便墜落而亡,就此,魯班詛咒學習《魯班書》的人都會出事,只有缺一門不學全才能保命。

  作為華夏工匠的百科全書,此書非常重要,是華夏之瑰寶,儘管傳聞諸多,依舊不能影響它的地位。

  就是陳眠的圖解應白狸也看過,不至於要用上魯班秘術,她似笑非笑地繼續說:「您別欺負我不懂,圖紙是我朋友親自給我畫的,就算沒有大師傅佟師傅,工廠里肯定也有人能給我做出來。」

  保安急了:「哎呀,您怎麼說不明白呢?您那架子,其他師傅確實也能做一模一樣的,但您知不知道,那個架子,百年都不會被蟲蟻啃食,顏色不掉,當時看到圖紙,是佟師傅申請自己做的,我敢篤定,他一定用了《魯班書》里的秘術。」

  看他說得信誓旦旦,應白狸眼睛一轉,又問:「好吧,就當他們真會,那他們會哪一門啊?光會一門,不是不會出事嗎?」

  「他們會的東西相近,但不一致,我懷疑,大師傅會的,是上卷的內容,因為工廠製作房梁等大的木頭,都是大師傅來,佟師傅嘛,應該是中卷木頭相關的,因為他會刻木偶。」保安神秘兮兮地回答。


  應白狸眼神一沉,她記得中卷里確實有一門叫木偶人鎮法,難道佟師傅那個一臉憨厚的中年男人真會?

  但保安看起來也只是猜測,並不能確定,應白狸便說:「就算他們會,並且用了魯班流傳的技法製作我的架子,那又跟鬧鬼有什麼關係?」

  保安才想起來自己是要說點閒話的,趕緊將話題拉回來:「哦,是這樣,佟師傅走之前,這廠里的木頭,就總是少,製作好的物件,又會自己偷偷改變位置。

  「我那幾天跟幾個兄弟為了防賊,盯了個通宵,你猜最後怎麼著?屋裡有人說話,可我們一進去打開燈,什麼東西都沒有,只有那些桌椅,又變了位置!」

  當時就嚇得最年輕的保安直接尿褲子,第二天死活不肯來了。

  這聽起來跟封華墨學校里的情況有點像,應白狸剛要多問兩句,主任突然從廠里出來了,他戴著眼鏡,笑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肉就會把眼鏡擠高很多,看起來整張臉的比例有點奇怪。

  主任遠遠就喊人:「應老闆,稀客啊,怎麼來了不讓人通知一聲?就在這門口站著啊?」

  看到主任一來,保安諂媚地鞠了個躬問好,得了主任的白眼,就趕緊躲回值班室里去了。

  等人離開,主任繼續露出笑容:「應老闆,您別聽他瞎說,他啊,就是愛胡咧咧講點亂七八糟的話,要不是他爸是烈士,早早分配到廠子裡,就他這張嘴,可指定活不到現在。」

  應白狸不置可否:「我覺得他說得很有意思,至少沒有瞎編的地方。」

  主任一愣:「啊?這……您怎麼知道他沒瞎編?」

  「因為他說的內容我在書上看過啊。」應白狸笑著回答。

  畢竟《魯班書》也涵蓋很多法術,應白狸多少會一點,不過實在跟工匠相關很密切的內容,她就沒學了,畢竟志不在此,她還是更喜歡拿毛筆和舞大刀,這種機巧之術跟她不是很有緣。

  主任的眼皮突然抽了抽:「哈哈,原來您還是位行家啊?」

  應白狸沒承認:「行家算不上,只是看過的書多,我來呢,確實有事,但不是下單,我想問一下,你前兩天是不是出了一批課桌椅,還有講台?」

  「是出了一批貨,可您怎麼會知道?您還兼任校務啊?」主任震驚得眼鏡都快掉下來了。

  「當然不是,是我丈夫在上學,看到了一批新的桌椅到校,覺得這一批桌椅跟他用的舊款不太一致,想著家裡也訂過,就托我來問問。」應白狸隨口胡謅。

  主任擦了擦汗:「這、這怎麼說呢……我們當然是按國家標準製作的桌椅,給學生的東西,我們不敢糊弄,就是……我們最後量才發現,所有成品,尺寸多了一寸。」

  應白狸愣住:「你們用的什麼尺?」

  本以為他們用魯班尺做,沒想到主任說:「就是普通的市尺啊,老師傅多,他們比較習慣這個尺寸,我們廠里偶爾也做點別的貨,所以還有英尺、美尺、魯班尺、丁蘭尺等尺子,要是買家沒要求,一律按國家標準的市尺來做。」

  也就是說,這一批貨是再普通不過的貨物,廠子裡正常做,沒人發現尺寸問題,到了要交貨時,進行最後一次出庫檢查,才發現尺寸大了一點,不過這一點誤差不用尺子量,是很難看出來的,學校那邊要得急,他們就全送過去了。

  應白狸算了算市尺長度:「多一寸,在丁蘭尺,這可是跨到凶位去了。」

  主任哭笑不得:「您不能這麼算啊,丁蘭尺那是陰尺,除了做棺材墓地之類的,正常東西哪裡能用它來算?按魯班尺的劃分,這長度沒問題。」

  「那你怎麼知道製作的人不是拿丁蘭尺做的?丁蘭尺多用於喪事沒錯,可如果用丁蘭尺製作正常物件,所有的尺寸,就都是給鬼用的,這種事,你作為木工廠主任,會不知道嗎?」應白狸輕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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