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懸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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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應白狸頓時有些惆悵:「原來是這樣嗎……那這樣我確實得回去一趟,現在我跟華墨住的房子不是我的,裡面還放著我們不少東西,得搬家了。」

  「啊?又搬家?你們自打年初回城,搬三回了吧?」花紅感覺這小兩口一直在搬家,沒停過。

  「好像是,可能今年和搬家犯沖吧,但老家的東西不能不管,總得處理的。」應白狸看著那張電報,有些發愁。

  倒不是自己不能回去,只是想到剛回來沒多久,又得出遠門,心裡竟然有些不願意,哪怕這是回老家。

  花紅說:「既然這樣,那得儘快了,這年底啊,雪大,而且剛出了命令改革,可能不少人會想回老家走走,萬一你被堵路上就不好了。」

  這臨近年節,要是被堵路上,不知道是否來得及回來過年。

  應白狸微微點頭:「那我還是趁早出發吧,周末我跟華墨說一聲就走,媽,多謝你送消息來。」

  花紅擺擺手:「客氣啥,現在可以放鬆不少了,我們去供銷社買點吃的?再過不久,說不定就沒有供銷社了,我從前在上海,那可是有百貨大樓的,比供銷社大多了,以後有機會,你要去看看。」

  天太冷了,花紅不想做飯,應白狸不會做,兩人一拍即合地去了供銷社買零食吃,花紅還想再玩會兒,奈何太冷了,她年紀大扛不住,路過四合院那邊區域時忍不住回去。

  本來還想讓應白狸也回去躲躲雪,應白狸說不了,她喜歡雪,打算再走走,看看能不能想到堆什麼雪人。

  年輕人就是皮實,花紅就不強留了。

  等到華墨回來的時候,應白狸還是沒想好要堆什麼,只能先和他說回家的事。

  「回家分田地?那我得陪你啊,我是你丈夫,兩個人的話,是不是能多分點?」封華墨非常有自覺,儘管當初結婚的時候他考慮到自家的情況,選擇將應白狸的戶口調到首都這邊,可村里不是要給應白狸分嗎?

  應白狸好笑地摸摸封華墨的臉:「不是這樣的,我問了下媽,她說,按照我這種外嫁的情況,加上戶口不在本地,是分不到田地的,這次回去,主要是把我們的東西搬走,畢竟那個房子也不是我的,山上那個可能要登記一下。」

  封華墨一聽,坐直了身體:「那我更得陪你回去了,你一個人怎麼搬家?」

  雖說回城前已經簡單收拾過一遍,可家裡還是存放了很多東西,那裡跟現在住的地方不一樣,那是兩人住了六年的家,此前應白狸自己也在那住了好久,零零碎碎的家當太多了。

  以應白狸的性格,肯定是每天收拾一點,覺得無聊了就不收拾了,等第二天,按照她這個行為模式,半個月能回來都算快的。

  應白狸很心動,但還是拒絕了:「不行,你得上學,不能請這麼長的假,而且,麻學長那邊還沒出院,家裡的陸玉華跟海生也要人時不時照顧一下,我一個人回去就行了,我保證,一定不拖拉,儘快回來。」

  有應白狸的再三保證,封華墨才同意,並且撒嬌非要應白狸給他打電報,發給封家那個頻段就行。

  第二天,封華墨去上學的同時,應白狸也出門了,兩人在胡同口依依不捨,但眼看著天要亮了,應白狸狠下心去趕公交車,不然來不及去火車站。

  從前應白狸都沒出來過,不會乘坐各種交通工具,只會趕牛車馬車,現在經過封華墨的教導,她好歹會自己買票看座位,路上不怕被人拐走。

  山裡的路不好走,應白狸自己趕路,也花了兩天才到家,她剛進村,就發現村里挺熱鬧,許久沒回來,嗅著家鄉的味道,熟悉的感覺席捲全身,她又有些不想走了,山里安靜的生活才是她的志向。

  有村里人路過,看到應白狸,很是驚訝,紛紛過來問她怎麼突然回來了,是不是城裡人對她不好,所以她把人家打一頓就自己回來了?

  應白狸很耐心地解釋:「沒有,是村長叫我回來的,應該是要分田地的事吧。」

  聽說她回來是為這件事,頓時對她和城裡公子哥的事情不感興趣了,紛紛如臨大敵,村裡的資源就那麼多,誰都想拉來自己家,不願意讓這種都嫁出去了的女兒回來空占資源。

  但他們也不敢明著跟應白狸說,畢竟她不僅能打,還會咒人,太可怕了。

  有些生了好幾個兒子不愁分田地的嬸子倒是敢跟應白狸問些亂七八糟的,比如說她到了城裡,婆家有沒有嫌棄、是不是真鬧矛盾了、知青回了城是不是心就野了、知青有沒有知識分子新相好之類的。


  她們就愛聽這些東西,跟花紅愛看奇怪小說一個性質,人生可以擁有的東西太少,她們會以為這就是全部。

  應白狸一邊聽她們絮叨一邊往村長家走,等快到了,來一句:「你們真的覺得,華墨敢嗎?他家裡人敢嗎?」

  有些思想還老舊的嬸子說:「那畢竟……是婆家嘛,以後你也靠他們吃飯生活的呀。」

  「不,我是靠我媽留給我的本事吃飯的,我永遠可以回山上去,就算我哪天真跟他分開了,我也可以回來,我不用靠任何人活著,有我媽教的本事在,我誰都不用靠。」應白狸平靜地說,繼而進入村長家。

  女人們愣了一會兒,接著嘀嘀咕咕,說許久沒見到應白狸了,對她這個囂張樣還怪懷念的,村里可沒有這麼好玩的姑娘,多數養大就悶著不說話了,只有應白狸會聽她們說話,而且有時候會回應。

  應白狸不是不知道這群女人就是愛逗人玩,但她們其實很可憐,有時候在路上碰見,臉上總有青紫,村裡的男人會打她們,兒子也會打她們,但她們卻總是維護自己家的人,讓人想幫忙都無法開口。

  久而久之,應白狸就明白,她們其實只是尋求慰藉,生來得不到的,就試圖從外人那裡得到,應白狸不贊同這種方式,但她對這種事很難生出什麼波動,也就隨她們去了,反正她們偶爾會送吃的過來。

  不會做飯的應白狸,在山上靠精怪照顧,下山那些年,靠這些碎嘴嬸子偶爾照顧才支撐到封華墨來的,不然她就得天天吃半生不熟還可能吃死自己的食物。

  村長剛好在家,一年過去,他似乎變老了一點,抽著旱菸,看應白狸回來,還很高興:「狸子,你可算回來了,我還擔心發過去的電報你收不到呢,一直沒回信。」

  「我忘記要回信了,收到你的電報就立刻收拾東西回來,很急嗎?」應白狸問。

  「這東西哪裡急得來?村里啊,為這件事鬧翻了,我也是想著,你為人公平,回來做個榜樣,他們能乖一點。」村長一邊發愁地說一邊把煙杆往自己的鞋跟上磕。

  應白狸聽到這說法愣了一下,隨後笑出聲:「原來是這樣,村長你發的電報太短了,我以為就是找我回來分田地的。」

  村長乾笑兩聲:「哎呀,你也知道大家都窮,發電報很貴的,將就看,你因為是小輩,本來沒分到你的,但你情況特殊,你看這樣分行不行?就是山腳下那個房子,還有山上你和你媽經常住的那塊地,都留給你,怎麼樣?」

  本以為房子要給出去了,沒想到村長是這樣打算的,應白狸有些遲疑:「這樣可以嗎?我聽她們說,我是外嫁女,按道理不能這樣分的。」

  「不可以也沒辦法啊,那房子自打你走了,又陰森起來,整天鬧鬼似的,還有山上你媽那塊地,也總見鬼,這大家都不敢近,可是這些東西確實要分,不如就不動了,都給你拿著。」村長無奈地說。

  見應白狸沒什麼意見,村長又說:「將來你回來也行,有親生孩子也行,或者你跟你媽一樣,收養個女兒,記得回來繼承,那些東西啊,只有你們這樣的人才敢靠近的。」

  干她們這一行的,多數沒有孩子,要不就是活不長,還有些會把自己弄殘疾、短命,所以村里人都覺得,應白狸嫁人,並不是一個好選擇,誰家可以接受沒子孫後代啊?

  就算一時喜歡,最後都得為後代妥協,應白狸就是年輕,遲早,她跟她的養母一樣,都會孤身一人,最後撿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孩子繼承自己的衣缽,沒多大就死掉。

  「好,那村長,我就先回去收拾一下房子了,都快一年沒回來了,收拾一下,你們能少見鬼。」應白狸答應下來,便打算回去看看。

  村長揮揮手,讓應白狸趕緊回去,那房子現在真陰森森的。

  回到家門口,應白狸看了下,確定這房子不鬧鬼,也沒有什麼山精野怪占據,單純就是風水不好,這種風水不好的房子,普通人住進去,短則三五天,長則個把月,必定被影響到精神失常或者有血光之災。

  應白狸不受這風水影響,封華墨跟她親近,自然也不會,就一直沒改過這房子的風水。

  可如今應白狸知道自己要常年在外奔波了,思來想去,決定還是把風水調整一下,不說絕對改好,那得動土,來不及的,但稍微改動房子內部布局,可以讓風水儘量不要影響到其他人,尤其鄰居。

  回來時還早,但火車上應白狸不能洗澡洗漱,渾身難受,她簡單收拾出澡房就去洗澡了,家裡東西確實多一點,用什麼都方便。

  這次回來,封華墨說如果有條件,可以給他帶點衣服和平時用得上的東西,看應白狸挑選,回城之後一直忙,封華墨連衣服穿來穿去都是那兩套,要不是臉實在頂級,旁人估計以為是非常非常貧苦的人士。


  家裡一個人忙活很費時間,應白狸感覺自己還沒幹什麼活就天黑了,她去祠堂給供奉的各種東西上香之後倒頭就睡,第二天起來接著收拾,忙忙碌碌三五天,家裡總算收拾得差不多了,該帶的東西也都整理出來。

  應白狸想著去村長那簽字要過戶文件,不知道辦下來沒。

  去村長家的路上不知道為什麼人很少,應白狸剛好路過了阿娟家,本來想去看看她情況的,結果人沒在,家裡其他人也沒在,很是奇怪。

  等走近村長家了,應白狸才看到烏泱泱一堆人,她過去找到一個眼熟的叔叔問:「叔,你們幹嘛呢?怎麼都來了?」

  就算是分田地,也沒必要全堵村長家門口吧?

  叔叔回頭看到應白狸,驚訝地說:「狸子,你真回來了?」

  「對,前幾天回來的,這是怎麼了?」應白狸追問。

  「哦哦,是警察,鎮上的警察,平時一年不來一次,今天突然就過來找村長,說調查什麼東西,我這太遠了,聽不清啊。」叔叔一直踮腳眺望,但人太多,確實什麼都聽不見。

  應白狸也覺得奇怪,他們村因為偏僻,派出所沒到這邊,得去鎮上,才有一個派出所,但聽說市裡的公安局打算設立一些簡單的派出所崗哨在村子外,這樣也算是下派進鄉了,可惜暫時沒那麼多人手。

  況且,他們村雖說總有摩擦,男人女人都打架,還有男人偶爾夜裡偷著上山當土匪,打槍是家常便飯,但這種事都不好傳出去的,自然沒人報警,怎麼會有警察過來呢?

  大家在村長家外等了許久,村長才出來,拿個大喇叭,說:「大家肅靜!我有事要宣布!」

  說了好幾遍,終於都安靜下來了,村長喊太大聲了,嗓子刺撓,就把喇叭給了旁邊的警察。

  警察拿過喇叭後說:「各位鄉親,現在,我們需要跟你們詢問一些事情,請你們有序進入村長家的客廳,我們時間緊迫,沒有時間一家家走訪,請諒解,因為我們在調查一個很奇怪的案件,也請你們不要往外說,實在忍不住,就說聽聞哪裡死了人,提供可靠消息的,可以有獎金。」

  大家聽說是案件,本來就很感興趣,再說有獎金,紛紛躍躍欲試。

  之後村長在自家門口喊人,喊到誰,誰就進去說一下,但就算問完出來了,也不想走,都想知道具體是什麼事情。

  村長按照習慣,都是從年紀大的開始叫,村里老人八九十還下地的,個個硬朗,也來看熱鬧,根本不用擔心有遺漏。

  但老人們說不清楚是什麼事情,直到嬸子們進去出來,才勉強湊出一個大概。

  嬸子們結合彼此的說法,拼湊出來一件事,在隔壁山後的村子,有個女人慘死家中,具體怎麼慘,不知道,警察都沒說,但絕對絕對很慘,不慘的話,警察的反應肯定不是那樣的。

  本來一兩個女人在這種山里死掉很正常的,有些村子不信陰陽玄學,做事毫無分寸人性,骯髒得很,他們這個村子,因為有應白狸的養母在頭上壓著,頂多亂搞搞男女關係,很少真的殺人放火,怕報應。

  可女人死太慘了,還拋屍在了院子裡,早起路過的老人看見,直接嚇得猝死在了門口,等其他人路過看到這情況,覺得村子自己處理不了,加上老人的子女非要找出兇手來報仇,誰讓兇手把屍體扔院子裡的?

  真嚇死他們家人了,當然得讓兇手賠錢啊。

  於是這村里沒辦法讓這件事過去,看村里人都沒辦法,加上都想息事寧人,老人的子女不幹了,立馬捅到了鎮上派出所去。

  按照區域劃分,隔壁那個村子與應白狸這邊的村子不是一個鎮子管的,所以一開始,他們這邊什麼消息都不知道。

  直到那邊的警察去村里,不調查不知道,一調查嚇一跳——死掉女人的丈夫,是個有名的二道販子,邊境刑警找他很久了,因為都沒有具體身份認證,非常滑溜,沒想到就在這麼近的地方。

  這個販子,什麼都運,違禁品、藥品、女人、孩子,沒有他不敢運的,只要能賺錢,他什麼都干。

  警方懷疑,女人是被這個販子丈夫給殺死的,虐殺,具體原因不知。

  加上村里人可以作證,男人之前確實回來過一趟,帶著幾個流里流氣的男人,不過都是別人家的事,他們就沒管。

  一開始也沒出事,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女人就死掉了。

  案發現場很混亂,加上女人死狀悽慘,能找到的線索少之又少,法醫經驗不足,驗出來的結果零碎又沒辦法用。


  不得已,警方發布了懸賞令,並且申請了市級公安查辦,下面的警力不夠處理這樣大的案件。

  懸賞令主要懸賞受害者的丈夫,那個二道販子,他就算不是兇手,以他的身份和本事,肯定也知道兇手是誰,找他准沒錯。

  有懸賞令,加上附近村縣共同查案,今天就找到了村長這來,兩個村子勉強算近,中間還有座山,警方就想知道,會不會有陌生人在最近三個月進出過。

  山裡的村子一向都很封閉,誰來過誰沒來過特別明顯,有陌生人,大家都會記住的。

  但顯然村里沒來過這樣的人,他們這個村的進出路不好走,那都算不上路,就算兇犯要逃命,都不會選這邊的。

  一直喊人進去,喊到最後一個,才是應白狸,顯然,村長的名單應該沒有她,是她這幾天回來了,才給她加上。

  等進了村長家,應白狸看到原本的桌子被推到一旁,成為了警察記錄的桌子,一共來了四個警察,三男一女,其中一個年紀看起來比林納海還大一點的男人問話。

  「你好女士,請問你在村里生活了多久?」男警察很有經驗,先從這種細碎的事情問起。

  應白狸回答:「二十六年。」

  男警察點點頭,繼續問:「你叫應白狸,村長給的檔案顯示,你之前跟你丈夫回城裡了,但沒說去哪個城市,你們去了哪裡?」

  這個問題應白狸不知道能不能回答,但思索後老實說:「首都,我丈夫原是首都人。」

  聽聞是首都來的,男警察很是詫異:「首都啊,那可厲害,你怎麼在三天前自己回來了?」

  應白狸如實說:「村長給我打電報,我以為讓我回來分田地的。」

  「也就是說,三天之前的事情你都不知道,那你最近三天走動,有沒有見到什麼可疑的人?」男警察覺得這種回鄉人士應該是無法提供信息了,畢竟村長也說,應白狸是剛回來的,而且打算把房子和地過戶完就走,她要回首都過年。

  「沒有,我確定我回來那天,路上只有我一個人往這邊走,也沒有人從這邊出去,我是說,村里固定進出的那條路,絕對沒有。」應白狸非常篤定地回答。

  如果有任何帶殺氣的人路過,應白狸都會記住對方的。

  男警察奇怪:「你為什麼這麼篤定?」

  應白狸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記憶力好,尤其看臉,只要我見過一次,就能畫出來。」

  聽她這麼說,旁邊的女警察露出驚訝的表情:「你是學畫的?這種地方,可能嗎?連老師都找不到吧?」

  自然不能說是跟山中鬼魂學的,應白狸一向把這種事情推她養母頭上:「是我小時候跟養母學的,所以學得並不精,而且是毛筆畫。」

  警察們頓時露出了「難怪」的表情,看應白狸的穿著就知道她養母必然是什麼有文化的老一輩人,會書寫繪畫不奇怪。

  可應白狸已經是村里最後一個人了,還是沒有找到線索,警察們有些灰心地收拾東西,又跟村長核對了所有口供,確定大家都沒有說謊之後,於晚飯前離開,他們因為這件事,在村里耗了一天,一無所獲。

  送警察們離開後大家還是不願意散開,但天太冷了,就在村長家附近幾個房子,大家互相擠一擠,都在屋裡,說話也都勉強能聽見,繼續說著這件事。

  在他們擠作堆搓手取暖聊天的時候,應白狸終於見到了阿娟,她背著一個瞌睡的男娃娃,一臉愁容。

  應白狸拍拍她的肩膀,示意要不要去外面走走,阿娟呆滯的眼神看了應白狸好一會兒才認出來她是誰,又慢吞吞地點頭起身,艱難跟著應白狸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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