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驕陽似火與公主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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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雲霄閣那清幽高遠、仿佛不食人間煙火的環境中告辭出來,林陌站在守門人總部那威嚴的大門外,被午後明晃晃的太陽一照,竟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子夜鎮的生死搏殺,楚相那改天換地的「天災」之力,還有體內那失而復得的蓬勃生機……一切都像是一場光怪陸離的夢。

  唯有懷裡那封帶著獨特馨香的信箋,提醒著他接下來還有個「甜蜜的麻煩」需要應付。

  「公主府……」林陌摸了摸下巴,邁步向皇城方向走去,但走著走著,腳步就慢了下來。

  一個現實的問題擺在了眼前——傾顏公主的府邸,在哪兒?

  他知道公主在皇宮內有自己的宮殿,但他手持的守門人令牌和傾顏給的玉牌,能不能讓他一個外男隨意進出內宮去找一位未出閣的公主?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規矩大過天。那應該是在宮外有獨立的公主府?可這武都這麼大,他上哪兒知道這位小祖宗的府邸坐落在哪個角落?

  難道要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滿大街打聽「傾顏公主家住哪兒」?怕不是下一秒就會被巡街的侍衛當成登徒子抓起來。

  正當他站在街角,考慮著是不是先回守門人總部找趙鐵山他們問問時,一個帶著幾分戲謔的熟悉嗓音在他身後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守門人的新晉大紅人,林陌林大忙人嗎?杵在這兒當路樁,思考人生呢?」

  林陌回頭,只見慕容曉曉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裡,依舊是那身勾勒出火辣身材的白色天級鎧甲,雙臂環抱,嘴角噙著一抹玩味的笑容,正上下打量著他那身還沒來得及換的、破破爛爛還沾著血污的巡街侍衛服。

  「慕容大人。」林陌拱手行禮,臉上適時地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尷尬和無奈,「您就別取笑我了。我這正犯愁呢。」

  「愁什麼?剛從楚相那兒出來,還能有什麼愁事?」慕容曉曉挑了挑眉,好奇道。

  林陌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那封有著火焰翎羽印記的信,在慕容曉曉眼前晃了晃,苦笑道:「喏,『催命符』來了。公主殿下召見,可我……不知道公主府在哪兒。」

  慕容曉曉一看那信封和印記,臉上玩味的笑容更盛了,帶著點幸災樂禍:「原來是咱們那位小公主找你啊。怎麼惹人家不高興了?這麼久沒露面?」

  「哪敢啊。」林陌叫屈,「實在是公務纏身,身不由己。慕容大人,您行行好,給指條明路?」

  慕容曉曉見他態度「端正」,也不再為難他,伸出纖纖玉指朝著皇城西側的一個方向點了點:「沿著這條朱雀大街一直往西,過了第三個路口,看到一片掛著紅色宮燈、守衛格外森嚴的朱牆碧瓦院落,就是了。那可是陛下特意賞賜的,離皇宮近方便公主隨時進宮,又不必受太多宮規約束,嘖,寵得很吶。」

  「多謝慕容大人!」林陌真心實意地道謝。

  「快去吧,讓那位小祖宗等急了,可有你受的。」慕容曉曉揮揮手,笑著轉身離開了。

  林陌不敢耽擱,按照慕容曉曉指的方向,快步向西走去。果然沒過多久,一片氣派非凡、明顯區別於周邊府邸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

  高聳的朱紅色圍牆,碧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耀,門口矗立著兩尊威武的石獅子,八名身穿明亮鎧甲的侍衛按刀而立,眼神銳利,氣息彪悍。

  光是這排場,就比他那養父林峰山當差的南城兵馬司衙門還要威風十倍。

  林陌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實在有些不堪入目的衣著,硬著頭皮走上前去。

  「站住!公主府重地,閒人免近!」一名侍衛隊長模樣的男子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沉聲喝道,目光警惕地掃過林陌那一身破破爛爛的行頭。

  林陌停下腳步,從容地從懷中先取出了守門人的黃級令牌,展示給對方:「在下守門人黃級成員林陌。」

  侍衛隊長看到守門人令牌,神色稍緩,但依舊帶著審視:「原來是守門人的兄弟,不知來公主府有何貴幹?」

  林陌又拿出了傾顏公主給的那枚鳳凰玉牌:「奉公主殿下手諭,特來覲見。」

  那侍衛隊長一看到這枚玉牌,臉色頓時一變,態度瞬間變得恭敬無比,連忙抱拳道:「原來是林大人!失敬!公主殿下確實吩咐過,持有此玉牌者可直接通傳。請大人稍候,我立刻進去稟報!」

  說完,對旁邊一名侍衛使了個眼色,那名侍衛立刻轉身,小跑著進了府內。

  林陌便安靜地在門口等候。時間一點點過去,頭頂的太陽越來越毒辣,明晃晃地照射下來,將他腳下的青石板地面烤得滾燙。


  以他三品的修為,體內界力自行運轉,寒暑不侵這點程度根本不算什麼。但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位小公主故意晾著他,肯定是因為他這麼久沒露面,正在使小性子呢。

  得加點戲,不然這氣不知道要生到什麼時候。林陌心中暗忖。

  他悄然運轉體內一絲微不可查的焚天界力,不是用來攻擊,而是極其精細地控制著,讓自身的體溫略微升高,模擬出在烈日下暴曬後體溫升高的效果。

  同時,他控制著面部和頸部的氣血,逼出了一層細密的、晶瑩的汗珠。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落在滾燙的青石板上,發出輕微的「嗤」聲,瞬間蒸發。

  他依舊站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望著公主府大門,但配合著那滿頭的「汗水」和一身狼狽的衣衫,看上去頗有幾分「誠心悔過」、「飽受煎熬」的可憐模樣。

  公主府門內,一個機靈的小宮女正偷偷扒著門縫往外看,見到林陌這副「慘狀」,連忙轉身,提著裙子一路小跑向後院。

  後院一座清涼的水榭中,傾顏公主正拿著一把小巧的玉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扇著,看似悠閒,但那不時瞟向門口的餘光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今天穿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襯得肌膚勝雪,嬌俏明媚,只是那張小嘴撅得能掛上個油瓶。

  「公主,公主!」小宮女氣喘吁吁地跑進來,「那位林大人還在外面站著呢,太陽那麼大,他……他流了好多汗,衣服都濕透了,看著怪可憐的……」

  傾顏聞言,手中搖扇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但隨即又哼了一聲,故意板起小臉:「流點汗怎麼了?讓他等一會兒就受不了了?本宮等他等了多久?再等一刻鐘!死不了的!」

  小宮女不敢多言,只好又退了出去。

  傾顏看著宮女離開,手裡的扇子卻越搖越快,顯得有些心煩意亂。她站起身,在水榭里踱了兩步,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飄向了門口的方向。

  又是一刻鐘過去。

  之前傳話的那個小宮女實在有些不忍,趁著無人注意,悄悄走到府門口,對依舊「汗流浹背」卻紋絲不動的林陌低聲道:「林大人,這日頭太毒了,要不……您先到那邊門房陰涼處歇會兒?等公主氣消了些……」

  林陌對著小宮女露出一個感激又帶著幾分「倔強」的笑容,聲音略顯「沙啞」地說道:「多謝姑娘好意。是在下的錯,惹怒了公主殿下,合該在此受罰。何況……在下剛從一處險地歸來,雖身受重傷,僥倖撿回一條命,但未能及時向公主殿下復命,已是失職,此刻豈敢再尋蔭偷懶?這點日頭,與殿下心中的怒火相比,算不得什麼。」

  他這番話,聲音不大,但足以讓門內豎著耳朵偷聽的人聽個清清楚楚。

  「重傷?」「僥倖撿回一條命?」

  小宮女嚇得捂住了嘴,不敢再勸,連忙又轉身飛奔回去稟報。

  水榭中,傾顏面前的小几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食盒,裡面正溫著一碗她「親手」熬製的降暑湯。

  她原本正有些心神不屬地用勺子攪動著湯羹,聽到宮女的回報,特別是「身受重傷」四個字,她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都變了。

  「他……他受傷了?嚴不嚴重?你怎麼不早說!」傾顏的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焦急。

  小宮女委屈道:「奴婢……奴婢也是剛聽林大人說的……」

  「還愣著幹什麼!」傾顏跺了跺腳,「快!快去叫他進來!算了算了,本宮親自……不對,你去!趕緊帶他進來,到這邊的水榭來!」

  「是,公主!」小宮女連忙應聲,再次跑了出去。

  很快,林陌在小宮女的引領下,走進了這座奢華又不失雅致的公主府,來到了清涼的水榭之中。

  一進水榭,林陌就看到傾顏公主背對著他,似乎在看牆上的字畫,但那微微僵硬的背影和無處安放的小手,暴露了她的緊張和……心虛?

  「咳。」林陌輕咳一聲,躬身行禮,「屬下林陌,參見公主殿下。勞殿下久候,屬下罪該萬死。」

  傾顏這才仿佛剛發現他進來似的,慢悠悠地轉過身,努力維持著高傲的表情,但那雙明媚的大眼睛卻不受控制地飛快在他身上掃視了一圈。

  似乎在確認他有沒有缺胳膊少腿。當她看到林陌除了衣衫破爛些,臉色似乎並無異樣,心裡悄悄鬆了口氣,但嘴上卻是不饒人!

  「哼!你還知道來啊?本宮還以為你早就忘了自己是誰的人了!聽說你還受傷了?真是太沒用了!出去別說是我傾顏公主的人,丟本宮的臉!」


  雖然話語刻薄,但那眼神里掩飾不住的擔憂,還是被林陌精準地捕捉到了。

  (鑄神台:傾顏【擔憂與關切】,信念值+5%!)

  (鑄神台界面:【信念能量】:二階 168/300)

  林陌心中暗笑,臉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慚愧與感動:「殿下教訓的是。是屬下無能,讓殿下擔心了。此次任務確實兇險,若非……若非運氣好,恐怕真就回不來向殿下請安了。一想到此,屬下便寢食難安,傷勢稍愈,便立刻趕來,只盼殿下能息怒。」

  他這話半真半假,既點明了之前的危險,又強調了「傷勢稍愈立刻趕來」的「忠心」,順帶還把「擔心」的帽子扣了回去。

  傾顏果然很吃這一套,聽著他「傷勢稍愈」就趕過來,心裡那點怨氣頓時消散了大半,反而生出些甜絲絲的感覺。她強忍著上揚的嘴角,故作不耐煩地揮揮手:「行了行了,少在那兒油嘴滑舌的!看著你就來氣!坐吧!」

  她指了指水榭中的石凳,自己先在主位坐了下來。

  林陌從善如流地坐下。

  傾顏目光瞟向食盒,猶豫了一下,還是親手將那碗一直溫著的降暑湯端了出來,推到林陌面前,眼神飄忽,語氣儘量裝作隨意:「喏,這天熱的,喝碗湯解解暑。這可是……可是本宮特意讓御廚準備的!」

  林陌看著眼前這碗色澤……略顯渾濁,散發著一種複雜氣味的湯羹,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以他的見識和嗅覺,幾乎可以肯定,這絕非凡品,更大概率是出自眼前這位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小公主之手。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多謝殿下賞賜!」然後端起碗,屏住呼吸,小心地喝了一口。

  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瞬間衝擊著他的味蕾!酸、甜、苦、咸……各種味道以一種極其不和諧的方式交織在一起,還帶著點焦糊味。

  這丫頭是把廚房炸了嗎?林陌感覺自己的喉嚨都在抗議,但他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面部肌肉,不僅沒有露出任何異樣,反而閉上眼睛,仿佛在細細品味,然後睜開眼由衷地讚嘆!

  「此湯……口感獨特,層次豐富,回味悠長!屬下從未喝過如此……別具一格的降暑湯!殿下厚愛,屬下感激不盡!」

  傾顏一直緊張地盯著他的反應,見他非但沒有嫌棄,反而如此「讚賞」,頓時心花怒放,那點小得意再也掩飾不住,眉眼彎彎,但還是強裝鎮定:「哼,算你還有點品味!快喝吧,喝完還有點心!」

  她拍了拍手,立刻有宮女端上來幾碟精緻剔透、一看就知出自御膳房大師傅之手的點心。

  「吃吧!」傾顏大方地說道,自己則拿起一塊小巧的荷花酥,小口小口地吃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林陌,看他「享受」地喝著自己「親手」熬的湯。

  林陌面不改色地將那碗味道詭異的湯喝完,然後才開始享用那些正常的、美味的點心,心中長舒一口氣——這關總算過了。

  兩人一邊吃著點心,一邊閒聊。傾顏好奇地問起他最近的去向,林陌便撿著能說的,將子夜鎮的經歷稍加修飾,隱去了魂器、太子等核心機密,重點描述了一下戰鬥的驚險和自己的「英勇負傷」。

  傾顏聽得時而驚呼,時而蹙眉,雖然嘴上還是說著「你真沒用」、「下次小心點別死了,不然本宮少了個使喚的人多麻煩」,但那緊緊攥著衣角的小手和眼底的關切,卻是騙不了人的。

  吃完點心,傾顏興致勃勃地拉著林陌來到公主府後院的一個小池塘邊。池塘里荷花盛開,幾尾錦鯉悠閒地游弋。旁邊早已備好了魚竿和小凳。

  「陪本宮釣魚!」傾顏遞給他一根魚竿,自己也在旁邊坐下,裝模作樣地甩竿入水,但那雙靈動的眼睛卻根本沒看浮漂,而是滴溜溜地轉著,似乎在琢磨著什麼。

  林陌接過魚竿,嫻熟地上餌拋竿,動作行雲流水。他前世作為戰神,行軍打仗時,垂釣既是消遣,也是鍛鍊耐心和觀察力的方式。

  看著林陌沉穩的側影,傾顏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的語氣說道:「喂,死菜雞,跟你說個正事。」

  「殿下請講。」林陌目光依舊注視著水面。

  「五天後,皇室要開啟龍脈了。」傾顏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和……期待?

  林陌執竿的手微微一頓。龍脈?他對此略有耳聞,據說是大武皇室掌控的一處秘境,蘊含著龐大的能量和機緣,是皇室培養核心子弟的重要資源。


  「龍脈每三年才開啟一次,到時候所有符合條件的皇室年輕成員,還有少數得到特許的伴讀或護衛都能進去。」傾顏用魚竿輕輕撥動著水面,假裝在看魚,實則用眼角的餘光觀察著林陌的反應,「裡面據說有很多好東西,但也挺危險的。」

  她頓了頓,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很快又揚起小臉,擺出一副「這是恩賜」的傲嬌模樣:「看你這次出去還算有點長進,雖然還是菜了點……嗯,本宮身邊正好缺個機靈點的侍衛。這次龍脈開啟,就勉強允許你跟在本宮身邊,陪我進去一趟吧!帶你去見見世面,免得以後出去再給本宮丟人!」

  說完,她立刻扭過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的魚漂,只是那微微泛紅的耳根,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她可是費了好大勁才從父皇那裡多要了一個名額呢!

  林陌看著水中微微蕩漾的漣漪,又瞥了一眼身邊故作鎮定的小公主,心中瞭然。這哪是缺侍衛,分明是找個由頭帶他進去分一杯羹,還非要說得這麼別彆扭扭。

  龍脈秘境……那應該太子……。也會去吧!

  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放下魚竿,對著傾顏鄭重地拱手,聲音溫和而誠懇:

  「承蒙殿下不棄,屬下榮幸之至。定當竭盡全力,護殿下周全,不負殿下提攜之恩。」

  池塘邊,微風拂過,荷香陣陣。少女的「施恩」與少年的「領情」,在這午後陽光下,構成了一幅看似簡單,卻暗流涌動的畫面。

  龍脈之行,註定不會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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