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孤忠抗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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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苻堅等渡淮河北去之時,壽春城也已然戰雲密布。

  鄭溫急匆匆趕到北城門,只見城牆上已到處是忙碌的身影,士卒們扛著箭矢箱子爬上爬下,民夫們把滾木壘上垛口,十幾個工匠蹲在牆根修補被投石車砸出的凹坑,手裡拿著瓦刀往坑裡填泥灰。

  他氣喘吁吁地跑上城牆,一眼便看見了郭褒。

  只見他正站在北門城樓下面,正對著一個軍主交代什麼。

  他此時已換上了一件半舊的筩袖鐵鎧,腰間懸著環首刀,頭上戴著武冠,冠上的鶡尾在晨風裡微微顫動。

  甲片上還沾著昨夜凝的露水,亮晶晶的。

  鄭溫穿過人群,幾步走到郭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急聲道:

  「府君!您怎麼還在這?吳人在南門外排兵布陣,估摸著就要攻城了!」

  他跑得太急,額上沁出一層細汗,胸膛劇烈起伏著,說話時氣息不穩。

  郭褒轉過身來,看著鄭溫。

  那雙被連日操勞磨得泛紅的眼睛裡帶著一種鄭溫從未見過的神情,不是悲傷,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沉甸甸的、像是已經做好了某種決定的平靜。

  他沒有立刻回答,只是伸手將鄭溫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溫兒,你走罷。」

  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平穩得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去尋王太守,亦或逃回滎陽,總之莫再留在這裡。」

  鄭溫愣住了。

  他看著郭褒,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聲音:

  「府、府君,您這是何意?」

  郭褒沒有看他。

  他轉過身,看向城門外那條已不似春夏湍急的淮河。

  晨光照在寬闊的河面上,泛著白茫茫的光。

  遠處隱約可見硤石方向的晉軍水師已然在出動,似欲完全截斷壽春秦軍的歸路。

  「我乃天王敕命的淮南太守,自當留下守城。而你不過暫且於我帳下聽調,並無守土之責,沒必要把命丟在這裡。」

  鄭溫站在原地,盯著郭褒的背影,眼眶倏地紅了。

  他上前一步,急聲道:

  「府君如此忠義,小侄豈忍獨自逃生?小侄願率所部族兵,與府君共守此城!」

  他身後的百來個族兵都是鄭氏宗族子弟,從滎陽帶來的,個個年輕精壯,穿著嶄新的皮甲,腰間懸著環首刀。

  他們站在城牆上,面色雖然有些發白,卻仍挺著胸膛,握緊了刀柄。

  郭褒猛地轉過身來,盯著鄭溫。

  那雙泛紅的眼睛裡忽然湧上一層水光,卻被他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一把抓住鄭溫的肩膀,聲音忽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嚴厲的急切。

  「糊塗!汝尚有大好前程,豈可輕言赴死?你若有何閃失,他日九泉之下,讓我如何向汝父交代。聽世叔一句話,好生留得有用之軀,來日再為我等報仇!」

  他說完,鬆開鄭溫的肩膀,退後一步,深深看了鄭溫一眼。

  那目光里有欣慰,有不舍,還有說不清的悲涼。

  他張了張嘴,想再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擺了擺手。

  「快走!」

  「世叔……」

  鄭溫的聲音哽住了,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

  他張著嘴,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他喘不過氣。

  他想說「世叔保重」,想說「小侄不走」,想說很多很多話,可那些話全都堵在嗓子眼裡,怎麼也說不出來。

  郭褒不再看他,轉過身去,對身旁的軍主道:

  「把大部分箭矢、礌石都搬到南門去,北門留兩幢人守著便夠了。吳人多半不會從北門進攻,他們兵力不足,圍不住四面。」

  那軍主叉手應了,轉身去傳令。

  鄭溫站在原地,看著郭褒的背影。

  那個背影在晨光中顯得有些佝僂,卻又有著說不出的堅定。

  他擦了擦眼淚,忽然雙膝跪地,朝郭褒磕了一個頭。


  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郭褒的身體微微一頓,卻沒有回頭。

  鄭溫直起身,又看了郭褒一眼,然後站起身來,轉身大步走下城牆。

  他的步子很快,靴子踩在台階上,篤篤篤,越來越遠。

  那百來個族兵跟在他身後,也匆匆下了城牆。

  郭褒聽著那陣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城牆下面,才緩緩轉過身來。

  台階上已經空無一人,只有晨光照在青磚上,泛著灰白的光。

  他看著那道已然空蕩蕩的台階,沉默了很久。

  「太傅,郭褒斷不會給您丟臉,您等著我。」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低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晨風從城門外灌進來,吹散了他的聲音,也吹散了他眼角那滴沒來得及落下的淚。

  就在這時,一個傳令兵從南門方向跑過來,叉手道:

  「府君,晉軍在南門外列陣了,約有一萬餘人,打著『謝』字旗號!」

  郭褒點了點頭,整了整腰間的環首刀,大步往南門方向走去。

  .....

  南門城樓比北門矮了些,經過上次的戰鬥,檐角的瓦當脫落了好幾片,露出裡頭黑沉沉的木椽。

  支撐樓頂的幾根柱子裂開了口子,用鐵箍箍著,鐵箍上生滿了橙黃色的鏽跡。

  城樓兩側各有一座弩台,可因之前秦晉雙方那場慘烈的戰鬥,兩座弩台已基本損壞。

  底座還在,青石壘的,一人多高,可檯面上的弩機早已被投石車砸毀了,只剩幾堆碎木和鏽鐵,歪歪斜斜地堆在那裡,像兩座荒墳。

  城樓上很靜。

  守城的士卒們各自蹲在垛口後面,有的在磨刀,嗤嗤的聲響斷斷續續;

  有的往弩機里壓箭矢,弩臂繃緊時發出咯吱咯吱的呻吟;

  有的就只是靠著夯土牆坐著,仰頭望天,不知在想什麼。

  從淝水戰場上潰退下來的這一萬人,建制早已散亂,甲冑不全,有人連兵器都丟了,只從城中武庫里尋了些備用的矛戟充數。

  他們的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麻木,眼睛裡卻還沒有完全失去光亮。

  郭褒登上城樓,倚著垛口往外望去。

  只見南門外那片曠野上,晉軍已經列好了陣勢。

  旗幟在晨風中獵獵作響,旗上繡著的「晉」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就在這時,只見兩騎從晉軍陣中緩緩策馬而出,至護城河對岸一百五十步處停住。

  當先一人身著明光鐵鎧,腰間懸著環首刀;

  另一人穿著銀灰色筩袖鎧,頭上武冠的鶡尾在風中微微顫動。

  正是朱序與張天錫。

  朱序勒住馬,仰頭看向城樓,高聲喊道:

  「城上聽著!請郭太守出來答話!」

  郭褒從垛口後面直起身來,俯瞰著那兩個騎在馬上的人。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刀鞘里的環首刀已被他握得發燙。

  「郭太守!」

  朱序拱了拱手,聲音裡帶著故作的懇切:

  「秦廷二十幾萬大軍灰飛煙滅,天王棄爾等北遁,陽平公業已戰死沙場,壽春已不可守。太守若肯開城歸降,朱某以項上人頭擔保,必保太守及城中將士性命無虞!識時務者為俊傑,太守何必為一座孤城賠上這麼多條無辜性命?」

  張天錫也接口道,他的聲音比朱序尖細,穿透力更強:

  「郭太守,我等與公共事多年,知公乃明達事理之人。今苻秦以百萬殘暴之眾,卻敗於大晉數萬仁義之師,天命人心如何,已昭然若揭矣,公又何必負隅頑抗,自取滅亡?不如早降,共享太平!」

  郭褒盯著他們,嘴角慢慢浮起一絲冷笑。

  這兩個無恥之徒,一個是天王親筆詔書赦免、委以度支尚書重任的降將;

  一個是天王推心置腹、封為歸義侯的亡國之君。

  如今這二人竟還敢用那套冠冕堂皇的說辭,厚顏無恥地來勸自己投降?

  若是可以,他真想一刀砍了這兩個狗賊!


  想到這,他側過頭,對身旁一個善射的弓手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道:

  「待會兒聽我號令。」

  那弓手心領神會,微微點頭,將弓弦拉到半滿,隱在垛口後面,箭簇已經對準了張天錫的方向。

  郭褒重新探出身去,用手攏在耳後,高聲喊道:

  「風太大,聽不真切!二位可否上前幾步,再說一遍!」

  朱序和張天錫對視了一眼。

  兩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了一絲遲疑,可城下這麼多人看著,若連上前幾步都不敢,傳出去豈不被人恥笑?

  二人遂緩緩策馬往前走了三十步,停在一百二十步開外。

  張天錫仰起頭,正要再開口,朱序卻忽然皺起眉頭。

  他打了半輩子仗,對城頭上的殺氣有一種本能的警覺。

  就在他剛撥轉馬頭要往後撤的那一刻,郭褒厲聲喝道:

  「放箭!」

  那弓手猛地站起身來,弓開如滿月,箭去似流星。

  一支狼牙箭撕裂空氣,直奔張天錫的面門而去。

  張天錫在那一瞬間也察覺到了不對,猛地側身躲避,箭簇擦著他的左臉頰飛過,劃開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鮮血頓時涌了出來,順著下頜往下淌。

  「走!」

  朱序大喝一聲,撥轉馬頭便往本陣狂奔。

  張天錫捂著臉上的傷口,也拼命抽打胯下坐騎,兩人伏在馬背上,一百二十步的距離跑得像一陣風。

  城下晉軍陣列中響起一陣驚呼,隨即是震天的怒吼。

  前排的刀盾兵舉起盾牌,護住陣前的空隙。

  郭褒跺腳長嘆,一拳砸在垛口的夯土上。

  他轉過身,看著城樓兩側那兩座被投石車砸塌的弩台,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憤懣。

  那兩座弩台原本是守城的利器,可以發射粗如兒臂的巨弩,射程可達三百步。

  若它們還在,方才那一箭便不是只擦破張天錫的臉皮,而是直接將他釘死在馬背上。

  可壽春城破時,秦軍的投石車將這兩座弩台砸得稀爛,天王和陽平公都以為滅晉指日可待,便沒有費心去修繕。

  誰能想到,今日竟因此放跑了那兩個無恥之徒。

  郭褒咬著牙,猛地轉過身來,雙手撐在垛口上,朝城下厲聲喝道:

  「朱序!張天錫!汝二人背主投敵,厚顏無恥,天下人皆可唾棄!天王待汝等推心置腹,委以腹心之任,汝等卻臨陣倒戈,害死我二十幾萬將士!郭褒雖不才,然赤心不改,誓與壽春共存亡!汝等奸險之徒,速速退去,莫要髒了郭某的眼睛!」

  他的聲音在城頭炸開,城上城下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些蹲在垛口後面的秦軍士卒聽了這番話,紛紛抬起頭來,眼中的麻木褪去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點燃的決絕。

  朱序在陣中勒住馬,聽得郭褒這番話,面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終究只是嘆了口氣,撥轉馬頭退到了陣後。

  張天錫卻沒有那廉恥。

  他捂著臉上的傷口,血從指縫裡往外滲,疼得他齜牙咧嘴,卻仍不肯住口,指著城頭破口大罵:

  「郭褒!你個不知好歹的老匹夫!本侯好心勸你,你卻暗箭傷人!待城破之日,本侯定要將你這老狗碎屍萬段!」

  郭褒冷冷地看著他,不再答話,只是抬起右手。

  城頭上的弓弩手同時舉起了弓弩,箭矢在日光下泛著冷冽的光。

  張天錫還要再罵,卻被身旁的親兵拽著退到了盾牌後面。

  晉軍陣中響起了沉悶的鼓聲,一下接一下,沉甸甸地敲在人心上。

  輔兵們扛著雲梯開始往護城河邊移動,刀盾兵舉著盾牌在前開路,長矛兵緊跟在後面。

  郭褒拔出環首刀,刀身在日頭下閃出一抹寒芒:

  「放箭!」

  數百支箭矢同時從城頭飛出,如蝗蟲般朝城下的晉軍飛去。

  箭矢釘在盾牌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有的穿過盾牌的縫隙射中了後面的士卒,慘叫聲在護城河對岸此起彼伏。


  可晉軍毫不退縮,前面的倒下了,後面的便補上來,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往前沖。

  第一架雲梯搭上了城頭。

  梯子頂端的鐵鉤咬住了垛口的夯土,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幾個晉軍士卒口銜環首刀,手腳並用地往上爬,梯子在他們的重量下咯吱作響。

  城頭上的秦軍士卒舉起一塊礌石,照著梯子砸了下去。

  那礌石有磨盤大小,砸在第一個晉軍士卒的頭上,將那人砸得腦漿迸裂,連帶著砸斷了梯子的橫檔。

  梯子從中間斷成兩截,上面的人慘叫著摔了下去,砸在下面的人身上,摔成一團。

  第二架、第三架雲梯又搭了上來。

  晉軍士卒如螞蟻般往上涌,城頭上的箭矢、礌石、滾木輪番砸下,每一次砸落都帶走幾條性命。

  慘叫聲、喊殺聲、刀兵撞擊聲混成一片,在日光下翻滾。

  郭褒親自站在垛口後面,舉著刀指揮士卒堵截。

  他的鎧甲上濺滿了血,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一個晉軍士卒從垛口翻進來,揮刀便朝他砍來。

  郭褒側身閃過,反手一刀劈在那人的脖頸上,鮮血噴了他一臉。

  他沒有去擦,只是揮著刀繼續廝殺,一邊殺一邊喊:

  「守住!守住!援軍很快就到!」

  沒有人知道援軍在哪裡。

  可那些守城的士卒聽了這話,還是咬著牙頂了上去。

  .....

  就在南門殺聲震天之際,壽春東門外也響起了戰鼓。

  戴熙率領一萬州郡兵從東面壓了上來。

  他與謝石的約定很清楚——南門是主攻方向,東門是牽制。

  可戴熙心裡憋著一股火。

  洛澗那一仗他輸得太窩囊,雖然昨日在淝西戰場上,他拼了命地堵截秦軍潰兵,斬首數千,算是挽回了幾分顏面。

  但今日攻城,才是真正徹底雪恥的機會。

  東門外護城河對岸,戴熙將一萬兵馬擺成前後兩陣。

  前陣六千人負責強攻,後陣四千人作為預備。

  雲梯二十架,撞車一輛,都已推到陣前。

  那撞車是昨日連夜趕製的,用兩根合抱粗的松木並排釘成,前端削尖包了鐵皮,架在一輛四輪板車上,由三十個輔兵推著。

  戴熙騎在馬上,拔出環首刀,刀尖指向城頭,厲聲道:

  「擂鼓!」

  鼓聲咚咚咚地響起來,震得護城河的水面都泛起了漣漪。

  前陣的刀盾兵舉著盾牌往河邊推進,弓弩手跟在後面,朝城頭放箭壓制。

  箭矢如飛蝗般飛上城頭,釘在垛口上、夯土牆上、木柵上,發出密集的噗噗聲。

  守城的秦軍弓弩手也不甘示弱,居高臨下還擊,雙方的箭矢在空中交錯而過,各有士卒中箭倒地。

  撞車在輔兵們的推動下緩緩駛向城門。

  車輪碾過護城河上的石橋,發出沉悶的轟隆聲。

  城頭上的秦軍發現了這輛撞車,一個軍主嘶聲喊道:

  「礌石!礌石!砸那撞車!」

  幾個士卒合力抬起一塊磨盤大的礌石,從垛口推了下去。

  礌石翻滾著砸向撞車,砸中了撞車的頂棚,將頂棚的木板砸得粉碎,碎木屑四處飛濺。

  推車的輔兵有兩個被碎石砸中,頭破血流地倒在地上,後面的立刻補上來,繼續推著車往城門逼近。

  撞車終於頂到了城門上。

  鐵皮包裹的尖端狠狠撞在門扇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門扇劇烈晃動,門軸處的鐵件發出刺耳的吱嘎聲,門框上的夯土簌簌往下掉。

  城頭上的秦軍拼命往下砸礌石、潑滾油,可那撞車的頂棚雖然被砸得千瘡百孔,卻仍死死護住下面的輔兵。

  戴熙見撞車得手,立即下令雲梯隊壓上。

  二十架雲梯同時搭上了城頭,鐵鉤咬住垛口,梯身被城下的士卒扶得穩穩的。


  晉軍士卒口銜環首刀,一手舉盾護住頭頂,一手抓梯往上爬。

  一個隊主沖在最前面,爬了十幾級,眼看就要翻上垛口,被城頭一個秦軍什長一矛刺穿了喉嚨,慘叫著摔下去,砸倒了梯子下面的兩個士卒。

  可那隊主身後的人毫不猶豫地踩著隊主的屍體繼續往上爬。

  城頭上的秦軍拼死抵抗。

  一個幢主帶著百來個士卒守在垛口後面,矛刺刀砍,礌石滾木輪番往下招呼。

  雲梯被推倒了又架起來,架起來又被推倒。

  雙方在垛口一線展開了慘烈的拉鋸,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城頭城下,鮮血順著城牆的夯土往下淌,把牆面染成了一道道暗紅色的痕跡。

  戴熙親自策馬衝到護城河邊,舉刀厲喝:

  「秦賊已是強弩之末!先登城頭者,賞絹百匹!」

  重賞之下,晉軍士卒的攻勢愈發瘋狂。

  一個隊主從雲梯上翻上垛口,揮刀連劈了兩個秦軍士卒,在城頭搶占了一小片立足之地。

  他身後的士卒一個接一個翻上來,很快便聚起了二十來人。

  秦軍幢主帶著人反撲,雙方在垛口內側的狹窄通道上展開了慘烈的白刃戰。

  刀光閃爍,鮮血迸濺,屍體一具接一具地倒下。

  那晉軍隊主連殺了四個秦軍士卒,手中的環首刀已卷了刃,左臂也挨了一矛,卻仍死戰不退。

  秦軍幢主親自撲上來,兩人在垛口邊扭打在一起,最終一起從城頭墜了下去,摔在城下的亂石堆上,當場斃命。

  戴熙見城頭已打開了缺口,立即將後陣的四千生力軍全部壓了上去。

  晉軍士卒如潮水般湧入東門,與守城的秦軍展開了逐街逐巷的爭奪。

  郭褒聞訊,緊急從南門派來一千援兵,可已經來不及了。

  東門的防線終於被撕開了一道無法彌合的裂口。

  日頭偏西時,戴熙的將旗已插上了東門城樓。

  他站在城樓上,睨著城內那些還在負隅頑抗的秦軍殘部,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洛澗的恥辱,今日總算洗刷了。

  與此同時,南門的謝石主力也趁秦軍分兵增援東門之際,發動了總攻。

  兩面夾擊之下,壽春城的防線終於全線崩潰。

  郭褒帶著數千殘兵退守內城,在街巷間與晉軍展開了最後的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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