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函谷煙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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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雲伏在馬背上,回頭望了一眼身後那百來騎殘兵。

  昨日從南營潰逃時,他帶出來三百餘騎,一路奔逃,又散了大半,此刻跟在身後的,不過百餘人。

  馬匹口吐白沫,有的瘸了腿,有的背上插著流矢,還在往外滲血。

  士卒們甲冑不全,有的丟了兜鍪,有的丟了兵器,面色灰敗,有幾個伏在馬背上,也不知是睡著了還是昏過去了。

  他的明光鎧上沾滿了塵土,左肩的披膊不知什麼時候丟了,露出裡頭暗褐色的皮襯。

  腰間那口鑲著青玉的環首刀還在,刀鞘上卻多了幾道劃痕,是昨夜在林中穿行時被樹枝刮的。

  頭上兜鍪還在,鍪頂那束赤色氂牛尾卻不知丟在何處,只剩一根光禿禿的鐵管。

  函谷關的關牆在晨光中顯出青灰色的輪廓。

  關門前立著幾排士卒,皆著兩襠鐵鎧,手持長戟,站得筆直。

  關樓上的旗幟在晨風裡獵獵作響,旗上繡著「秦」字,還有一面稍小的,繡著「平原公」三字。

  梁雲心中一喜,催馬往前。

  身後那些殘兵見關牆在望,也來了精神,紛紛直起身來,鞭馬跟上。

  守關的校尉見這隊人馬狼狽不堪,連忙迎上前來,叉手道:

  「將軍從何處來?」

  梁雲勒住馬,喘著粗氣,厲聲道:

  「快!快稟報平原公!本將乃討逆將軍梁雲!河南太守王曜造反,攻擊本部,我五千人馬,盡數被他殺散了!」

  那校尉面色驟變,不敢怠慢,連忙轉身往關內跑去。

  ……

  函谷關內,關樓正堂。

  苻堅正與苻暉、苻融、權翼、苻方、張蚝、梁成、趙盛之、張天錫、朱序等人商議軍務。

  案上攤著一幅輿圖,圖上標註著淮北各處的軍情——壽春方向的晉軍動向,項城、彭城各處的糧草儲備,還有謝玄北府兵的駐防位置。

  苻堅今日身著一身絳色交領窄袖袍服,外罩一領兩襠鐵鎧,腰束革帶,帶上懸著寶劍與印綬。

  頭上沒有戴冠,只用一條皂絹將髮髻束起,露出額角幾縷花白的頭髮。

  他今年四十有五,面上已有了風霜之色,眉骨高聳,顴骨微凸,頜下蓄著長須,須髭花白,卻修剪得齊整。

  那雙眼睛卻依舊清亮,看人時總帶著幾分審視,又帶著幾分包容。

  苻暉坐在苻融下首,穿著一件石青色交領窄袖袍服,外罩明光鐵鎧,腰間束著革帶。

  他沒有戴兜鍪,只戴著一頂武冠,冠上插著黑色的鶡尾。

  那張俊朗的面龐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卻仍坐得端正。

  他是在六日前提前從洛陽趕到函谷關迎駕,此後便一直在函谷關等候,而苻堅則是督領諸將,於昨日下午才到的關。

  苻堅指著輿圖上壽陽的位置,正要說話,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青衫的吏員跑進來,在門口叉手道:

  「陛下,討逆將軍梁雲在關外求見,說……說有緊急軍情稟報。」

  苻堅抬起頭,眉頭微皺:

  「梁雲?他不是先到洛陽下寨了麼?」

  梁成站在武將隊列中,聞言也是一怔。

  他頂盔摜甲,生得面龐方正,眉骨高聳,一雙眼睛狹長,眼神冷峻,嘴角微微下撇,與梁雲有五六分相似,卻多了幾分久經戰陣的沉穩。

  苻堅道:「讓他進來。」

  片刻後,梁雲踉踉蹌蹌地走進關樓正堂。

  他那件明光鎧上滿是塵土,左肩的披膊不見了,兜鍪上的鶡尾也丟了,臉上有幾道血痕,也不知是被樹枝刮的還是廝殺時留下的。

  他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伏在地上,聲音發顫:

  「陛下!王曜造反!他……他攻擊臣的部眾,殺散臣五千人馬,臣……臣拼死突圍,才逃得性命!」

  堂中頓時一片譁然。

  苻堅面色驟變,擱在案上的手猛地攥緊,那枚硃筆從指間滑落,在輿圖上滾了一道紅痕。

  他盯著梁雲,目光銳利:


  「你說什麼?王曜造反?哪個王曜?」

  苻暉猛地站起身來,那張俊朗的面龐上也滿是震驚。

  他盯著梁雲,厲聲道:

  「你胡說!王曜怎麼會造反?他那人雖說有些急功近利,但在河南這幾年,也還算兢兢業業!前些時日還在武當與晉軍血戰,救回上萬百姓,你莫要血口噴人!」

  梁成也變了臉色,上前一步,盯著弟弟:

  「你細細說來!王曜如何造反?」

  梁雲伏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陛下,臣奉令先到洛陽下寨,那王曜仗著自己是河南太守,又深得太傅器重,處處與臣為難。前幾日,臣麾下司馬苟勒與慕容暐的人馬在西郊爭營地,那王曜的屬官衛簡偏袒慕容暐,與苟司馬起了衝突。王曜便以此為藉口,將苟司馬抓去,臣去要人,他不但不給,反而……反而興兵攻擊臣的部眾。臣五千人馬,被他一戰殺散,死傷過半,苟司馬只怕也已凶多吉少!」

  他說著,抬起頭,那張冷峻的臉上滿是悲憤:

  「陛下,王曜狼子野心,私通慕容暐,攻擊同袍,形同叛逆!臣請陛下早發大兵,予以剿除,遲恐釀成大患!」

  苻堅沒有說話,只打量著梁雲,目光深沉。

  苻暉面色鐵青,他轉向苻堅,叉手道:

  「父王,兒臣不信王曜會造反,此事還須小心核查,不能只聽一面之詞!」

  苻融也站起身來,走到梁雲面前,俯視著他道:

  「梁將軍,你說王曜攻擊你的部眾,可有證據?」

  梁雲道:「太傅,臣的部眾都在關外,人人帶傷,這便是證據!」

  苻融沉默片刻,轉向苻堅,低聲道:

  「陛下,此事蹊蹺。王曜為官忠勤,為人坦蕩,其在河南數年,勤於王事,從無過失。臣以為,此事當詳加查問,不可輕斷。」

  苻方站在武將隊列中,那張憨厚的臉上露出幾分困惑。

  他撓了撓頭,瓮聲瓮氣道:

  「王曜那小子,我也見過幾面,不像是會造反的人啊。」

  頓了頓,他又遲疑道:

  「不過也難說,連他二哥都造反了......」

  說到這,他自覺失言,於是悻悻不再言語。

  張蚝也站了出來,向苻堅叉手道:

  「陛下,臣也以為此事不可輕斷。王曜在太學時,末將便聽說過他,是個知書達禮的年輕人。他在河南數年,政績卓著,所賣官窯,遠到并州,臣看過那些瓷器,物美價廉,如此兒郎,若說他造反,臣第一個不信。」

  梁成面色愈發難看,正要再說,苻堅卻擺了擺手。

  就在堂中議論紛紛之際,站在武將隊列後方的兩個人,卻各懷心思,沉默不語。

  張天錫穿著一件絳色錦袍,外罩皮製裲襠鎧,站在人群靠後的位置。

  他面色平靜,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捻著鬍鬚的手微微頓了一頓。

  王曜造反?

  他在心中將這四個字咀嚼了一遍,嘴角不易察覺地微微一動,隨即又恢復如常。

  他與王曜素不相識,對這個年輕人的了解,僅限於偶爾聽人提起——太學高才,河南太守,頗受苻堅器重,政績斐然。

  至於其人是否忠心,他並不關心。

  但他關心的是另一件事——前秦內部,並不像表面上那般鐵板一塊。

  苻堅以寬仁待人,收容了各路降將、歸附者,從姚萇到慕容垂,從前燕宗室到他自己,都是這份寬仁的受益者。

  可寬仁的另一面,便是隱患。

  各族各派各懷心思,只是被目下秦國強悍的國力壓著,不敢動彈罷了。

  若王曜當真造反……那便說明,連苻堅最信任的漢臣都生了異心。

  這念頭在張天錫心中一閃而過,他垂下眼帘,捻須的手指輕輕敲了敲下頜。

  有趣。

  他在心裡暗暗道。

  若此事是真的,那前秦這艘大船,怕是要開始漏水了。

  可他的臉上,卻只有恰到好處的困惑與擔憂。


  他甚至還微微搖了搖頭,仿佛在為這樁「不幸之事」感到惋惜,又像是在對梁雲的指控表示難以置信。

  在他身旁不遠處,朱序也站著。

  他身量高大,穿著一件深青色的袍服,外罩明光鐵鎧,雙手負在身後,面色沉凝,一言不發。

  梁雲說王曜造反時,他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

  造反?

  他在心中將這兩個字反覆掂量,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堂中眾人——苻暉的震怒,苻融的冷靜,苻堅那審視的目光,梁成難看的臉色,還有梁雲伏在地上那副狼狽模樣。

  他看得分明:

  梁雲的狼狽,倒不像是裝出來的。

  可那狼狽,是做賊心虛,還是真的吃了大虧,他一時還分辨不清。

  不過,他並不急於分辨。

  無論王曜是真造反還是被冤枉,對他來說,都不是壞事。

  若王曜當真造反,那前秦內部必有一番動盪。

  河南乃中原腹地,若此處起火,苻堅南征的步子便不得不放緩,甚至擱置。

  這對江東母國來說,是天大的好消息。

  若王曜是被冤枉的……那也說明,前秦軍隊內部並不和睦。

  梁雲與王曜之爭,不過是冰山一角。

  各路人馬之間,只怕早有嫌隙,只是此刻才浮出水面罷了。

  無論哪一種,都是他想看到的。

  可他臉上,卻只有憂慮。

  他甚至微微皺起了眉頭,仿佛在為前秦的「內患」而憂心忡忡。

  他垂下眼帘,心中暗暗道:

  亂吧,越亂越好。

  亂起來,母國便多一分喘息之機。

  堂中眾人各懷心思,議論紛紛。

  張天錫與朱序始終沒有開口,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中,像兩塊沉默的礁石,任憑潮水從身邊涌過。

  他們臉上的表情,與堂中那些憂心忡忡的將領大臣們毫無二致——困惑、擔憂、難以置信。

  可那困惑之下,那擔憂之下,那難以置信之下,卻藏著旁人看不透的東西。

  那是亡國之君對仇敵內亂的隱秘快意,是失地之將對故國得以喘息的一絲慶幸。

  只是這些東西,都被他們藏得極深極深,深到連目光都不曾泄露分毫。

  苻堅站起身來,走到梁雲面前,低頭看著他。

  梁雲伏在地上,渾身微微發抖,不敢抬頭。

  苻堅緩緩道:「你說王曜攻擊你的部眾,可是你先興兵在先?」

  梁雲渾身一震,連忙道:

  「陛下,臣……臣只是去要人,不曾先動手。是王曜先發兵攻擊臣的部眾……」

  苻暉在一旁冷笑道:

  「去要人?合著你是帶著兵馬去要人?」

  梁雲面色慘白,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苻堅看了苻暉一眼,又望向梁雲,沉默了片刻,緩緩道:

  「此事到洛陽之後,再行查問。」

  他轉過身,走回坐榻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

  「傳令下去,大軍即刻啟程,往洛陽進發。」

  梁雲伏在地上,還想說什麼,卻被梁成一個眼色止住了。

  梁成面色鐵青,叉手道:

  「臣遵旨。」

  苻暉也叉手行禮,退回座位上,面上仍帶著幾分怒色。

  張天錫與朱序隨也著眾人叉手行禮,面色依舊平靜如水。

  ……

  隊伍從函谷關出發時,已是巳時三刻。

  綿延數十里,前隊已過了關前的石橋,後隊還在關內緩緩移動。

  苻堅騎在一匹烏騅馬上,前後各有數千甲士護衛。

  苻方率本部一萬兵馬在前開道,張蚝率兩萬人在後壓陣,梁成的一萬五千人在左翼,趙盛之的三萬人在右翼,苻融的兩萬人在中軍護衛。

  鄧邁率五千人馬護衛張夫人、苻寶、苻錦的車駕,跟在隊伍後面。


  苻暉策馬在苻堅身側,面色仍有些沉凝,不時回頭望一眼跟在梁成隊伍後面的梁雲,眼中滿是厭惡。

  梁雲帶著那百來騎殘兵,跟在梁成隊伍後面。

  他換了身乾淨的衣甲,又讓人重新系了一束鶡尾在兜鍪上,面上也收拾過了,看不出方才那狼狽模樣。

  只是那雙狹長的眼睛裡,藏著幾分不甘,還有幾分隱隱的擔憂。

  梁成策馬在隊伍中,面色沉凝。

  他回頭看了一眼跟在後面的弟弟,心中暗暗嘆了口氣。

  他了解梁雲,胞弟性子冷傲,護犢子,卻也不是信口開河的人。

  可方才苻暉那番話,卻讓他心中也泛起了嘀咕——若梁雲真是帶兵去要人,那確實理虧。

  他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等到了洛陽,見了王曜,自然水落石出。

  隊伍一路東行,沿途的官道是重新平整過的,夯得結結實實,上面鋪著一層細細的黃沙。

  道旁栽著新柳,柳枝在風中輕輕搖擺,嫩綠的葉子在日頭下泛著鮮亮的光澤。

  每隔五里便有一座亭驛,驛前站著幾個穿著青衫的吏員,捧著酒食,恭候聖駕經過。

  苻堅策馬走在隊伍中,望著道旁的景色。

  那些柳樹栽得整齊,間距均勻,一看便是用了心的。

  道旁的農田裡,稻禾已經抽了穗,密密匝匝地鋪開去,遠望像一匹織得勻淨的綠綢。

  幾個農夫戴著斗笠彎在田裡拔草,直起腰來用袖子擦汗,朝路上望一眼,又低下頭去。

  他點了點頭,對身旁的苻暉道:

  「暉兒,這河南,被你治理得不錯。」

  苻暉連忙道:「兒臣不敢居功,真要說來,兒臣不過是坐鎮調度,具體施為,都是王曜一手操持的。他在河南這幾年,著實幹了不少事。兒臣每次從州府去各縣巡視,都覺得那些地方比上次去又好了幾分。」

  苻堅聽了,面上露出久違的欣慰。

  「你能如此想,可見在豫州這幾年,長進頗多矣;為帥者,才具不需要有多麼的逸群,但要有容人之量,譬如為父當年,若不能放手重用丞相,大秦焉有今日?」

  說罷,他又勒轉韁繩面向苻融,笑道:

  「融弟,你覺得呢?」

  苻融策馬在苻堅另一側,聞言微微一笑:

  「陛下所言極是。暉兒這幾年,與王曜相輔相成,河南由此大治,去年臣弟經過河南,不說那成皋和鞏縣,便是河陰、陸渾等縣,都比以前興旺了許多,百姓臉上也有笑了,不似從前那般愁苦。」

  苻堅點了點頭,望著遠處那片綠油油的田野,沉默了片刻,忽然道:

  「那梁雲說王曜造反……看來便是子虛烏有嘍?」

  苻暉正色道:「父王,兒臣還是那句話,王曜斷不會造反。此番定是那梁雲的人先動了手,王曜被迫自衛。父王到洛陽之後,一問便知。」

  苻堅沒有再說什麼,只望著遠處,目光深沉。

  隊伍後頭,鄧邁率五千人馬護衛著張夫人、苻寶、苻錦的車駕。

  鄧邁二十幾歲年紀,生得龍精虎猛,穿著一件明光鐵鎧,腰束革帶,帶上懸著一口環首刀。

  他策馬在車駕左側,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偶爾回頭望一眼身後那輛漆著朱紅色彩繪的車駕。

  車駕的帷幔掀開一角,露出苻錦的半張臉。

  她今年已十八歲,相較幾年前的活潑生澀,此時的她已長得嫵媚動人,一雙眼睛黑白分明,透著幾分狡黠。

  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交領襦裙,髮髻綰成雙環髻,用紅色絲帶繫著,鬢邊簪著一朵小小的絹花。

  她正趴在車窗上,望著道旁的田野出神。

  鄧邁策馬上前幾步,從腰間解下一隻皮囊,雙手捧著遞到車窗前,低聲道:

  「公主,走了半日了,喝口水罷。」

  苻錦轉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隻皮囊,搖了搖頭,淡淡道:

  「我不渴。」

  說罷便放下帷幔,縮回車裡去。

  鄧邁訕訕地收回皮囊,掛回腰間,臉上露出幾分失落。


  他身旁一個校尉見了,忍不住低聲道:

  「將軍,易陽公主她……」

  鄧邁擺了擺手,打斷他,沒有說話,只策馬繼續前行。

  車裡,苻錦靠在張夫人身旁,撅著嘴,小聲道:

  「母妃,那個鄧邁,一路上總來獻殷勤,煩死了。」

  張夫人穿著一件艾綠色的交領襦裙,外罩一件半臂,髮髻綰成高髻,用一支金步搖綰住。

  她四十餘歲年紀,面容溫婉,眉目間與苻寶、苻錦有幾分相似。

  她伸手輕輕拍了拍苻錦的手背,溫聲道:

  「錦兒,鄧將軍是奉你父王之命護衛咱們的,他盡忠職守,你怎可這般說人家?」

  苻錦哼了一聲,道:

  「他那是盡忠職守麼?他那是……那是……」

  她說了半句,便住了口,只把頭扭到一邊去。

  苻寶坐在對面,手裡捧著一卷書簡,聞言抬起頭來,看了妹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交領襦裙,髮髻綰成墮馬髻,用一根素銀簪綰住,別無裝飾。

  那張秀美的面龐上,此刻帶著幾分無奈,又有幾分好笑。

  她輕聲道:「錦兒,你便少說兩句罷,鄧將軍也是一片好意。」

  苻錦轉過頭來,望著姐姐,忽然眼珠一轉,笑道:

  「阿姐,你倒會說別人。之後到了洛陽,見了某人,看你還能這般鎮定?」

  苻寶臉上微微一紅,低下頭去,假裝看書,嗔怪道:

  「不理你了,整日就知道胡說八道。」

  苻錦嘻嘻一笑,還要再說,卻被張夫人瞪了一眼,便住了口,只把頭靠在母親肩上,望著窗外出神。

  車駕轔轔向前,道旁的柳樹一棵接一棵地往後退去。

  遠處,隱約能看見洛陽城的輪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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