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玫瑰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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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命理角度上來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壽命,是從出生的那一刻,就定了。

  也曾有人說,世界上出生的人那麼多,總有同年同月同日同時辰出生的人,那生辰八字就完全一樣,就像雙胞胎,而且就算出生有先後,就算用最細緻的算法,給一個時辰內的前後做了區分,雙胞胎這種出生時間相差很短的情況依舊難以在生辰八字上做區別。

  所以,從八字算法來說,所謂命理,只是一種生命趨勢,不具有太完整的細節信息,想要算出更多的東西,就需要其他信息做推演條件。

  而壽命,卻是一開始就寫好的,同樣的趨勢下,壽命不同,就會呈現不同的結果。

  就像同樣八字的兩個人,前期都是直線下落的命數,三十歲之後運勢卻是一路上升,本來兩人都應該在三十歲之後成為富貴享福之人,但命數不同,其中一個會在三十歲死掉,就等於一輩子都沒享福。

  想要踏過三十歲的坎兒,讓自己享到三十歲之後的福氣,就可以向人借壽。

  這是從命理角度來說的,更多人借壽,單純是不想死。

  借壽手法許多種,問生人借、問死人借、問非人借,都可以,端看用的什麼辦法。

  應白狸想了一會兒,說:「知道,你覺得,這裡有人借壽?憑藉你死掉的那些盆栽?」

  陳眠點頭:「我確定,但不止盆栽,還有其他問題。」

  或許是應白狸不跟人接觸,所以她感觸不大,但陳眠過來這裡,是尋寶鑑寶的。

  他是建築師,要懂風水,那天陳山河要上學,他也跟著過來送,路過胡同,感覺這邊的風水很特殊,不是說好與不好,這種事情應白狸也能看。

  陳眠看到的,是這裡有什麼寶物,在維護裡面的人氣。

  壽命相關的東西,永遠能賣出好價錢的,陳眠當即決定找藉口搬進來。

  搬進來前還需要做一些準備工作,以及必須知道這條胡同更多的情況,不然進來出了什麼事情,就得不償失了。

  經過調查,陳眠發現這個胡同從很多年前起,就是老人跟小孩合住的狀態,老人們的孩子長大離開後生出孫子孫女送回來給他們照顧,孫子孫女如果長大了,就離開,等有新的孩子了,繼續送回來。

  如果單純只有這件事的話,那就是子女不想費心力照顧,乾脆丟給老人,只要餓不死就行,大家都是這麼做的,生很多孩子,能生多少生多少,然後丟給父母帶,死了就繼續生。

  然而在搬進來之前,胡同口有人死掉了。

  剛開始陳眠想搬進來的房子並不是胡同口這一家,而是另外一個許久沒人住的空房子。

  老人出事,他覺得奇怪,就去查看了一下,並且將房子更換為死亡老人的那一間。

  來了之後陳眠發現一件事,這個死掉的老人,已經三年沒有孩子照顧了,也就是說,他一個人生活了三年,這三年裡,他的生活自理能力直線下降,人也變得老態龍鍾。

  但在三年前,他還照顧著孫子的時候留下家庭合照,那個時候他的腰杆還能挺直,看起來至少比屍體年輕幾十歲。

  短短三年,老得不成樣子。

  此時陳眠依舊認為,是什麼東西在吃胡同里人的壽命,這種東西利用得好,肯定能賣個好價錢,於是陳眠搬了進來。

  按照過往經驗,吸食壽命的東西,定然在胡同里,而且得是某樣不起眼的東西,才會一直吸食壽命還不讓人發現。

  為了方便尋找,陳眠先籠絡每戶人家的小孩,小鬼頭們總有些特殊能力,你越不讓他們幹的事情,他們越要干,還能幹成了,非常神奇。

  此時陳眠就發現了第一個問題:胡同里的小孩遠不如外面的小孩正常。

  應白狸見的小孩多數是去找她治病或者招魂的,正常小孩見得少,平日裡願意上山跟她玩的小夥伴就那麼一兩個,加上都是女孩,在村子裡十分安靜乖巧,總是默默幹活,整體上看,跟現在胡同里的小孩沒什麼差別。

  但陳眠不同,他年紀剛好,見過解放前的小孩,也見過解放後的,這個年代的小孩但凡能活下來的,就沒有不精神的,因為不精神的早死了。

  按常理來說,小孩們收了陳眠的綠豆餅,就會主動跟他聊天,慢慢熟悉起來之後就可以通過他們詢問家裡的事情,但凡有什麼蛛絲馬跡,就可以找到那樣寶貝。

  問題是,小孩竟然沒有順著計劃往下走的,他們完全沒有精力支撐和陳眠玩耍,平時也不出來,就在家裡或者門口沉默地玩著。


  小孩子指望不上之後,陳眠找藉口送盆栽。

  此前陳眠以為,東西在應白狸家,因為那個放在客廳里很明顯的大海螺,內陸城市不可能有這種東西,而且那海螺相當漂亮,會泛著微微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不過陳眠要找的不是那個東西,他覺得那個東西賣不上什麼好價錢,鑒寶的人多數都有這種直覺。

  後來聽應白狸那樣說,他總算知道自己直覺哪裡來了——國家送的東西,敢買賣是不想活了。

  到這個時候,陳眠依舊懷疑東西在應白狸家,既然應白狸不收盆栽,他就給其他人送,做反面數據對比也是可以的。

  結果所有的盆栽,除了他自己家的,都死掉了。

  這個情況完全出乎了陳眠的預料,他以為就算找不到具體的根源在哪裡,至少能指向應白狸家吧?

  況且,這些老人不是沒種東西,他們會偷偷養一點蒜頭或者韭菜在牆根里,看著不起眼,長大了還能吃,還不會被人發現舉報說偷養東西。

  說明老人們是能養植物的,偏偏只有陳眠送的盆栽全死掉了。

  陳眠終於意識到,可能吸食整個胡同壽命的東西,有點大,或許是這條胡同本身。

  做建築的其實沒少見這種怪事,有些地自己就成了煞,認為地盤上的一切都是自己的,不允許別人打擾也不允許別人修建,還會吃地盤上東西,無論活的死的。

  在考慮這個消息是否能賣出加錢時,胡同又出事了,那天應白狸不在,陳眠去報的警,所以那天有個事情應白狸沒見到。

  那個小孩被抬出來的時候,陳眠看到她整條胳膊除了被燒傷之外,並不像小孩的胳膊,而是被什麼東西吸收了小孩的生氣,附近皮膚皺得像個老人,還起了一點老人斑點。

  「就是這樣,我擔心這個胡同會優先吃掉體弱的人,比如說那個受傷的小孩,以及精神恍惚的老人,所以才去找你,希望你有辦法破解一下。」陳眠最後對著應白狸誠懇地說。

  這許多細節,陳眠沒有跟應白狸說,因為他還打著買消息的主意,多一個人知道,他的消息價錢就得打一份折扣。

  現在知道應白狸的身份,陳眠出於照顧熟人的想法,還是把這個事情說了,應白狸要不要合作是另外一回事,但他得說,不然住同一條胡同,兩家關係又不算特別差,出事了肯定怪他這個做長輩的沒照顧好。

  聽聞有這樣的事情,封華墨也拿不定主意了,這種事他都聽應白狸的,當即偏頭看向應白狸。

  應白狸陷入沉思,來之後發生的事情除了小女孩掉進火里那天她沒在,其他的她都看清楚了,確實有些古怪。

  但也如陳眠說,找不到緣由,只覺得問題確實出在胡同里。

  看來之前是陳眠覺得這個胡同有問題,想讓應白狸想點辦法,或者可以把胡同里妨礙他找到具體寶物的東西給去掉了。

  問題是現在都不知道胡同里到底是什麼在屏蔽他們的探查,弄錯了反而容易影響胡同本身的風水,影響大家的生活。

  應白狸沉思良久,才說;「華墨,你在陳眠先生這裡待一會兒,我要出去走一遍這條胡同。」

  來的時候應白狸跟封華墨都沒完整走過這條胡同的,因為被介紹來這裡的時候已經很接近封華墨要上學的日期,偏偏還有搬家等事情要處理,應白狸又不是個愛走動的,至今沒一次性走完整條胡同過。

  封華墨點點頭:「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應白狸拍拍封華墨的手,起身出去。

  陳眠家就在胡同口,應白狸直接走出去了,胡同口直通大馬路,她去了馬路對面,抬頭看了眼太陽,拿出銅錢蹲地上扔了一卦,結果倒是很奇特,不太好算。

  應白狸少有碰上這樣的情況,又扔了幾下,卦象都很散,這樣的卦象是沒辦法用的,就算硬要解釋,當然也能解釋得通,可結果定然不准。

  無法,應白狸只好重新回去胡同,從頭到尾走一遍,中間用上了八卦步,每走一輪就扔一次銅錢,這樣一輪一輪扔到了胡同出口。

  陳眠一直在屋內觀察著應白狸的動作,他很好奇,封華墨相信應白狸有本事,可又多有本事?

  窗戶視角有限,他只能看到應白狸出去了一會兒,回來後開始走動,並且時不時扔銅錢,沒多久就走遠了。

  等應白狸的身影消失,陳眠回頭:「三小子,這應小姐是你從哪裡找來的?儘管用的都是基本功,可從架勢上看,得從娘胎里就開始練吧?」


  封華墨直接回答:「我下鄉時候的結婚對象,她救過我,一見鍾情。」

  「她對你一見鍾情?」陳眠覺得這個還是可能的,因為封華墨確實好看,男人女人都會承認的好看,帥氣英俊書卷氣,身姿挺拔為人正直,簡直是電影裡的男主角都難出的俊美。

  「是我對她一見鍾情,你看她那樣像是在乎皮囊的人嗎?」封華墨說來還有些無奈,但凡應白狸只看臉,他們還能結婚早點。

  陳眠不說話了,能娶到這種老婆,純屬封華墨命好,沒什麼可講的。

  另外一邊,應白狸在走完胡同後大抵明白問題出在哪裡了,她回到陳眠這邊,說:「這裡大概沒有你要找的寶物了。」

  聞言,陳眠面露失望:「啊?可是……我明明看著這裡有啊,就算是這塊地,那也算寶物吧?」

  應白狸搖頭:「不是地的問題,是念的問題,你聽說過嗎?當一個人某種想法達到極點的時候,往往這個念頭會被實現。」

  陳眠自然聽說過,不僅聽說過,還見過,這種情況跟讖言不一樣,讖言是要說出口的話才算,而念頭則留存在人的想法裡,有時候這種情況會被人們誤以為通靈,覺得有人念頭可以殺人,或者一語成讖,非常可怕。

  實際上念頭這種東西,可大可小,微薄一點的,就是特別希望中午吃到地三鮮,結果食堂里真的有,還是自己最喜歡的那個師傅做的,非常極端的念頭,則是希望某個人死掉,付出任何代價也在所不惜,當念頭匯集到一定程度,那個人就真的死掉了。

  很多時候想要念對現實產生作用是不太可能的,就連劉得喜那個小女孩通靈,也是靠朋友鬼魂答應了,才實現了「明天見」的念頭。

  但是,如果一個地方,每個人都有差不多的念頭,這些相似的念頭匯集在一起,就超越了一個人能夠達到的上限,真的會影響到現實。

  陳眠聽完,長嘆一口氣,跌坐在凳子上:「原來……是這裡住的老人們太多了,他們都是從戰亂饑荒年代過來的,所以他們生來就有活下去的執念,還剛巧,住進來的,多是這樣的老人。」

  是他們的念頭在影響這條胡同,而不是這條胡同在影響人。

  所謂吸收壽命的寶物,硬要說的話,確實存在,就是這些人的執念,道家是有辦法收集這些執念,存放到某個器具中後,器具也會有同樣的效果,只是用一點少一點,執念用完後,器具則變回普通的物品。

  這個事情應白狸是不會跟陳眠說的,他自己要懂,那肯定跟應白狸無關,如果應白狸開口說了,將來有什麼問題,必然要牽扯她的因果。

  封華墨記掛死人的事情,擔憂地問:「既然是老人們的念頭,那死人是怎麼回事啊?」

  「是這樣的,這條胡同所有老人,都希望活得更久,那他們就會變相吸食周圍一些東西的壽命,尤其帶著孩子的時候,肯定會想,我小時候也怎麼怎麼樣,要是我現在也跟這些小孩一樣小就好了。」應白狸慢慢給封華墨解釋。

  老人們有這樣的想法並不奇怪的,就算是親人,也會出現這樣嫉妒或者對比的念頭,這樣就會導致念頭讓他們吸食小孩的精氣神,同時借一點點壽命。

  畢竟不是真的懂借壽,所以相對來說,只是吸食了小孩子那種旺盛的生命力。

  但是,能夠從小孩子身上吸食壽命,是所有老人共同擁有執念的結果,並不是每個老人單獨能做到。

  這意味著,一旦有某個老人失去了這種執念,就不再受這種執念庇護,俗話說,就是心氣沒了,人會一下子頹唐衰老下來。

  陳眠的這個房子原屋主就是,他沒有小孩子續上,如果他依舊想活,當然可以通過跟相熟的小孩子家走動,繼續獲得生氣,可是他應該很想念自己的孫子孫女。

  平時又見不到,人老了,活太久又孤獨的時候,難免會想這樣的日子有什麼好過的。

  一旦出現這樣不再堅持的念頭,庇護瞬間消失,他的病痛接踵而至。

  他不是死於念頭消失,而是死於病痛折磨,太痛苦了,反而想儘快解脫。

  至於後面死亡的兩個老人,應白狸專門去他們家門前扔了幾次銅板,發現他們的念頭修改了一下,他們是希望用自己換回孫女平安。

  應白狸按照出事那天的時辰推算了一遍,發現小女孩本身燒傷面積過大,很可能感染死亡的,但她沒有發生感染。

  可以說是醫護技術高超,從玄學上講,也可以說是爺爺奶奶用自己僅剩的壽命,換孫女不被感染的可能。


  老人家的想法總是很落後的,他們以為,用命可以跟上天交換一切,而他們成功了,不過是這條胡同本身就凝聚出了念,他們依舊是在求長壽,不過這一次,是為孫女求的,同樣可行。

  封華墨安靜地聽完應白狸的解釋,最後問:「那看來,跟我們沒有太大的關係,陳眠先生,那接下來你自己弄吧,我跟狸狸要回去吃飯了。」

  陳眠長長嘆了口氣:「是這樣,也沒辦法,如果這個念頭能持續百年千年,估計真能成寶,可惜我活不到那個時候,這裡的生活,也不會一直一成不變,但凡出現變數,念頭就散了,不穩定。」

  從某個角度來說,陳眠確實沒看走眼,可惜看早了。

  應白狸跟封華墨回去做飯吃,陳眠則沒兩天就搬走了,他是鑒寶人,不可能長時間停留在一個地方的,需要去很多地方,找許多消息。

  胡同里依舊是老人們精神旺盛,小孩子安安靜靜的,一個有精神的都沒有。

  應白狸沒管,主要是之前碰上的小孩都太極端了,安靜點好,等他們過了這段最皮的時間,走出胡同,一切都會正常起來的,就像那個恢復了精神的小女孩。

  假期很快結束,封華墨又得去上學,臨走時他哼哼唧唧的各種不舍,鄰居看見了,都忍不住調侃他們感情真的好。

  封華墨去學校後家裡總是很安靜,應白狸是個坐得住的,就一直看書學習,她本來過去二十多年都是這樣生活的,要不是遇見封華墨,在山裡她也不會變。

  十月第二個周末,封華墨回來,他已經穿上襯衫毛衣了,外面溫度慢慢下降,還下雨,他回來時有點冷。

  應白狸便問他:「是不是應該把冬天的衣服拿出來曬曬了?那些衣服放很久了。」

  日子不經過,他們回城竟然快一年了,又即將迎來會下雪的冬天。

  封華墨搓著手說:「可以拿出來了,雨後應該就剩最後幾天晴天,曬完就不用收起來了。」

  兩人穿的衣服不同,實際上需要曬的是封華墨的各種軍大衣,出門在外,那東西才暖和。

  家裡諸多東西都要更換成冬天會用的,應白狸不需要,奈何封華墨肉體凡胎,每周回來一次,也得提前準備好,不然會凍死的。

  如封華墨所說,大雨過後就放晴了兩天,應白狸去胡同里跟著老人們一起曬東西,包括被褥和大衣,老人們都習慣這件事了,每年預料得比算命都准。

  剛曬好,應白狸搬了椅子守在門口,想著要不要買個竹拍子,跟鄰居一樣對著被子拍拍打打,他們說,這樣能打散裡面的棉花,蓋起來會暖和很多。

  不知道是否有用,應白狸糾結的地方在於家裡的事情問封華墨好一點,他有經驗,知道是否管用。

  正想著呢,忽然有人從胡同那頭跑了過來,是林納海,他氣喘吁吁地跑進來:「你們住得可真偏僻啊……」

  應白狸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看起來不像來慶賀我們喬遷新禧的,而且我已經搬過來兩個月了。」

  算不上新禧。

  林納海勉強喘勻了氣,說:「恭賀你們喬遷,然後,我得請你當顧問,上面批准的。」

  「你們自己也有人,怎麼老來請我?」應白狸還想多曬會兒太陽。

  「人手不夠,上次你們請去處理陸玉華的團隊被請去西北了,暫時首都內沒幾個熟人,與其一個個呈報上去找人,還是找你比較快。」林納海無奈地說。

  去西北這個事情,林納海說過,那邊有個地方國家已經派人去好幾趟了,都不算順利,很快,就要進行第三次探查。

  應白狸揉了把臉,不是很想答應,但下一秒,林納海拿出一份文件,蓋了公章的,上面寫明,若有特殊收穫,可歸應白狸私人所有,且付每日一塊錢的報酬。

  「不是普通刑案?」應白狸眼睛微微眯起。

  林納海點頭:「不然也不能來找你,我們進去說。」

  進了屋,林納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后里面放著幾片玫瑰花瓣,非常鮮嫩,仿佛剛從枝丫上摘下來,紅得像血,散發出濃郁的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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