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月黑風高,人心鬼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計劃已定,剩下的便是等待。

  悅來客棧的房間內,氣氛凝重而壓抑。陽光透過窗欞,在地板上移動,緩慢得令人心焦。

  林陌閉目養神,呼吸綿長,仿佛真的在養精蓄銳,但微微顫動的指尖暴露了他腦海中正在反覆推演計劃的每一個細節。

  鑄神台界面在意識深處靜靜懸浮,信念值沒有明顯波動,但一種山雨欲來的緊繃感瀰漫心間。

  趙鐵山在一旁默默地擦拭著他那面厚重的盾牌邊緣,眼神銳利如鷹,肌肉不時微微鼓脹,像是在提前預熱即將到來的狂暴衝擊。

  柳飛燕則反覆檢查著她的雙刃和隨身攜帶的各類小工具,繩索、飛鏢、迷藥……動作輕巧而熟練,如同即將登台的舞者在檢查自己的行頭。

  最不安的是白芷。她坐在角落,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藥箱,指尖因用力而發白。那雙貓兒眼裡充滿了擔憂和掙扎,一會兒看看閉目的林陌,一會兒又看看窗外逐漸西沉的落日。

  她天性中的善良讓她對即將發生的戰鬥和可能的傷亡感到本能的不適,但理智又告訴她,這是解救鎮民唯一的途徑。她只能一遍遍在心裡默念師父的教誨,告訴自己這是在「行大善」,儘管這「善」需要以暴力和鮮血為代價。

  林陌雖閉著眼,卻能清晰地感知到房間內每個人的狀態。他沒有出言安慰,有些坎必須自己邁過去。他只是在腦海中再次確認。

  「柳飛燕和趙鐵山的任務是斬首,快准狠;自己和白芷是製造混亂和牽制,關鍵在於「巧」和「拖」。只要兩邊同步,勝算很大。」

  時間,在無聲的煎熬中一點點流逝。夕陽終於斂盡最後一絲餘暉,夜幕如同巨大的墨色絨布,緩緩覆蓋了整個子夜鎮。鎮子裡依舊死寂,只有零星的、如同鬼火般的燈火在黑暗中搖曳,更添幾分陰森。

  子時,到了。

  林陌倏地睜開雙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所有慵懶和隨意盡數收斂,只剩下冰錐般的冷靜和決斷。

  「時候到了。」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趙鐵山猛地站起,盾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柳飛燕手腕一翻,雙刃消失在袖中,眼神銳利如刀。白芷也深吸一口氣,用力抱緊了藥箱,努力讓自己的眼神變得堅定。

  沒有多餘的廢話,四人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悅來客棧,融入濃稠的黑暗之中。在約定的岔路口,兩隊人馬默契地分開,朝著各自的目標潛行而去。

  土地廟·斬首行動

  趙鐵山和柳飛燕身形如電,在廢棄的屋舍和狹窄的巷道間快速穿行,直撲鎮東的土地廟。越是靠近,空氣中那股若有若無的、令人神魂不適的陰冷氣息就越是明顯。

  土地廟早已破敗不堪,殘垣斷壁在月光下投下猙獰的影子。但在這片廢墟之下,卻另藏玄機。兩人根據周福的供述,輕易找到了隱藏在神龕後的機關,打開了一條通往地下的幽深階梯。

  陰冷、潮濕的氣息撲面而來,夾雜著一種檀香與腐朽混合的怪味。階梯下方是一個不算寬敞的地下室,牆壁上插著幾支搖曳的牛油蠟燭,昏黃的光線勉強照亮了空間。

  地下室中央,一個穿著灰色長袍、身形瘦弱、面色蒼白的男子正盤膝坐在一個詭異的法陣中央。法陣由不知名的暗紅色顏料勾勒,散發著微弱的能量波動。

  無數條近乎透明的能量絲線從法陣中延伸出去,沒入四周的牆壁,仿佛連接著整個鎮子。他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黑色霧氣,顯然正在全力維持著某種術法。

  在他身邊,站著三名眼神空洞、但氣息不俗的護衛,如同泥塑木雕般守衛著他。

  「就是他了!動手!」趙鐵山低吼一聲,如同出閘猛虎,率先發難!他根本不做任何花哨的突進,全身土黃色光芒暴漲!

  【磐石界·不破壁壘】!

  他的皮膚瞬間泛起岩石般的光澤,整個人如同披上了一層厚重的石甲,防禦力瞬間提升到極致!緊接著,他的右臂肌肉賁張,土黃色光芒凝聚!

  【磐石界·巨岩之臂】!

  整條右臂瞬間膨脹、硬化,變得如同真正的花崗岩巨臂,帶著撕裂空氣的惡風,邁開大步,如同一輛人形坦克,直直地沖向法陣中央的瘦弱男子!

  「敵襲!」那三名護衛雖然被控制,但戰鬥本能仍在,立刻拔刀迎上!

  然而,柳飛燕的速度更快!她的身影如同鬼魅,後發先至,從趙鐵山身側一閃而出!她沒有選擇硬碰硬,雙刃如同毒蛇吐信,帶著刺骨的寒芒,精準無比地劃向兩名護衛的咽喉和手腕!


  「嗤!嗤!」

  血光迸現!兩名護衛根本沒看清她的動作,便捂著噴血的脖子踉蹌後退,眼中最後的神采迅速黯淡。

  幾乎在同一時間,趙鐵山的【巨岩之臂】已經帶著萬鈞之力,轟向了最後一名揮刀砍來的護衛!

  「鐺——!」

  一聲巨響!那護衛的鋼刀砍在岩石手臂上,只迸濺出一溜火星,便被一股無可抵禦的巨力連人帶刀震得倒飛出去,胸骨盡碎,眼看是不活了。

  電光火石之間,三名護衛全部解決!

  那瘦弱男子直到此時才猛地睜開雙眼,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顯然沒料到對方如此強悍,突破得如此之快!

  「哼!大老粗,也想殺我?!」他尖嘯一聲,雙手急速結印!周身黑氣翻湧!

  【幽魂界·鬼仆召喚】!

  「嗚嗚——!」

  陰風驟起!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嚎,他面前的地面上,猛地伸出七八隻枯槁、漆黑、纏繞著黑氣的鬼手,如同從地獄探出的索命之爪,迅疾無比地抓向趙鐵山衝鋒的雙腿!

  趙鐵山只覺腳下一緊,仿佛陷入了泥沼,衝鋒的勢頭頓時一滯!那些鬼手力量奇大,並且帶著侵蝕生機的陰寒之氣,不斷試圖將他拖倒在地!

  「給我滾開!」趙鐵山怒吼,岩石巨臂猛地向地面砸去,震得幾隻鬼手一陣晃動,但仍有幾隻死死抓住他不放!

  瘦弱男子臉上露出一絲獰笑,手中印訣再變!

  【幽魂界·縛靈鎖鏈】!

  數條由精純幽魂之力凝聚而成的黑色鎖鏈,如同毒蛇般從虛空中射出,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直撲趙鐵山的四肢和頭顱!這鎖鏈不僅針對肉體,更針對魂體,一旦被縛,不僅行動受制,連神魂都會遭到侵蝕!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解決了護衛的柳飛燕眼神一厲,嬌叱一聲:「破邪!」

  她周身仿佛騰起一股無形的、灼熱的氣場!【鬥戰道·破法之身】!專破各種陰邪術法能量!

  她根本無視那些詭異的鬼手和鎖鏈,身形如同離弦之箭,直接穿透了瀰漫的黑氣,瞬間欺近到瘦弱男子身前!那幾條縛靈鎖鏈在接觸到她周身無形氣場的瞬間,竟然如同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崩解!

  瘦弱男子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轉化為極致的驚恐!他想要後退,但已經來不及了!

  柳飛燕那看似纖秀的拳頭,包裹著一層凝練到極致的鬥戰氣勁,結結實實地轟在了他的腹部!

  「嘭!」

  一聲悶響,如同擂鼓!

  瘦弱男子眼珠瞬間暴凸,整個人如同蝦米般弓起了身子,一口混合著胃液和鮮血的污物不受控制地噴了出來!所有的術法瞬間中斷,地面的鬼手和空中的鎖鏈同時潰散!

  趙鐵山只覺得腳下一松,看到瘦弱男子被重創,他豈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怒吼一聲,巨大的岩石手臂猛地插入地面!

  【磐石界·投石】!

  「轟隆!」

  一塊足有磨盤大小的堅硬土石被他硬生生從地面摳出,帶著呼嘯的風聲和趙鐵山全部的怒火,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狠狠砸向蜷縮在地、痛苦呻吟的瘦弱男子!

  「不——!」瘦弱男子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而絕望的尖叫。

  「砰!!」

  土石精準命中!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整個人砸得向後倒飛出去十幾米,重重撞在密室的石壁上,然後又軟軟地滑落下來。

  石壁上留下一個人形的凹坑和一片放射狀的血污。他像一攤爛泥般癱在那裡,渾身骨骼盡碎,已然氣絕身亡。

  「解決了!」趙鐵山鬆了口氣,收回界力,恢復了正常體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臂。柳飛燕也收勢站定,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敵人。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輕鬆。最關鍵的一步完成了!只要破除控制,數百鎮民恢復神智,局面將瞬間逆轉!

  他們迅速按照計劃,準備衝出土地廟,組織鎮民。

  然而,當他們推開土地廟那扇破舊的大門,看到的景象卻讓身經百戰的兩人,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山洞·迂迴與驚變

  與此同時,林陌和白芷也憑藉周福提供的信息和白天觀察的路線,巧妙地避開了幾處明哨暗崗,混入了那個如同巨獸之口般的山洞。


  山洞內依舊熱火朝天,熔爐咆哮,鐵錘敲擊聲不絕於耳。無數眼神空洞的鎮民如同行屍走肉般忙碌著,空氣中瀰漫著汗臭、金屬腥氣和那股若有若無的靈魂焦糊味。

  林陌目光銳利,迅速鎖定了兩個相對邊緣、但火焰最為熾烈的熔爐。他低聲對白芷道:「跟緊我,動作要快!」

  他如同一條滑溜的游魚,在忙碌的鎮民和監工視線死角中穿梭,白芷緊張得手心冒汗,但還是咬著牙緊跟其後。

  靠近熔爐,林陌眼中寒光一閃,毫不猶豫地出手!他沒有使用顯眼的界力,而是純粹依靠狂暴狀態下加持的肉身力量,猛地一腳踹在支撐熔爐的一個關鍵石墩上!

  「轟隆——!」

  第一個熔爐瞬間傾斜,裡面滾燙的、不知名的金屬溶液和燃燒的炭火傾瀉而出,如同岩漿般四處流淌!

  附近的幾個鎮民傀儡被燙得發出無聲的慘叫(他們的聲帶似乎也被控制了),瞬間引燃,引起了小範圍的混亂!

  「敵襲!!」守衛的蠻族和監工立刻發現了異常,怒吼著朝這邊衝來!

  林陌毫不停留,身形一閃,又出現在第二個熔爐旁,如法炮製!

  「轟隆!!」第二個熔爐也隨之倒塌,更大的混亂爆發開來!

  「走!」林陌一把拉住看得目瞪口呆的白芷,身形連續【閃爍】,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人群和四濺的火星中穿梭,迅速朝著山洞入口方向撤退。

  「攔住他們!」一個如同悶雷般的怒吼從山洞深處傳來,那名身材高大、臉上有著猙獰刺青的五品蠻族強者,帶著七八名精銳守衛,氣勢洶洶地追了出來!

  林陌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卻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他帶著白芷,並不全力逃跑,而是始終保持著一個「看似驚險,實則剛好不會被追上」的距離,在山洞外圍複雜的地形中繞起了圈子。

  「林大哥,他們追得好緊!我們為什麼不快點跑?」白芷一邊氣喘吁吁地跟著閃爍,一邊焦急地問。

  林陌的聲音卻異常平靜,甚至帶著點悠閒:「別急,白芷。現在還不是我們出手的時候。我們在等信號。」

  他心中冷靜地分析著這蠻子力量剛猛,但速度和靈活性確實是短板。正好利用這點,遛遛狗,消耗他們的體力和耐心。鐵山他們那邊應該快得手了……

  他如同一個經驗豐富的獵人,帶著獵物在預設的路線上兜圈子,每一次看似險象環生的躲避,都在他的計算之內。

  他在等待,等待那決定性的信號響起,等待憤怒的民眾如同潮水般湧來,那時,才是裡應外合,一舉奠定勝局的時刻!

  土地廟外·人心鬼蜮

  趙鐵山和柳飛燕站在土地廟門口,原本準備振臂高呼,組織鎮民,但眼前的景象讓他們如墜冰窟。

  月光下,街道上、屋檐下,原本眼神空洞、麻木工作的鎮民們,此刻確實「恢復」了。他們不再機械地動作,而是停下了手中的活計,緩緩地、齊刷刷地……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從土地廟中衝出的趙鐵山和柳飛燕。

  他們的眼神不再空洞,但卻比空洞更加令人毛骨悚然!

  那是一種……混合著詭異、嘲弄、瘋狂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饑渴的眼神!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開,露出森白的牙齒,形成一個統一而扭曲的笑容。

  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獲救的喜悅,只有一種仿佛看穿了什麼、並且以此為樂的惡意。

  數百人,男女老少,如同提線木偶被賦予了統一的邪惡意志,無聲地、一步步地朝著土地廟門口逼近。腳步不算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趙鐵山頭皮發麻,強忍著不適,運足中氣,大聲吼道:「各位鄉親!控制你們的那個妖人已經被我們殺了!你們自由了!快拿起武器,跟我們去山洞,解決掉那些殘害你們的蠻族和走狗!」

  他的聲音在死寂的夜空中迴蕩,顯得格外突兀和……可笑。

  人群中,一個乾瘦的老頭,臉上帶著那種詭異的笑容,用沙啞的嗓音慢悠悠地反問道:「自由?呵呵……你怎麼知道,是他控制了我們?」

  另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也在咧著嘴笑,她接口道:「有沒有想過可能是我們控制了他?」

  一個壯碩的漢子舔了舔嘴唇,眼神貪婪地在柳飛燕身上掃過,嘿嘿笑道:「或者……我們本來,就是這樣呢?」

  「你怎麼知道是他控制了我們?」


  「還是我們控制了他?」

  「或者我們本來就是這樣?」

  類似的話語,從不同的人口中發出,匯成一股令人心智崩潰的詭異合唱。

  趙鐵山和柳飛燕渾身劇震,如遭雷擊!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他們瞬間明白了!

  周福的供述是假的!或者,連周福自己都不知道真相!

  根本沒有什麼被控制的鎮民!這些鎮民,從始至終,都是自願的!他們是這場邪惡祭祀的……參與者!共犯!甚至可能是……主導者之一!

  那個幽魂界的修士,或許只是一個提供技術支持的「工具」,而非控制者!

  整個子夜鎮,就是一個巨大的陷阱!一個偽裝成受害者巢穴的……惡魔巢穴!

  看著那些帶著統一詭異笑容,一步步緊逼過來的「鎮民」,趙鐵山和柳飛燕背靠著背,額頭上瞬間布滿了冷汗。他們面對的,不再是需要解救的無辜百姓,而是一群被某種邪惡信仰或力量扭曲了心智的……瘋子!

  計劃徹底失控!

  而此刻,還在山洞外帶著蠻族兜圈子的林陌,也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土地廟方向太安靜了。預期的騷亂和鎮民衝鋒的吶喊聲,遲遲沒有傳來。

  不對勁……鐵山他們那邊,出意外了?林陌的心,緩緩沉了下去。他原本從容的步伐,微微頓了一下。

  ---

  一絲不祥的預感,悄然浮上他的心頭。

  他原本的計劃,是建立在鎮民被控制、一旦解脫便會反抗的前提下的。但如果……這個前提本身就不存在呢?

  如果這整個鎮子,從鎮守到百姓,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針對外來者的……陷阱呢?

  他的眼神逐漸變得冰冷而瘋狂。

  「看來,這齣戲,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趣得多。」

  「演員不想按劇本走了?」

  「沒關係……」

  他看了一眼身後越來越近的追兵,又感受了一下體內澎湃的信念之力和鑄神台中那張尚未動用的底牌。

  「那我就把戲台子……一起拆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