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廟堂驚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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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正要再說,卻見權翼站了起來。

  權翼走到殿中,向苻堅深深一揖,然後直起身,面色凝重。

  那雙頰的法令紋在燭光下愈發顯得深重。

  「陛下,臣以為不可。」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苻堅的笑意僵在臉上。

  權翼緩緩道:「昔紂為無道,三仁在朝,武王猶為之旋師。今晉雖微弱,未有大惡。謝安、桓沖,皆江表偉才,君臣和睦,內外同心。以臣觀之,未可圖也,願陛下三思!」

  他緩了緩,又道:

  「且今河北蝗災未平,自幽、冀至於並、司,延綿千里,百姓流離,倉廩空虛。臣聞蝗災所過之處,赤地千里,顆粒無收。當此之時,若再興大兵,徵發徭役,百姓何以堪命?」

  他深深一揖:

  「陛下,臣懇請暫緩南征,先以滅蝗賑災為急務。」

  苻堅眉頭微皺,正要說話,石越也站了起來。

  石越走到權翼身側,向苻堅一揖,抬起頭,目光沉靜:

  「陛下,臣亦以為晉未可伐也。今歲鎮守斗,福德在吳。伐之,必有天殃。且彼據長江之險,民為之用,伐之不祥。」

  苻堅面色沉了下來。

  他看著石越,語聲帶著幾分不悅:

  「昔武王伐紂,逆歲違卜。天道幽遠,未易可知也。夫差、孫皓,保據江湖,不免於亡。今以我大秦之眾,投鞭於江,足斷其流——又何險之足恃乎?」

  石越沉默片刻,仍道:

  「紂王、夫差、孫皓,皆淫虐無道,故敵國取之,易於拾遺。今晉雖無德,未有大罪。願陛下且按兵積穀,以待其釁。」

  苻堅不語。

  殿內氣氛愈發凝重。

  這時,苻融緩緩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中,向苻堅一揖,抬起頭,目光懇切。

  那俊美的面龐上滿是憂慮。

  「陛下,臣弟亦以為晉未可伐也。」

  苻堅看著他,沒有說話。

  苻融道:「夫以紂之無道,天下離心,八百諸侯不謀而至,武王猶曰彼有人焉,回師止旆,待三仁誅放,然後奮戈牧野。今晉道雖衰,未聞喪德。臣聞師克在和,今晉和矣,未可圖也。」

  他頓了頓,又道:

  「且誠如左僕射所言,河北滅蝗,至今未見成效。臣弟剛從河北回來,所見所聞,那蝗蟲過處,赤地千里,連草根都啃光了。有那受災重的縣,百姓逃亡過半,十室九空。當此之時,若再興大兵,徵發徭役,大秦何以堪重負?」

  他望著兄長,那目光里滿是懇切:

  「陛下,臣弟懇請納左僕射之言,暫緩南征,先以滅蝗賑災為急務。」

  苻堅聽罷,面色不豫,冷冷道:

  「哼,老生常談。」

  苻融默然,退後幾步,卻沒有落座,仍站在殿中。

  殿內再次陷入沉默。

  那沉默壓得人透不過氣來。

  忽然,一個聲音響起:

  「臣以為晉氏當伐!」

  眾人循聲望去,都是一怔。

  說話的是尚書左丞裴元略。

  他站起身來,走到殿中,向苻堅一揖。

  那動作從容不迫,黝黑粗糙的面龐上帶著幾分沉靜,幾分決然。

  權翼和苻融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苻融忙回過頭,望著裴元略,那俊美的面龐上滿是困惑。

  那個向來主張偃武修文、勸課農桑的裴元略,那個在太學講授《氾勝之書》,帶著學子們躬耕籍田的裴元略,那雙常年握犁把、抓糞肥的手,此刻穿著文官朝服,站在殿中,竟突然轉變立場,支持南征?

  苻堅也怔了一怔,隨即面上露出笑意:

  「愛卿可試言之。」

  裴元略直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眾人,緩緩道:

  「太傅、左僕射、左衛率之言,雖合乎義理,卻不符於時勢。當今天下,大秦十占其七。四方種族,入朝參覲;西域東海,萬國來朝。唯南裔不遵王化,且命將四出,屢犯天威。江漢之民,苦於荼毒;天府之國,時遭蹂躪。」


  他語聲漸高:

  「當此之時,陛下舉義兵伐暴,解萬姓之倒懸——可謂正應其時也!」

  他轉向苻堅,深深一揖:

  「臣雖不才,願乞一軍為前部,為陛下破敵!」

  苻堅聽罷,哈哈大笑,那笑聲在殿內迴蕩,久久不絕。

  「好!好!」

  他連連點頭:「卿之言,深合朕意!」

  權翼站在一旁,面色複雜。

  他看著裴元略,那滿是法令紋的臉上,困惑和不解交織在一起。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苻融也望著裴元略,目光中帶著幾分不解,幾分感慨,還有幾分惋惜。

  這時,張蚝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中,向苻堅單膝跪地,抱拳道:

  「臣自并州歸陛下以來,深感如天之德,故每戰無不當先。」

  他抬起頭,那粗獷的面龐上滿是懇切:

  「臣與真定侯(鄧羌)相善,誓願為陛下掃清四海,削平天下。今真定侯既亡,臣亦已逾天命,常恐未能再為陛下效死力。」

  他停了停,語聲有些沙啞:

  「今大兵既出,臣萬死亦願相隨!」

  梁成也站了起來,走到張蚝身側,向苻堅單膝跪拜:

  「臣也一樣。臣梁成一介武夫,無陛下無以至今日。今陛下慨然有混一宇內之意,臣拼之一死,也要助陛下達之!」

  他抬起頭,那粗豪的面龐上滿是激動:

  「陛下,臣在軍中多年,深知我大秦將士之勇。那吳人怯懦,不敢野戰,只會憑城固守。若陛下親征,將士必效死力,踏平江左,指日可待!」

  苻堅望著他們,眼中泛著淚光。

  他緩緩站起身,走下御座,來到張蚝和梁成面前,親手扶起他們。

  「張卿,梁卿……」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

  「朕之夙願,混一六合,後與元老諸臣,共享富貴,以終餘年……不意丞相(王猛)中道而別,後鄧羌、楊安、苟萇等諸卿,亦相繼辭世……朕每念於此,無不疾首痛心。」

  他望著張蚝,那目光里滿是感慨:

  「諸卿之言,甚合朕意也。朕當與諸卿,薄伐南裔,以慰逝者在天之靈……」

  張蚝眼眶微紅,重重抱拳:

  「臣願肝腦塗地,以報陛下!」

  殿內一時靜默。

  那靜默中,卻有不同的目光在暗中交織。

  權翼垂著眼帘,面色凝重。

  他的手指輕輕捻著袖口,捻了又放,放了又捻。

  石越站在原地,眉頭緊鎖,那鎖著的眉頭裡,藏著深深的感慨。

  苻融望著兄長,眼中滿是憂慮,還有幾分無奈。

  而另一邊,慕容垂仍低垂著眼帘,他就那麼靜靜地坐著,面色平靜如常,看不出任何情緒。

  可若有人仔細看,會發現他的手指輕輕捻著衣角,捻了又放,放了又捻——那動作極輕極緩,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權翼的目光,正巧掃過那裡。

  他看見慕容垂的手指,看見那微微捻動的動作。

  他心中一動,眉頭似乎皺得更緊了。

  苻堅瞅見遠處的苻睿躍躍欲試,似有話要說,不禁笑道:

  「太子身體抱恙,未能出席,苻熙、苻睿、苻琳,爾等有話便說!」

  苻睿獲得鼓勵,當即大步走到殿中,向苻堅一揖,抬起頭,眉宇間滿是銳氣:

  「兒臣以為,今當伐晉!」

  苻堅看著他,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卻沒有說話。

  苻睿朗聲道:「昔夫差威陵上國,而為勾踐所滅。仲謀澤洽全吳,孫皓因三代之業,龍驤(王濬)一呼,君臣面縛;雖有長江,其能固乎?父王舉兵滅暴,正當其時!」

  他話音剛落,廣平公苻熙也站了起來。

  苻熙走到殿中,向苻堅一揖,道:


  「父王,兒臣以為不然。」

  他看了苻睿一眼,語聲平靜:

  「吳人恃險偏隅,不賓王命,父王親御六師,問罪吳、越,誠合人神四海之望。然誠如左衛率之言,今歲鎮星守鬥牛,福德在吳。懸象無差,不可犯也。且晉中宗(司馬睿),籓王耳,夷夏之情,咸共推之,遺愛猶在於人。昌明,其孫也,國有長江之險,朝無昏貳之釁。故兒臣愚以為且用修德,未宜動師。孔子曰:『遠人不服,修文德以來之。』願父王納太傅、左僕射、左衛率之言,保境養兵,伺其虛隙。」

  苻睿眉頭一皺,正要說話,河間公苻琳也站了起來。

  苻琳走到二位兄長身側,向苻堅一揖,道:

  「兒臣聞紂為無道,天下患之。夫差淫虐,孫皓昏暴,眾叛親離,所以敗也。今晉雖無德,未有斯罪。深願父王納二兄之言,厲兵積粟,以待天時。」

  苻睿冷笑一聲:

  「永瑤(苻琳),昔我大秦,兵力不敵前燕,尚能以弱克強,成王霸之業。今大秦疆域萬里,虎旅百萬,以累捷之威,擊垂亡之寇,何不克之有乎!汝和永琪(苻熙),阻撓國家大計,是何道理?」

  苻琳面色不變,淡淡道:

  「三哥,父王讓眾臣各言其志。如今尚未說上兩句,你便嚷嚷著我等阻撓國家大計,還讓不讓人說話了?」

  苻睿面色一僵,正要反駁,苻堅已沉聲道:

  「好啦!」

  二位公子連忙垂首,不敢再言。

  苻堅看了他們一眼,又轉向其他人:

  「景茂(姚萇)、世明(呂光),汝二人是何主張?」

  姚萇連忙起身,走到殿中,向苻堅一揖,滿臉堆笑:

  「陛下應天順時,恭行天罰。嘯咤則五嶽摧覆,呼吸則江海絕流——伐之無疑也!」

  那語氣殷勤,笑容滿面,任誰看了都覺得他是真心擁護。

  呂光也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中,卻遲遲沒有說話。

  苻堅看著他:「世明?」

  呂光抬起頭,目光沉靜:

  「陛下,臣以為龜茲、焉耆,屢征不至,臣節未純,尚不可舉大兵南征也。」

  此言一出,眾人都是一怔。

  呂光續道:「今車師前部、鄯善二王入朝,力陳西事,願為天兵之嚮導。此可謂百年難遇之良機。臣固駑鈍,願乞一軍廓清西域,剪除後患。屆時,陛下再收兵南指,吳、楚可傳檄而定也。」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沉了幾分:

  「而今不顧後患,縱以強力南征,勝負之數,臣實難以預料……」

  姚萇在一旁笑道:

  「呂將軍多慮了。大秦豐實,戶兼二寇,弓馬之勁,萬國所憚。今陛下雲騎風馳,二路並舉,又待何妨?遷延日久,反助諸逆逞釁,徒墮上國之威……」

  呂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竇沖忽然站了起來。

  他走到殿中,向苻堅一揖:

  「陛下,臣亦以為今非動武之時。」

  苻堅眉頭微皺:

  「卿且言之。」

  竇沖抬起頭,那眉宇間的傲氣收斂了幾分,換上凝重之色:

  「今賦法靡恆,役之非道。百姓苦於徵發,州縣疲於供輸。河北蝗災,更是雪上加霜。遠非到動武之時,願陛下深察之……」

  他見苻堅神色不豫,遂沒有再說下去。

  苻堅沉默片刻,轉向宗室席上一直沉默不語的苻方:

  「高陽公(苻方),汝之意如何?」

  苻方一怔,連忙起身,走到殿中,結結巴巴道:

  「呃……臣……臣唯陛下馬首是瞻,陛下說打哪,臣便打哪……」

  那憨厚模樣,惹得幾人嘴角微微抽動,卻又不敢笑出聲來。

  苻堅也搖了搖頭,沒有再問。

  他負手而立,望著殿內眾臣,目光深沉。

  苻融、權翼、石越、苻熙、苻琳、竇沖——這些人都反對。

  朱肜、裴元略、張蚝、梁成、苻睿、姚萇——這些人都支持。


  呂光、苻方等人,則態度曖昧。

  一時間,各執一詞,莫衷一是。

  殿內的氣氛,愈發凝重。

  苻堅的目光,緩緩移向一個人。

  那人安靜地坐在角落,從始至終,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聽著。

  「道明。」

  苻堅開口,語聲不高,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慕容垂緩緩站起身,走到殿中。

  他站在那兒,面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權翼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微微眯起眼睛,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苻堅望著慕容垂,道:

  「道明,汝之意如何?」

  慕容垂沉默片刻,抬起頭。

  那目光沉靜如水,卻隱隱透著些什麼。

  他緩緩開口:

  「所謂築室於道,沮計萬端。自古大事,定策者一二人而已。群議紛紜,反徒亂人意。陛下與二三子謀,足矣。」

  苻堅聞言,眼中光芒一閃。

  權翼卻是心中一沉。

  他敏銳地察覺到,慕容垂這話,表面上是勸苻堅乾綱獨斷,可那語氣,那神態,總讓人覺得有些不對。

  ……

  朝議散後。

  眾臣依次退出太極殿。

  殿外,秋日的陽光灑落,照在那些朱紅的柱子上,照在那些青灰的筒瓦上,也照在那些各懷心事的面孔上。

  權翼和石越並肩而行,都沒有說話。

  走了幾步,權翼忽然停下,回頭望向殿內。

  透過半敞的殿門,他看見苻堅正負手立在御座前,而苻融和慕容垂還站在殿中,似乎在說著什麼。

  權翼眉頭微皺,心中那股不安愈發濃重。

  石越看了他一眼,低聲道:

  「子良兄,怎麼了?」

  權翼搖了搖頭,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殿內那兩道身影,久久不語。

  ……

  太極殿東堂密室。

  這是苻堅平日召見心腹大臣的地方。

  室不大,卻收拾得齊整。

  北牆下設著一張黑漆坐榻,榻上鋪著織錦的墊子。

  東壁立著一架書櫥,櫥中放著簡冊、帛書。

  西側開著一扇小窗,窗欞雕著蓮花紋樣,糊著細絹。

  秋日的陽光透過絹紗斜斜射入,在地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影。

  苻堅坐在榻上,面色沉凝。

  苻融坐在他下首,目光懇切。

  「群議紛紜,徒亂人意。朕當與汝決之。」苻堅道。

  苻融沉默片刻,才緩緩言:

  「今伐晉有三難。」

  他抬起頭,望向兄長:

  「天道不順,一也;晉國無釁,二也;我累戰兵疲,民有畏敵之心,三也。群臣言晉不可伐者,皆忠臣也,願陛下聽之……」

  苻堅眉頭一皺,打斷他:

  「荒唐!如此說來,言晉之當伐者,便都不是忠臣了?」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語聲沉痛:

  「汝復如此,天下之事,朕當誰與言之?今有眾百萬,資仗如山。朕雖未為令主,亦非暗劣。朕終不以此殘寇遺子孫,為宗廟社稷之憂也!」

  苻融也站了起來,走到兄長面前,深深一揖:

  「陛下,吳之不可伐昭然。勞師大舉,必無功而返。」

  他抬起頭,那目光里滿是憂慮和懇切:

  「且臣弟之所憂,不止於此……」

  苻堅一愣,看著他:

  「還有何憂?」

  苻融沉默片刻,壓低聲音:

  「陛下寵育鮮卑、羌、羯,布滿畿甸。此皆屬我之深仇。太子獨與弱卒數萬留守京師,臣弟懼有不虞之變,生於腹心肘掖,不可悔也。」


  他望著兄長,那目光裡帶著懇求:

  「臣之頑愚,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奇士,陛下常比之諸葛武侯,獨不記其臨沒之言乎?」

  苻堅怔住了。

  他望著苻融,久久不語。

  密室中靜悄悄的,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聲。

  良久,苻堅緩緩道:

  「汝……下去吧。」

  苻融望著他,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長嘆一聲,深深一揖,退了出去。

  ……

  苻融走後,苻堅獨自坐在榻上,久久未動。

  窗外的日光漸漸西斜,那光影從地上移到牆上,又從牆上移到窗欞上,最終消失在暮色里。

  不知過了多久,內侍進來稟報:

  「陛下,冠軍將軍慕容垂奉詔靚見。」

  苻堅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宣。」

  慕容垂走了進來,向苻堅深深一揖。

  苻堅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慕容垂在苻堅下首坐下,面色沉靜,看不出任何情緒。

  苻堅望著他,緩緩道:

  「秦之擊晉,校其強弱之勢,猶疾風之掃秋葉。而朝廷內外皆言不可,誠朕所不解也。」

  慕容垂抬起頭,那目光沉靜如水:

  「昔陛下滅燕,亦犯歲而捷。天道固難知也。秦滅六國,六國之君豈皆暴虐乎?凡夫俗子,妄僭天數,陛下不必為之掛懷。」

  苻堅聽著,目光漸漸亮了起來。

  慕容垂道:「臣聞弱並於強,小並於大,此理勢自然,非難知也。以陛下神武應期,威加海外,虎旅百萬,韓、白滿朝,而蕞爾江南,獨違王命,豈可復留之以遺子孫哉!」

  他語聲不高,卻字字有力:

  「《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斷自聖心足矣,何必廣詢朝臣以亂聖慮!昔晉武平吳,所仗者張華、杜預二三臣而已。若從群議之言,豈有混一之功乎?」

  苻堅聽罷,哈哈大笑。

  他站起身,走到慕容垂面前,親手扶起他:

  「卿言深合朕意!只是議者多有反對,亦不容忽視,卿可有應對之法?」

  慕容垂沉吟片刻,緩緩道:

  「圖大則緩。」

  他望著苻堅,那目光沉靜而深邃:

  「陛下驟舉大兵,燕雀之徒,自然為之驚恐。可從步兵校尉(呂光)之議,先揀選精銳,廓清西域。西域一清,再命一將總督梁、益兵馬,督造戰船,修繕器械。待時機成熟,便可順流而下,效王濬故事。中路則命一將統荊、豫之兵,直趣江陵,使桓沖分身乏術。陛下身率主力東下壽春,出濡須口。」

  他望著苻堅,目光篤定:

  「如此數道進兵,吳人力分,疲於奔命,亡之必然也。」

  苻堅聽罷,眼中光芒大盛。

  他望著慕容垂,那目光里滿是激賞:

  「哈哈,與朕共定天下者,獨卿而已!」

  窗外,暮色漸深。

  長安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

  而那密室內,一場決定天下命運的謀劃,正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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