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恆棉紡織要撤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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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陽縣政府辦公室。

  幾張破舊的辦公桌並排放在靠窗的位置,桌子上擺滿了文件資料,桌角掖著報紙,搪瓷的茶杯放在旁邊。

  靠牆的位置立著兩個巨大的書櫃,裡面全都是羊皮紙的文件袋,牆上掛著褪色的「三個代表」重要思想宣傳畫和安陽縣行政區劃圖,屋頂的吊扇慢悠悠的轉著,帶來的全是熱風。

  幾個工作人員低頭寫著材料,鋼筆尖在稿紙上沙沙划過,偶爾傳來傳真機的「嘀嘀」聲。

  很快,一封電子傳真打破了這沉悶而又寧靜的氣氛。

  「恆棉紡織要撤資!」

  傳真內容驚得工作人員臉色大變,作為政府辦的一員,他可太清楚這個項目的重要性了。

  簽約儀式那天縣委領導半數出席,政府班子成員全部出席,足見領導們對此項目的重視程度。

  現如今恆棉紡織突然要撤資,這怎麼能不讓他感到震驚。

  不敢有絲毫怠慢,他趕忙拿著傳真向政府辦主任郭志傑的辦公室走去。

  郭志傑聽完匯報後不由地心頭一顫。

  他知道出大事了。

  「劉秘書,陶縣長在辦公室嗎?」

  郭志傑給縣長陶瑞峰的秘書打去了電話。

  「陶縣長在辦公室。」

  劉秘書回道。

  「好,我馬上過去一趟,有急事匯報。」

  沒過兩分鐘,郭志傑就來到了陶瑞峰的辦公室。

  敲門。

  「進來。」

  郭志傑推門進去,結果看到陶瑞峰正伏案寫著什麼,如果是平時,他會等陶瑞峰主動停下來問他什麼事,可是現在真沒耐心等,只見他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陶縣長,出事了。」

  聞言,陶瑞峰臉色微微一變,郭志傑做事向來穩重,能讓他如此失態,看來是真出事了。

  停下手上的動作,陶瑞峰抬頭看向郭志傑問道,「出什麼事了?」

  「陶縣長,恆棉紡織的項目出問題了,剛剛收到他們的傳真,他們要撤資。」

  說著,郭志傑便往前走了兩步,把手裡的傳真遞給了陶瑞峰。

  而陶瑞峰在聽了郭志傑的話後,懸著的心頓時放了下去。

  不是安全生產事故,沒出人命就還好。

  項目固然重要,是他往上爬的墊腳石,可是相對於安全生產事故或者什麼群體事件鬧出了人命,那才是真正的晴天霹靂。

  政績不好頂多是不升官,出了人命那就不是升不升官的問題了,搞不好要被擼下去。

  「你直接跟我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

  陶瑞峰瞥了一眼傳真,又對著郭志傑說道。

  「是這樣的陶縣長,我們剛接到恆棉紡織發來的一封電子傳真,上面說招商局局長劉啟年曾經答應過其屬下,也就是招商科副科長陳默,如果能拉來投資過千萬的項目就提拔他為招商科科長。」

  郭志傑沉聲說道,「結果劉啟年過河拆橋,獨攬功勞,非但不提拔為項目簽約做出巨大貢獻的陳默,反而利用局長的身份肆意打壓功臣,將其下放到縣裡條件最艱苦的地方工作。」

  陶瑞峰的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幾天前項目簽約的時候,他和縣委袁書記都當眾誇讚劉啟年乾的不錯,沒有辜負縣委縣政府的期望,沒成想表揚的聲音歷歷在耳,劉啟年就壞了大事,這人是真不經夸呀。

  關鍵是他昨天才把劉啟年大罵了一通,責令對方管好自己那一攤子事,不得再出亂子,務必將強姦風波壓下去,不要造成更多的負面影響,豈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而且這波浪更大。

  「恆棉紡織說他們之所以選擇在安陽投資,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被陳默拉項目時的堅持所打動,本以為這樣的人會受到重用,結果卻是令人寒心而又氣憤,他們認為招商局有這樣的領導是個巨大的隱患,安陽的營商環境存在問題,領導言而無信,說不定他們就是下一個陳默,因而他們決定撤資,終止項目投資。」

  郭志傑的匯報戛然而止,看著陶瑞峰陰冷的眼神和怒火中燒的表情,他知道劉啟年要倒大霉了。

  郭志傑和縣委書記袁永良一直都對恆棉紡織這個項目極為重視,項目還沒簽約呢,就向省里做了成績匯報。


  要是因為劉啟年的原因導致項目黃了,這倆人能扒了他的皮。

  「難怪這些年招商局的工作讓人失望呢,原因就出在劉啟年這個局長身上。」

  陶瑞峰火冒三丈,「他把招商局當成他家了,明目張胆的拉幫結派,搞一言堂,將個人利益置於大局之上,思想覺悟極其低下卑劣,對手底下工作能力強,幹勁大,有功勞的同志不提拔就算了,反而要踢到下面去坐冷板凳,真是無法無天。」

  郭志傑急忙附和著陶瑞峰的話說道,「這件事劉局長做得確實不好,吃相太難看了。」

  說完他話鋒一轉,「不過眼下的當務之急是如何留住恆棉紡織,保住這個項目。」

  「你有什麼好辦法?」陶瑞峰問道。

  郭志傑作為政府辦主任,是政府這一攤的大管家,深得陶瑞峰的賞識和信任,是他的心腹,若非如此,郭志傑也坐不上這個位置。

  「陶縣長,如果恆棉紡織真想撤資,沒必要大書特書劉啟年的惡劣,只要發個簡單的通知就好了,但是這封傳真將矛頭直指劉啟年,並且寫明了事件緣由,情緒太強烈了。」

  陶瑞峰挑了挑眉頭,「你的意思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郭志傑道,「是的陶縣長,俗話說咬人的狗不叫,叫的狗不咬人,我覺得他們是在等我們對這件事的處理結果。」

  「我們做的他們滿意了,項目應該還是會繼續推動下去,反之也就真的撤資了。」

  郭志傑不愧是辦公室主任,恆棉紡織在傳真中隱晦表達出來的深意被他摸得透透的。

  這就是最頂級的察言觀色。

  「你覺得恆棉紡織想要一個什麼樣的處理結果?」

  陶瑞峰開口問道。

  「傳真中重點提到了兩個人,態度卻是截然相反的,對劉啟年他們說招商局有這樣的領導是個隱患,暗示我們玩拿掉劉啟年,對陳默他們讚許有加,希望此人得到提拔,也就是劉啟年許諾的招商科科長。」

  郭志傑一針見血,這封傳真寫的有水平,他看的更有水平。

  陶瑞峰眉頭輕皺,一隻手敲擊著桌子發出篤篤的聲音,「要動劉啟年得袁書記同意,常委會表決通過才行。」

  劉啟年是正科級的幹部,不是他一個縣長說動就動的,人事權在書記手裡,提拔也好,撤職也罷,沒有書記點頭那都是不行的。

  「我想袁書記不會在這件事情上心慈手軟的,招商局被劉啟年搞得烏煙瘴氣,是該換換風了。」

  郭志傑當然知道劉啟年的背後是紀委書記彭為民,而彭為民又是袁永良手中的一把利劍,小弟的小弟,那就是小老弟啊,拿下劉啟年,彭為民的面子上就過不去了。

  但是話又說回來了,跟袁永良的政治前途相比,彭為民的面子算個屁。

  說好聽點彭為民是袁永良的心腹,說難聽點就是一條忠誠的狗。

  「袁書記這會在辦公室吧?」

  陶瑞峰沉默了片刻後突然問道。

  郭志傑看了一眼腕錶上的時間,「這會袁書記應該剛從四林鎮調研回來,再過一會袁書記又要去省里參加一個會議。」

  雖然郭志傑不是縣委辦主任,而是縣府辦主任,但他對袁永良的行程安排一清二楚,這都是基本功課。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陶瑞峰決定等下就去跟袁永良聊一聊如何處理劉啟年的問題。

  恆棉紡織如果真要根據他們的處理結果決定是繼續推進項目,還是撤資走人,那他們就得從嚴從重處理劉啟年了,象徵性的罰酒三杯肯定不行。

  「真是個沒腦子的東西。」

  一想到劉啟年幹的事,陶瑞峰就來氣。

  堂堂一局之長,政治手段糙得像莽夫,就算是給下屬穿小鞋,也不能搞得這麼明顯啊。

  作為局長的劉啟年有一萬種整陳默的法子,偏偏他選擇了最低級,最上不得台面的一種。

  如果說在恆棉紡織和劉啟年之間挑一個,他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前者,袁永良應該也一樣。

  因為招商局局長有的是,而恆棉紡織的項目只有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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