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斷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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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師被嚇到腿軟,應白狸拉著她退開一點,剛才她聲音太大,前面跑得慢的小孩子忍不住回頭,應白狸趕緊擋住地上的血跡和老師,說:「趕緊回家吧,今天放學早,不要在外面玩。」

  小孩子沒什麼心眼,嘻嘻哈哈地又跟應白狸道別,就跑掉了,在他們看來,回家去逗螞蟻都比在學校里有意思。

  事發突然,應白狸拍拍驚魂未定的老師,扶著她去了教室里坐著,隨後應白狸說:「你先坐著,我上去看看。」

  「不不不,應老師,我、我們一起、一起……」老師嚇到發抖,死死抓著應白狸的袖子不放開,她臉上的血沒擦乾淨,配上她驚恐的表情,蠻嚇人的。

  應白狸記得她是管理四年級的老師,主要教語文數學和思想品德,姓馮,才三十歲,以前一直被發配去山裡看山的,去年小學重新開學,她就被招來了,現在老師少,她一個人就得教三個年級,但主要管理整個四年級的學生。

  帶著她也行,怕她路上嚇到其他人,應白狸拿出手帕給她把臉勉強擦乾淨了。

  外面的血一直在往下滴,馮老師抓著應白狸的袖子,把臉埋在她的肩膀上,完全不敢看。

  這學校一共就四樓,學生們不會換班級,現在的安排是一樓有一年級和四年級的,二樓是二年級跟五年級,三樓只有三年級,四樓就是老師辦公室了。

  學校沒有那麼專業安排學生的具體班級位置,都是看著合適就排了,現在看起來就亂亂的。

  三樓除了三年級,還有一半的教室沒學生,就被改成了特殊教室,平時會去上一些美術課之類的,但實際上一個月上不了一次。

  帶著馮老師上了四樓,老師們已經很混亂了,他們發現有孩子出事,嚇得六神無主,校長則去報警了,回來後問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

  老師們七嘴八舌的,說不明白,反正應白狸聽起來,大概是這樣,五年級有兩個男生打架,老師叫他們兩個去了辦公室做檢討。

  隨後老師就下樓去上課了,沒想到後面又打起來了,打得非常凶,怕影響到其他學生,老師人數又少管不過來,校長就趕緊一邊讓人把兩個學生拉開,一邊招呼其他老師去讓其他人放學。

  在四樓的辦公室里,老師們攔了半天,總算把兩個孩子都分開了,他們已經打得鼻青臉腫,還出血了,其中一個比較嚴重的,眼眶打出了血,牙齒也掉了三顆。

  這個不處理不行,於是五年級的負責老師交代另外一個學生站在走廊上悔過,等待他家長過來,讓其他老師看著,他帶受傷嚴重的孩子先去衛生院看看。

  其他老師看到這個場景,苦口婆心勸半天,見孩子沒反應,加上都不喜歡這種不聽話的孩子,就鬆了看管,大家進辦公室收拾被兩個學生打架弄亂的東西。

  結果沒一會兒,這學生自己突然倒下來,脖子上出現了傷口,還剛好卡在走廊的鐵圍欄上,沒整個人倒下去,老師們都嚇傻了。

  有個年輕一點的老師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她說她剛才其實看了一眼,那學生就是突然間出現傷口自己倒下來的,走廊上沒有其他人。

  而且這個學生手上也沒有利器,怎麼脖子會出現那麼大的口子?

  老師們想走,校長自己也不敢留下,可他報了警,就勸一些膽子大的一起留下來,好給警察解釋清楚這個事情。

  應白狸覺得這事蹊蹺,想了想,同意留下來。

  其他人見她一個新來的都不走,他們這些老人走的話好像不太合適,就都忍著恐懼一起躲到了附近的辦公室里,都不敢分開。

  馮老師害怕,她抱住應白狸的手臂,一刻不分開,辦公室里愁雲慘澹,她注意到應白狸表情平靜,便偷偷問她:「你不怕嗎?」

  應白狸輕輕搖頭:「不怕啊,只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突然這樣?」

  辦公室里太安靜,說話再小聲其他人也多多少少能聽見點動靜。

  反正沒事幹,他們也開始想到底為什麼會這樣。

  派出所的人來得還挺快,他們進入學校發現有血跡跟陽台上的情況,就趕緊衝上樓,他們上樓的動靜讓老師們安心,雙方會合到一起,便簡單交流了一下情況。

  來的人是派出所里的刑警支隊隊長,她是個看起來強壯的中年女人,表情嚴肅,看到應白狸在,倒是愣了一下,應白狸也是。

  因為前段時間報警,是她先來督辦的林納海表姐殺人案。

  她叫胡建華,跟林納海也很熟悉,聽說他們兩個是同校畢業的,但胡建華年紀小很多,後來下鄉歷練去了,辦了些案子才重新回到首都來,因此目前只在西城這邊的派出所當支隊隊長。


  胡建華溝通完信息,看向人群裡衣著格格不入的應白狸,說:「校長,你和其他老師可以先回去了,我們需要調查一下現場,學校暫時放假一天吧,有疑問的話,我們會傳喚你們的。」

  校長忙點頭:「好好好,你們一定要查出真相,學校不能平白無故失去任何一個學生。」

  讓警員送他們離開的時候,胡建華叫住應白狸:「應小姐,別來無恙。」

  應白狸回頭:「胡隊長,有事嗎?」

  胡建華沒立即開口,而是等其他人走得遠一點了,她才說:「我下過鄉,沒林納海那麼迂腐,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我在鄉下見過不少,應小姐家裡那案子,我辦了前半程,大概能猜個過程,我能問問,應小姐為什麼來這邊任職嗎?」

  聽出來對方是想靠自己問出點什麼,應白狸如實回答:「供銷社的櫃員說她家三姑的外甥女的孫媳婦懷孕,在這個學校辭職了,我就來試試,昨天就正式幹活了。」

  「原來如此,那你怎麼看今天這事?在場的老師都說,沒其他人啊,但你不是普通人,你應該看見點什麼吧?」胡建華意有所指地問。

  應白狸搖頭:「沒有,我當時在一樓上課,不過,很奇怪哦,我上樓來,看著他,卻沒有發現其他問題。」

  胡建華微微眯起眼:「具體一點。」

  聞言,應白狸乾脆直白說了:「人死掉,無外乎自殺、他殺、意外,但這些死亡方式里,都會存在因果,問題是,他死得很……乾淨,沒有因果糾纏。」

  沒有因果就難以通過魂魄來詢問為什麼會死,因為死者自己都不知道。

  胡建華思索半晌,說:「好吧,那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有問題及時報警,這邊需要法醫檢查過,不知道什麼時候能調到法醫啊。」

  林納海說過這個問題,國內的法醫很少,基本靠一些有經驗的老仵作一邊學一邊幹活,可建國許多年了,這些老仵作年紀都大了,帶出來的徒弟也少,全國根本不夠分。

  應白狸沒怎麼涉及這個領域,她只能抱歉地離開。

  回到政府大院,應白狸遠遠就看到封華墨站在門口一邊看書一邊等自己,她快步跑過去:「華墨,怎麼在這裡等?多冷啊。」

  封華墨抬起頭,合上書:「還好,我是看今晚你回來得晚,出去打聽了一下,附近小孩說提前放學,我就估摸著學校是不是出什麼事情絆住你了,所以出來等你,先回家吧,我灶上溫著湯呢。」

  家裡因為一直燒著煤,並不冷,封華墨脫下軍大衣就趕緊去廚房查看,沒一會兒端著一碗粉絲湯出來,他說:「你趕緊吃,我再弄兩個菜就可以吃晚飯了。」

  應白狸找東西蓋住了湯碗,說:「我去給你打下手,一起吃,不著急。」

  封華墨想了想,乾脆把湯碗端回廚房溫著了,他以為這麼晚回來,應白狸肯定餓了呢。

  菜都準備好的,上鍋翻炒就能吃,封華墨說今天的菜新鮮,春天了,食堂跟供銷社難得上了一批活的菜,終於不是凍死的了。

  應白狸聽得忍不住笑,被霜打過的菜竟然被封華墨說是凍死的,每次聽封華墨說這些東西都很有趣。

  兩人弄好飯菜,到客廳吃飯,沒了那些髒亂的東西,屋子其實很保暖,還十分亮堂。

  粉絲湯里放了豬肉片和一些芫荽,香得很。

  應白狸喝了一口,發出喟嘆,封華墨這手藝是越來越好了。

  酒足飯飽,兩人去洗碗收拾廚房,都弄乾淨後回到客廳,封華墨給應白狸倒熱水喝:「對了,你還沒說今晚為什麼回來這麼晚呢?」

  「學校出了意外,有學生突然死掉了,我看校長他們被嚇得六神無主,就留下來陪他們。」應白狸無奈地說,她好歹不怕這些,那種情況下,有個不會怕的人,他們就能安定下來。

  封華墨十分詫異:「怎麼會這樣?小孩子有什麼深仇大恨的?打那麼厲害?還死了一個?」

  應白狸搖頭:「不知道啊,而且,不是他們打架打死的,是死掉的那個把另外一個人打傷太嚴重,老師送去醫院,留下的這個傷得比較輕,結果突然在走廊上被人割喉了,詭異的是,我竟然看不出來什麼東西動的手。」

  問題就出在這裡,應白狸自認看過很多生死問題,一眼就能斷定出問題,這次卻很奇怪沒看出來。

  「會不會是修為比你高的人?」封華墨突然緊張起來,怕應白狸摻和進去出事。


  「修為比我高的人幹嘛去為難一個小孩子?就算要為難,也不會等他把另外一個小孩快打殘了才出手吧?」應白狸一一列出疑點反駁。

  封華墨微微頷首:「對對對,你分析得對,那確實疑點頗多,要不,這活我們就不去了,弄不明白的事情,是否太危險?」

  應白狸支著下巴:「還是去吧,不然看起來像犯案了心虛一樣,畢竟能做到這種事的,學校里好像只有我一個。」

  死者的傷口十分整齊,就算是練過很多年刀法的人都難以切得那麼平整,偏偏學校里有這個本事的好像就是應白狸了,她肯定會被當成首要懷疑對象的。

  事已至此,躲避沒有意義,不如安心等警方的通知。

  第二天放假,封華墨要看書,家裡主臥和書房都被國家團隊處理乾淨了,現在裡面什麼都沒有,應白狸想著反正自己有空,不如把書房布置一下,再給封華墨買個檯燈,這樣他就不用總在客廳看書了,那樣有點傷眼睛。

  屋子裡不少東西都被清空了,書房裡更是乾淨,應白狸從自己的竹筐里找不到什麼好用的東西替代,從臥室錢盒子裡拿了些錢就跟封華墨打招呼出門。

  去到供銷社準備買桌椅和檯燈,結果剛好碰上了來詢問的胡建華。

  胡建華先看了應白狸一眼,堅持在櫃員這邊問完問題,櫃員則突然抬手指著應白狸說:「就她,我推薦她過去的,因為她晃了好多天都找不到工作。」

  應白狸微微偏頭,感覺找不到工作有點丟人。

  胡建華合上自己的筆記本,走到應白狸面前:「應小姐,又見面了,今天也來買零食嗎?」

  根據櫃員說的,應白狸每天來買零食回去吃,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

  應白狸笑笑:「胡隊長,我今天不買零食,我想來給我丈夫買書桌椅子和檯燈。」

  胡建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對,你們剛搬來,我們先出去,我有個事情想跟你說。」

  見狀,應白狸只好跟著胡建華到供銷社外的巷子角落裡吹風。

  外面溫度很低,胡建華也忍不住把手揣起來:「昨晚連夜檢查過屍體,我們發現一件事,很奇怪,想不出為什麼,那個死者的舌頭,是斷的。」

  應白狸愣了一下:「斷的?死亡時斷的?」

  胡建華搖頭:「不是,根據目前的經驗推測,那大概是死前一天斷的,我記得你是昨天入職吧?昨天有學生打架嗎?或許是發生什麼意外,把舌頭撞斷了。」

  打架對於其他老師見怪不怪,可能不會放在心上,學生自己如果受傷嚴重,會害怕被家裡人責打,就不敢說,但應白狸根本沒當過老師,她的感覺會跟老師不一樣。

  應白狸回想了一遍昨天到學校聽見的所有聲音,搖頭:「沒有,但……有學生發生口角,我當時聽了一耳朵,似乎在說,為什麼約定好的事情,沒有做到,明明說好今天一起上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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