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將計就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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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日後,大索塢的夯土牆垣在暮色中如巨獸匍匐,牆頭火把搖曳,映著哨卒晃動的身影。

  江浮帶著五名殘部從嵩山小道鑽出時,已是渾身污穢,左臂傷口雖草草包紮,仍有血滲出。

  守道鮮卑兵認得他,未多盤問便放行。

  塢堡正堂內火光通明。

  慕容麟斜倚在主位胡床上,正與衛駒對飲。

  他今日未著戎裝,只一襲墨色交領寬袖絹袍,腰間松松繫著玉帶,右手持著犀角杯,杯中是琥珀色的蒲桃酒。

  衛駒則披著半舊羊皮裘,盤腿坐在下首茵席上,面前食案擺著炙羊肉與鹽漬菘菜。

  「將軍……屬下……屬下無能……」

  江浮撲跪在堂前青磚地上,額頭觸地,聲音嘶啞。

  身後五人也跟著跪倒,不敢抬頭。

  慕容麟緩緩放下酒杯,目光在江浮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他身後那五個狼狽不堪的漢子。

  堂中一時寂靜,只聞火盆中炭火噼啪。

  衛駒放下手中割肉短刀,濃眉蹙起:

  「折了多少人?」

  「三……三十人……」

  江浮聲音發顫:

  「只……只逃回我們六個……」

  「廢物!」

  衛駒霍然起身,羊皮裘掀動帶起一陣風:

  「三十多人伏擊十餘騎,竟讓人殺得只剩六個逃回!你這差事是怎麼當的?」

  江浮趕緊膝行兩步磕頭道:

  「將軍!非是某等不盡力,實是那王曜身邊親衛太過悍勇,還有……還有突然多了十幾騎家丁護衛……弟兄們實在是盡力了……」

  衛駒余怒未消,慕容麟卻忽然笑了。

  他笑得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

  「起來罷,此事怪不得你。」

  江浮愕然抬頭,面巾早已在逃亡中失落,露出那張因失血而蒼白、左頰有道猙獰疤痕的臉——那是去歲被王曜當堂革職後,他羞憤自戕所留。

  「將軍……屬下……」

  「我說了,起來。」

  慕容麟聲音依舊平和,卻有種不容違逆的力量。

  他朝身旁親兵示意:

  「給江隊主看座,上酒食。再去喚大夫來,為幾位兄弟療傷。」

  親兵搬來茵席,江浮惶惶坐下,其餘五人也被引至偏廂安置。

  衛駒瞪著慕容麟,眼中滿是不解。

  慕容麟卻已親自執壺,為江浮斟了杯蒲陶酒,推至他面前:

  「飲了這杯,壓壓驚。」

  江浮雙手顫抖捧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辛辣,嗆得他咳嗽起來,肩傷劇痛,額上冷汗涔涔。

  「你說說,那王曜如何?」慕容麟溫聲問。

  江浮喘息稍定,咬牙道:

  「那小兒……確有些本事。遇伏不慌,親衛悍勇,尤其是那李虎,力大如牛,刀法狠辣……屬下……屬下本已一箭射中王曜肩胛,可恨那李虎拼死相護……」

  「哦?射中了?」

  慕容麟眼中精光一閃。

  「是!箭鏃入骨,屬下親眼見他血流如注……」

  慕容麟撫掌輕笑:

  「好!這便夠了。本就不指望一擊便能除去王曜。此人年紀雖輕,卻非易與之輩,你能傷他一箭,已是難能可貴。」

  江浮愣住了,怔怔看著慕容麟。

  衛駒在座上皺起眉頭,欲言又止。

  慕容麟起身輕輕拍了拍江浮肩頭,避開傷口處,溫聲道:

  「你多有辛勞,先下去歇息罷,養好身子,來日再報仇不遲。」

  江浮眼眶一熱,幾乎落淚。

  他本以為此番敗歸,必受嚴懲,甚至性命不保。

  卻不料……

  「謝……謝將軍不責之恩!」

  他起身重重叩首,這才踉蹌退下。


  待堂門掩上,衛駒終於忍不住開口:

  「賀麟,你這是何意?三十六人折了三十人,卻只換王曜一箭輕傷。這般敗績,不懲反贊,日後何以服眾?」

  慕容麟回到座上,端起自己那杯酒,緩緩轉動,看著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漾起漣漪:

  「老將軍有所不知,王曜此人,年未弱冠便得太守之位,去歲鏖戰、今歲練兵,在成皋、鞏縣搞什麼通商惠工,收攬民心,根基漸固。這般人物,若以為一次伏擊便能取其性命,那才是痴人說夢。」

  他頓了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我要的,從來就不是他一條命。」

  「那你要什麼?」衛駒粗聲問。

  「要他與余蔚之間,埋下一根刺。」

  慕容麟放下酒杯,目光幽深:

  「江浮此番行動,所用短弩皆是滎陽官造,被擒的活口料來也會『供出』是余蔚主使。王曜不是蠢人,他定會疑心其中蹊蹺。可疑心歸疑心,這根刺已然種下。接下來,無論王曜是信還是不信,他都要有所動作——或暗中查探,或明面施壓,甚或……借題發揮。」

  衛駒皺眉思索,半晌才道:

  「你是說,王曜會藉此對余蔚動手?」

  「未必立即動手,但有了這個由頭,河南和滎陽便再無寧日。」

  慕容麟嘴角勾起一抹冷意:

  「而余蔚那扶餘蠻,被人栽贓嫁禍,豈會善罷甘休?他必會疑心是王曜自我炮製,意在尋釁。如此一來,二人嫌隙愈深,互相提防,甚至發生火併亦未可知。」

  衛駒盯著慕容麟,良久才嘆道:

  「你這小子,心思……未免太深了些。」

  慕容麟重新斟酒,淡淡一笑:

  「亂世之中,不多謀算一點,便是他人盤中魚肉。老將軍,咱們且靜觀其變。王曜與余蔚這齣戲,才剛剛開始。」

  ……

  於此同時,成皋郡衙後院。

  時近正午,日光從西窗欞格斜射進來,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金黃。

  王曜靠在臥榻隱囊上,身著月白色交領中衣,外罩一件半舊青灰色絹袍,腰間松松繫著條素色帛帶。

  左肩處衣袍微微隆起,是內里包紮的細布。

  傷口已處理兩日,所幸箭鏃雖入肉寸余,卻未傷筋動骨。

  郡中老醫官為他剜去腐肉,敷上金創藥散,又以桑皮線縫合,囑咐須靜養月余,勤換傷藥。

  此刻榻邊坐著三人。

  董璇兒正用小銀刀細細削著一隻秋梨。

  她綰著隨雲髻,插一支素銀簪,身著藕荷色交領襦裙,外罩杏色半臂,眉眼溫婉,動作輕柔。

  梨皮螺旋而下,露出晶瑩果肉。

  她切成小塊,盛在黑陶碟中,插上竹籤,遞到王曜手邊:

  「醫官說秋梨潤肺,夫君多用些。」

  王曜接過,拈起一塊送入口中。

  梨肉清甜多汁,咽下時喉間舒爽許多。

  榻尾跪坐著蘅娘。

  她穿著淡青色窄袖襦裙,長發以木簪松松綰起,正小心翼翼為王曜換藥。

  細布一層層解開,露出肩頭傷口——皮肉縫合處紅腫未消,但已無膿血。

  她用溫水浸過的細葛布輕輕擦拭創緣,動作極輕,生怕弄疼王曜。

  「疼麼?」

  她抬頭問,眼中滿是關切。

  王曜搖頭:「還好。」

  蘅娘這才繼續敷藥。

  藥散是醫官新配的,以白及、地榆、血竭等研磨而成,止血生肌最是有效。

  她撒得均勻,又覆上乾淨細布,以帛帶纏繞固定。

  整個過程專注細緻,額角沁出細汗。

  董璇兒在一旁看著,目光在蘅娘低垂的眉眼間停了停,又轉向王曜,見他神色平和,心中微微一動。

  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李虎在簾外稟報:

  「府君,尹主簿、楊縣令來了。」


  「請進。」

  竹簾掀起,尹緯與楊暉先後入內。

  尹緯仍是一身青灰布袍,袖口沾著墨漬,顯然剛從文書堆中脫身。

  楊暉則穿著深青色縣令常服,頭戴進賢冠,面色凝重。

  二人見王曜倚榻而坐,忙上前見禮。

  「府君傷勢如何?」楊暉關切問道。

  「無礙,將養些時日便好。」

  王曜擺手示意二人坐下,又對董璇兒道:

  「璇兒,你與蘅娘去廚下看看,午膳備得如何了,待會兒景亮與勤聲在此用飯。」

  董璇兒會意,知他們有機密要事商議,遂起身斂衽:

  「妾身這便去安排。」

  她又看向蘅娘:

  「蘅娘隨我來,看看湯羹可燉好了。」

  蘅娘應聲,細心收拾了藥具,隨董璇兒退下。

  待二女離去,尹緯才低聲道:

  「子卿,賈府君之事,奏表已草擬完畢。」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麻紙,遞與王曜。

  紙上是工整隸書,筆力遒勁,正是尹緯手筆。

  王曜展開細看。

  奏表開篇先述賈勉在鉅鹿政績:

  清丈田畝、減免賦役、安置流民、平抑糧價,樁樁件件皆有實據。

  中間駁所謂「密信」之偽,從情理、時勢、筆跡三處著力,條分縷析。

  末了雖未直指構陷,卻點出「郡中豪右,或有怨望;宵小之徒,借亂生事」,提請朝廷詳查。

  「甚好。」

  王曜頷首:「景亮此文,情理兼備,字字珠璣。只是……」

  他頓了頓:「論據還是單薄了些。」

  尹緯捻須道:「我已請鮑夫人整理今春商行與鉅鹿郡府往來文書。賈府君為平抑物價,曾三次召見商行管事,議定官倉出糶、商行協運之策。這些會談紀要,皆是佐證。鮑夫人說,待會兒便可送來。」

  正說著,簾外又傳來李虎聲音:

  「府君,鮑夫人到訪。」

  王曜與尹緯對視一眼,不由得苦笑。

  「得,說曹操曹操到,有請。」

  丁綰掀簾而入。

  她今日換了身素淨打扮,藕荷色交領襦裙,外罩月白半臂,長發以青布帶束於腦後,不施脂粉,眼下卻有淡淡烏青,顯是這兩日未曾安眠。

  見王曜倚榻而坐,她眼中閃過痛色,快步上前:

  「府君傷勢可好些了?」

  「勞夫人掛心,已無大礙。」

  王曜溫聲回應,示意她坐下。

  丁綰卻先向尹緯、楊暉見禮,這才在榻旁胡床上坐了。

  她從懷中取出一疊文書,遞給王曜:

  「這是妾身這兩日命人整理的,皆是今春以來商行與鉅鹿郡府往來紀要。其中三次會商記錄尤詳,賈府君為平抑巨鹿物價,殫精竭慮,字字可見。」

  王曜接過細看。

  文書以工楷謄錄,條理清晰。

  某月某日,賈勉召見商行管事,議定官倉出粟五千石,由商行運至各鄉平價糶賣;

  某月某日,又議減免商行過關稅賦,以補償運輸損耗;

  某月某日,再議以工代賑,招募流民修繕道路,商行出糧,郡府出錢……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循吏所為。

  王曜看得心頭沉重。

  這般良吏,竟遭構陷下獄……

  他抬眼看丁綰,見她眼眶微紅,知她這兩日必是多方奔走,心力交瘁。

  「夫人費心了。」

  王曜將文書遞給尹緯:

  「景亮,將這些內容補入奏表,明日便以六百里加急發往長安。」

  尹緯接過,鄭重點頭。

  此時董璇兒與蘅娘端著食案進來。

  午膳簡單:

  幾碗粟米飯,鹽漬菘菜,幾碟蒸鹹魚,兩盆葵菜湯。


  眾人圍坐用餐,席間卻無甚胃口。

  丁綰更是婉拒了董璇兒的用膳邀請,杏眼含淚,只望著王曜泫然欲泣:

  「此番府君遇襲,皆是因妾身之故。若非為了護我,府君也不會……」

  「夫人此言差矣。」

  王曜正色道:「賊人是沖我來的,即便沒有夫人,他們也會尋機下手。反倒是我連累夫人,折了幾位忠僕。」

  他想起那日慘狀,心頭一痛。

  丁綰垂首拭淚,肩頭微顫。

  董璇兒在一旁看著,心中百味雜陳。

  她敏銳體察到二人之間那種微妙的情愫。

  作為妻子,說不酸澀是假。

  想到這小子明明忠厚老實,可每到一處就招蜂引蝶,不由得又氣又無奈。

  她暗暗吸了口氣,不由自主伸手在榻邊輕輕掐了王曜腰間一把。

  王曜正欲寬慰丁綰,忽覺腰間一疼,「嘶」地抽了口涼氣。

  「府君怎麼了?可是傷口疼?」

  丁綰急忙抬頭關切,眼中淚光未消。

  董璇兒則雲淡風輕道:

  「定是方才換藥時牽動了。蘅娘,快去請醫官來看看。」

  蘅娘應聲欲起,王曜卻心虛擺手:

  「無礙,只是稍有些抽痛,不必驚動醫官。」

  他回眸瞥了董璇兒一眼,董璇兒卻垂眸抿茶,裝作不見。

  尹緯與楊暉對視,皆忍住笑意。

  飯後,董璇兒與蘅娘收拾碗盞退下。

  室內只剩王曜、尹緯、楊暉、李虎、丁綰五人。

  燭火跳蕩,映著眾人凝重的面龐。

  尹緯率先開口:

  「子卿,那日擒獲的兩名俘虜,昨日我與李隊主親自審訊,他們已經招了。」

  王曜神色一凜:「怎麼說?」

  「說是滎陽太守余蔚指使。」

  尹緯聲音低沉:「他們自稱是余蔚暗中蓄養的死士,余蔚許諾,事成之後每人賞錢十貫,謀害成功者則再加二十貫。」

  李虎在一旁咬牙切齒:

  「這老賊!欺人太甚!府君,我們這就點兵,殺去滎陽,討個公道!」

  王曜卻未立即回應,只看向尹緯:

  「景亮以為呢?」

  尹緯捻須沉吟:

  「表面看來,證據確鑿。俘虜招供,所用弩機也確是滎陽武庫所出。我和楊縣令查驗過,弩臂上還烙著『滎陽監造』的銘文。一切線索,皆指向余蔚。」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然而,正因太過確鑿,反倒令人生疑。」

  楊暉點頭接口:

  「尹主簿所言極是。余蔚在滎陽經營十年,老謀深算,若真要行刺,豈會動用烙有銘文的官制弩機?又豈會派出這般輕易便招供的軟骨頭?更奇怪的是,那兩名俘虜沒受什麼重刑,便一五一十全招了,連余蔚許諾的賞格都說得清清楚楚——這未免太過順暢。」

  王曜眼中閃過精光:

  「二位之意是……有人假冒余蔚之名,從中作梗,欲誘使我與余蔚自相殘殺?」

  「很有可能。」

  尹緯正色道:「府君在成皋、鞏縣推行新政,修渡口、復鐵官、建瓷窯,又練兵洛塬,早成某些人眼中釘。而余蔚坐擁滎陽,手握重兵,與子卿素有嫌隙。若有人暗中挑撥,令你二人火併,無論孰勝孰敗,豫州必亂。屆時……」

  他未說完,但言下之意,眾人皆明。

  李虎卻急道:「那便這樣算了?府君這一箭,難道白挨了?」

  「自然不會。」

  王曜緩緩靠回隱囊,肩頭傷口隱隱作痛,眼神卻愈發清明。

  李虎一怔。

  王曜看向尹緯、楊暉、丁綰,緩緩道:

  「不管刺殺我之人是不是余蔚指使,這筆帳,都要算在他頭上。」

  室內一靜。

  尹緯眼中閃過笑意:


  「子卿是要……將計就計?」

  王曜手指在榻沿輕叩:

  「余蔚在滎陽十年,貪暴斂財,包庇亡命,百姓苦之久矣。前番又扣我河南商貨,我早有整頓之心,只是苦無藉口。如今有人送來這般『鐵證』,我豈能不收?」

  他頓了頓,聲音轉冷:

  「只是今我受傷,新軍又尚未練成,此刻興兵自然不妥。但狀要告,聲勢要造。我要讓全豫州都知道,滎陽太守余蔚,遣死士行刺同僚,罪證確鑿。屆時即便我不動兵,朝廷、州牧,也會逼他給個交代。」

  丁綰卻面露憂色:

  「只是……百姓若知曉府君受傷,會不會引起恐慌?」

  王曜搖頭:「我受傷之事鐵定瞞不住,與其遮掩引發猜疑,不如大大方方公之於眾。」

  他看向尹緯、楊暉:「景亮,勤聲,明日便在各處城門張貼告示,言我遭賊人襲擊,所幸只受輕傷,已無大礙。懸賞緝拿兇徒,凡提供線索者,核實後賞錢兩貫;擒獲賊首者,賞錢二十貫。讓百姓們各安其業,不必驚慌。」

  二人頷首作揖:「我(下官)明白。」

  王曜想了想,又補充道:

  「此外,兩縣巡查可加強,但不要搞得杯弓蛇影,以免驚擾工商。要內緊外松,既顯官府掌控之力,又不至引起恐慌。」

  丁綰聽著這番布置,看著王曜雖面色蒼白卻內心清明、目光炯炯的模樣,心中湧起複雜情愫。

  欽佩,傾慕,心疼,擔憂……

  正巧王曜目光探來,她忙垂下眼帘,掩去眼中波瀾。

  眾人又商議了些細節,直至申時二刻。

  董璇兒再次進來,見王曜面露疲色,董璇兒便道:

  「尹主簿、楊縣令、鮑夫人,夫君該歇息了。諸事明日再議不遲。」

  尹緯等人忙起身告辭。

  丁綰走在最後,臨到門邊,又回身看向王曜,唇動了動,終是低聲道:

  「府君保重。」

  王曜點頭:「夫人也是。」

  ......

  待眾人散去,董璇兒服侍王曜躺下,為他掖好被角。

  日光下,她看著丈夫閉目養神的側臉,輕聲問:

  「夫君真要動那余蔚?」

  王曜睜眼,握住她的手:

  「璇兒,滎陽乃漕運樞紐,糧秣重地。然余蔚此人居官不正,又在此經營十年,根深蒂固,若不及早拔除,日後必成秦國之大患。此番有人遞刀,我豈能不接?」

  董璇兒沉默片刻,嘆道:

  「妾身明白,只是……刀兵兇險,夫君須萬事小心。」

  她抬眼看他,眼中水光瀲灩,忽然俯身,輕輕靠在丈夫未受傷的右肩上。

  「你要答應我,日後不能再這般冒險。」

  董璇兒聲音悶悶的:

  「你若有事,我與祉兒怎麼辦?娘還在華陰盼著你平安……」

  「我答應你。」

  王曜撫著她髮絲,輕嘆:

  「等滎陽事了,等新軍練成了,我便接娘來成皋,咱們一家團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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