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4 章 小卒亦可破陣,亦可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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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趕到武漢的他,便第一時間被委員長召見。

  武漢,武昌。

  軍委會官邸小客廳。

  爐火微暖,不聞喧囂,只有棋子落在木盤上的輕響。

  委員長身穿一身素色常服,指尖捏著一枚『炮』,目光落在棋盤上,卻似落在千里戰局。

  陳征平身穿一身中將軍銜軍裝,輕步走了進來,見委員長正安靜的獨自下棋。

  他便挺身肅立的站在一邊,站在委員長的視線之中,沒有出聲打擾他,身姿如槍,英姿颯爽,軍裝整潔板正,氣宇軒昂。

  「征平,坐。」委員長頭也沒抬,聲音平和,「陪我下一局。」

  「是,校長。」陳征平落座,執紅。

  他執黑。

  落子無聲,一室靜謐。

  他走的慢,每一步都在斟酌,像是透過棋盤看著這個全國抗戰形勢,又不止是抗戰形勢。

  陳征平落子乾脆,棋路穩正,卻藏著謹慎與鋒銳。

  幾手過後,委員長忽然輕輕一笑,指尖點了點棋盤中央,眼神中帶著欣慰。

  「征平,你這棋,很像你帶兵,敢沖,敢打,敢在劣勢死地中開出生路。」

  瑞昌一戰,國軍守軍遭到日軍多路圍攻,瀕臨崩潰,再多打不到一日,丸山支隊便有可能衝破岷山防線,導致瑞昌失守,使整個武漢戰局變得岌岌可危。

  而這時,陳征平的教導旅被迫提前結束休整,他率領教導旅與友軍部隊在岷山防線拼出了一條生路。

  憑一己之力,從長江南岸戰線打開武漢戰局,改變全國的抗戰形勢,全殲日軍第九金澤師團丸山支隊,還吸引了日軍其他部隊支援了過來,減輕了其他部隊的壓力。

  那個時候沒人敢相信,一個中央軍少將旅長,帶著兩支雜牌川軍旅,打贏了日軍精銳第九師團,並硬生生影響了整個戰局。

  陳征平執棋的手一頓,微微欠身,認真回答,不卑不亢,「校長過譽,學生只是覺得,該攻的時候,不能退。」

  這個時候的他,選擇與委員長於校長之稱,不經意間彰顯出兩人之間的師生地位。

  同時讓委員長知道,在陳征平的心裡,他永遠是老師,自己是他的學生。

  他抬眼,看了一眼面前自己的這個年輕『學生』,目光不銳,卻深如寒潭。

  「該攻?可這棋盤之上,炮打隔山,馬踏斜日,車走直線,各有規矩。」

  「有的人,只看見眼前一步,有的人,能看見十步之外。」

  「你說,何為將,何為士,何為卒?」

  一句輕問,已是試探。

  試他是莽夫,還是國士。

  試他知進退,還是只知衝鋒。

  試他於當前全國抗戰形勢下的攻守態度。

  委員長自然知曉,面前的這個年輕人擁有超出常人的長遠戰略目光,否則也無法做到在短短的一年時間裡,從少校營長,走到中將師長的這個位置。

  他對這個年輕人的期望是很高的,覺得這個年輕人身上擁有無盡的潛力。

  基於當前的全國抗戰形勢,無論是攻還是守,大家都說的很有道理,所以他想看看這個年輕人的想法。

  因為這個年輕人,總有出乎他預料之外的理解和看法。

  陳征平目光落在棋盤,聲音平靜,卻字字有骨,「回校長,學生的理解,」

  「將,居九宮,掌全局,不動如山,卻定天下方向。」

  「士,守兩翼,護中樞,知進退,明分寸。」

  「車、馬、炮,是鋒刃,是爪牙,是破局之力。」

  「至於卒——」

  他頓了頓,目光微抬,與委員長對視,不卑不亢,穩聲開口。

  「卒子一過河,便無退路。」

  「只能進,不能退。」

  「但只要方向對、時機到,小卒亦可破陣,亦可擒王。」

  這裡的卒,可不是簡單的指小兵,棋盤是全國戰局,那小卒,便是一支支軍隊……

  委員長指尖輕輕敲擊桌面,不置可否,又問,「那你說,如今這盤棋,武漢是中宮,華北華東是外陣,是該穩九宮,還是該揮師過河?」


  這一句,才是真正的考題。

  陳征平雙眸深處閃過一抹精明。

  問他戰不戰,問他心向哪一派,問他可懂最高層的輕重。

  陳征平神色平靜,指尖落下一枚『紅兵』,穩穩推過楚河漢界。

  動作輕,分量重。

  「校長,」

  「守,是為了活」

  「攻,是為了勝。」

  「以前我們守,是因為兵弱、器劣、勢不足。」

  「可現在——」

  他目光坦然有神,透著年輕將軍的昂揚,自信不張揚,卻如槍出鞘,「鬼子攻勢已老,我們的氣剛起來,這盤棋,外陣已穩,援助已至,鋒刃已利。」

  「再一味的縮在九宮,只會讓兵卒心寒,讓對手得寸進尺。」

  委員長看著棋盤,又看了陳征平一眼,淡淡道,「你就不怕,一子落錯,滿盤皆輸?淞滬、南京的教訓,不遠。」

  陳征平背脊挺直,聲音沉穩如鐵,「學生不怕錯,只怕該出手時不出手,學生在前線殲滅過數萬日軍,看得比誰都清楚,他們已是強弩之末,我們卻是勢如破竹之初。」

  「這盤棋,不是賭命,而是順勢而為。」

  他隨即話鋒一轉,微微俯身,語氣敬重,又藏著軍人獨有的鋒銳,「委員長是帥,坐鎮中樞,執掌全局。」

  「學生願做那枚過河卒,亦願做那匹踏陣馬,那輛破陣車。」

  「您指哪裡,學生便打哪裡,只需您一聲令下,」

  「這盤棋,我們能贏,也必須贏。」

  委員長看著他,沉默片刻,忽然將手中的黑棋放回棋盒。

  他沒有再繼續進棋,卻輕輕點頭,眼底掠過一絲認可,用他一口帶許奉化口音話,開口,「好,有勇,有識,有分寸,這盤棋,下得有道理。」

  他站起身,抬手拍了拍陳征平的肩,不輕不重,卻已是極重的信任。

  「外面的爭論,你不必管。」

  「你只記住——」

  「軍委會的棋,我來下,前線的仗,你來打,我讓你做這個先鋒將軍,你要給我好好的打,讓他們日本倭寇好好看看,我們中國軍人不是只會防守!」

  陳征平站起身,雙眸明亮的注視著他,振聲開口回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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