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崩潰的李達康
大廳內，高育良疑惑地看著祁同偉。
他眉頭微皺。
不知道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學生到底在說什麼。
但敏銳的嗅覺讓他察覺到。
祁同偉似乎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同偉，「高育良緩緩開口。
他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高育良的問話，祁同偉咬了咬牙，他深呼吸，再次調整好心態，這才看向高育良開口：「老師。」
「那個殺手...是趙家的人。」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內頓時陷入詭異般的寂靜。空氣仿佛凝固了，只能聽到牆上掛鍾滴答作響的聲音。
坐在祁同偉對面。
高育良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扶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格外深邃。那眼神很複雜，是一種祁同偉看不懂的複雜。
有意外。
震驚，有失望...
但更多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心。
以及十分明顯的憤怒。
祁同偉被高育良這個眼神盯得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內心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下一秒。
當著高育良的面，祁同偉咬了咬牙，他鼓起勇氣看向高育良，決定坦白一切，當然，其中並不包括孫連城的事。
「老師，這些年...我幫趙瑞龍做了不少事。」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表姐在高速公路項目上強拆民房，是我派人去'安撫'了那些鬧事的村民。」
「他在月牙湖的美食城項目違規占地，是我幫他搞定了土地使用手續，他手下那幫人犯了事，也是我幫忙壓下來的...」
祁同偉越說聲音越低。
「我還...還幫他處理過幾起命案。有一次他手下失手打死了人，是我幫忙偽造了現場，把案子定性為意外死亡...」
沙發上。
高育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整個人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沙發扶手。
「上次陳海出事...」
祁同偉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雖然不是我直接動手，但我確實向趙家透露了陳海正在調查他們的事...我沒想到他們會下這樣的毒手...」
說到這裡，祁同偉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帶著懇切與決絕：「但是老師！我之所以一直沒把這些事告訴您，是因為不想您受牽連！而且...」
之前我也是的的確確沒辦法！」
「我的情況您是知道的...「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對於那些人來說，我祁同偉就是一條狗！一條不聽話，就可以隨時拋棄取代的狗！「
祁同偉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白：「可是現在...現在我醒悟了！我知道自己做的這些都不對！「
看著高育良那逐漸陰沉下來的臉。
祁同偉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痛苦，特別是當他看到高育良那充滿失望的眼神之時，祁同偉內心更是充滿掙扎。
「老師...「再次深呼吸之後，祁同偉低著頭，但他的聲音卻顯得低沉而堅定，「今天我既然把話坦白！」
「也不怕暴露。您是政法委書記。」
「如果您想舉報我，揭發我，都隨您！「
聽到這些話之後，高育良看向祁同偉的眼神，已經不能是用震驚來形容，那已經是震撼！
不多時。
沙發上的高育良臉上閃過一絲苦澀，他看著自己這位學生，嘴角泛起無奈的笑紋：「舉報？揭發？「
事實上。
這些年祁同偉做的事情他雖然並不完全清楚。
但在官場這麼久。
祁同偉干不乾淨他比誰都明白。
只不過一直以來，他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他雖然想過祁同偉可能做了一些出格的事，卻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學生居然暗地裡幫趙家做了這麼多...
違法犯罪的事情！！
更讓他心痛的是，陳海出車禍的事情居然會跟祁同偉有關！要知道，祁同偉和陳海曾經親如兄弟啊！
他反應過來之後。
看向祁同偉的目光先是充滿不敢置信，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心情稍微平復下來之後。
他這才重新睜開眼睛看向祁同偉，聲音沙啞。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
「山水集團的事，你是不是也參與在內？「
聽到這句話。
祁同偉點了點頭，既然已經決定坦白。
他也不再隱瞞：「是...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我們很早就認識了，並且在山水集團我還有一定股份。」
「她能夠拿到那麼多項目，確實...」
「確實有我的幫助。「
他艱難苦澀地繼續說道：「那些項目審批，土地轉讓...很多程序都不太規範。我利用職務之便，幫她打通了不少關節
「還有...」
」還有一些銀行貸款，也是我打了招呼...」
祁同偉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些年。」
」我從山水集團那裡...也拿了不少好處...」
聽到祁同偉這番話，高育良緩緩閉上眼睛。
他原以為祁同偉在山水集團最多就是撈點錢，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學生居然陷得這麼深！銀行貸款！！
地皮審批…
要是這麼說，丁義珍出逃的事恐怕也跟他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裡，高育良後背一陣發涼。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祁同偉，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那…小風她…」
此時的高育良聲音有些發緊。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卻仍抱著一絲僥倖。
直到祁同偉面露愧色，艱難地點了點頭：「小風…確實是我特意安排給老師的。因為知道您喜歡明史，所以…」
「夠了！！」
祁同偉話沒說完。
就見高育良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祁同偉被嚇得一顫。
隨即認命般閉上眼，等待老師的雷霆震怒。
可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
等他再睜眼時，發現高育良已經站到窗前，不知何時點了支煙。那個向來挺拔的背影，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
祁同偉眼眶一熱。
「噗通」跪倒在地，朝著背影重重磕了個頭。
「老師…對不起…同偉讓您失望了。」
窗邊傳來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
直到菸灰簌簌落下。
才聽見一聲悠長的嘆息。
「同偉啊…」高育良轉過身，眼底滿是疲憊：「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年來，我始終和趙家保持著距離嗎？」
他緩步走到書櫃前，指尖掠過那套《明史講義》。
緊接著給祁同偉爆出一個大雷。
「你面臨的一切，包括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也能理解，事實上當年...我迫於形勢，也曾向趙家低過頭！」
聽到這句話。
祁同偉愣住了，他抬頭看向高育良的背影。
而高育良則是再次深吸一口煙。
「當年，我和李達康在一個班子工作，他從政轉商，為了開發美食城項目，找過我和李達康...」
「當然，李達康拒絕了。」
「我也拒絕了！！」
「因為我們都清楚這個項目一旦開發，會造成什麼後果。」
「但...」
「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有一有二就有三。」
「我拒絕了趙瑞龍一次，兩次，但我沒辦法拒絕他第三次，也正是因為那一次之後，我的仕途開始一帆風順。」
「直到梁群峰書記退休。」
「我理所當然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但自那之後，我便劃清了自己和趙家的關係。」
「為了穩住我。」
「趙立春曾在調任前，許諾讓我接任省委書記的位置，但你要知道，這種承諾就像嘉靖皇帝給嚴嵩的空白聖旨。」
「用得好是護身符，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祁同偉怔怔抬頭。
「趙家這棵大樹，表面枝繁葉茂，內里卻早就被蛀空了。」高育良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真以為在漢東能一手遮天？」
「看看現在的形勢！」
「沙瑞金帶著尚方寶劍空降而來，你以為他過來漢東僅僅只是因為普通的職務調動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上面的人不傻。」
「俗話說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趙立春為什麼能坐上省委書記的位置，從一個小幹部一路水漲船高？靠的不就是拉幫結派，搞貪腐？」
「以權謀私，帶動趙家班子？」
「沙瑞金過來漢東，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京城，所以那時候你說，如果沙瑞金沒來，說不定我能上位。」
「我當時說了一句。」
「這官得當多大才算大？現在...」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祁同偉聞言面露震驚。
他沒想到自己這位老師居然也做了這麼多。
並且還知道這麼多。
說著，高育良轉身看向祁同偉。
他手中夾著煙。
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
赫然開口。
「在這種時候，你居然還往這個火坑裡跳！以為靠著趙家就能平步青雲？」高育良俯視著跪地的學生。
他語氣痛心疾首。
「糊塗！在官場要想走得遠。」
「最忌諱的就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方勢力上！」
祁同偉渾身一顫，他想說什麼。
「老師…我現在…」
卻被高育良直接打斷。
「現在知道怕了？」高育良看著他冷笑一聲：「當初收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幫趙瑞龍滅口的時候。」
「怎麼不想想退路？」
祁同偉聞言張了張嘴。
但最終卻半天什麼也沒說出來。
高育良則是走到桌前。
重重摁滅菸頭。
「你剛才說，隨時可以舉報你？」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祁同偉，銳利如刀：「那我問你，舉報了你之後呢？難不成我這個老師就能獨善其身了嗎？」
祁同偉猛地抬頭。
「老師，我絕對不會牽連您！」
「我保證，所有事情我都會一個人扛...」
「扛？你扛得起嗎！」高育良突然提高音量：「趙家這條破船眼看就要沉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跳船？晚了！」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
俯視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學生。
「你剛才說，你醒悟了？」高育良的聲音帶著諷刺：「我聽說你最近和那個孫連城走的很近？在今晚的會議上。」
「李司令和沙瑞金對他這個態度。」
「我猜猜？」
「想必是因為這人有什麼特殊身份吧？」
「而你是因為看到孫連城背後的能量，才突然醒悟的吧？」
祁同偉臉色一白：「老師，我...」
「不必解釋。」高育良抬手打斷，「官場上審時度勢本沒有錯，但你記住，既然選擇了改換門庭。」
「就要做得乾淨利落。」
他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趙家現在就是一口沸騰的油鍋。」
「誰沾上誰死。」
祁同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老師，那我們現在...」
「現在？」高育良轉過身看向祁同偉：「現在我們都在一條船上。你做的那些事，我雖然不知情，但作為你的老師。」
「作為推薦你上位的人，我能撇清關係嗎？」
說著。
他突然話鋒一轉。
「那個殺手，確定是趙瑞龍派的？」
祁同偉連忙點頭：「千真萬確，那個殺手是趙瑞龍從境外找的，原本是想除掉孫連城，沒想到撞上了鐵板。」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中的打火機。
「這麼說...現如今」
「孫連城這人才是關鍵。」他喃喃自語。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老師，孫連城...不簡單，他背後恐怕有我們想像不到的能量，這點我能肯定。」
「看出來了。」
高育良淡淡道：「一個區長能讓軍區司令親自護送回家，能讓沙瑞金都不敢輕舉妄動...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關係網了。」
祁同偉猶豫再三開口：「老師，我覺得...」
「孫區長這邊，說不定是個機會。」
「機會？」高育良挑眉。
「既然趙家這條船要沉了，我們總要找條新船。」祁同偉鼓起勇氣說道：「孫連城背後站著軍方，這是條大腿。」
高育良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你倒是學聰明了。」
他緩緩扶起祁同偉說道：「趙家倒台是遲早的事，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這場風暴中活下來。」
祁同偉站身子：「請老師指點。」
高育良開口。
「第一，立刻切斷和趙家的一切明面聯繫，第二，把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情，能擦屁股的趕緊擦乾淨，第三...」
只是高育良卻殊不知。
自己這些話和孫連城的竟意外不謀而合。
祁同偉見狀心中鬆了口氣。
高育良則是頓了頓。
然後看著他把聲音壓得更低開口道：「不過...」
「既然選擇了站隊，就要站得徹底，沙瑞金那邊，該表態的時候就要表態，孫連城那裡...該示好的時候就要示好。」
祁同偉起身之後若有所思。
「老師的意思是...」
「高育良走到他面前：「既然要跳船，就要跳得果斷...」
.....
這一夜，整個漢東的組織幹部註定徹夜難眠。
高育良和祁同偉徹夜長談。
只有李達康那邊已經是崩潰到了極點。
「哥，你...醫生不是說不讓您動氣激動嗎？您怎麼又把自己氣成這樣了，到底是有什麼事非要讓你動氣不可？」
京州第一醫院內。
好不容易醒來的李達康。
聽到自己表妹的話立馬變得呼吸急促。
「我激動？我特麼能不激動嗎？自己好端端在醫院躺著，啥也沒幹，莫名其妙就背上這麼一個大鍋！！」
「不僅如此，還要被孫連城那貨嘲諷！」
「我能不激動嗎！！？
他眉頭微皺。
不知道自己這個最得意的學生到底在說什麼。
但敏銳的嗅覺讓他察覺到。
祁同偉似乎隱瞞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同偉，「高育良緩緩開口。
他語氣帶著一絲凝重：「你到底想說什麼？」
聽到高育良的問話，祁同偉咬了咬牙，他深呼吸，再次調整好心態，這才看向高育良開口：「老師。」
「那個殺手...是趙家的人。」
此言一出，整個大廳內頓時陷入詭異般的寂靜。空氣仿佛凝固了，只能聽到牆上掛鍾滴答作響的聲音。
坐在祁同偉對面。
高育良愣了好一會兒，這才反應過來。
他下意識扶了一下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格外深邃。那眼神很複雜，是一種祁同偉看不懂的複雜。
有意外。
震驚，有失望...
但更多的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痛心。
以及十分明顯的憤怒。
祁同偉被高育良這個眼神盯得不由自主低下了頭。
內心充滿了愧疚和不安。
下一秒。
當著高育良的面，祁同偉咬了咬牙，他鼓起勇氣看向高育良，決定坦白一切，當然，其中並不包括孫連城的事。
「老師，這些年...我幫趙瑞龍做了不少事。」
祁同偉的聲音有些發顫：「他表姐在高速公路項目上強拆民房，是我派人去'安撫'了那些鬧事的村民。」
「他在月牙湖的美食城項目違規占地，是我幫他搞定了土地使用手續，他手下那幫人犯了事，也是我幫忙壓下來的...」
祁同偉越說聲音越低。
「我還...還幫他處理過幾起命案。有一次他手下失手打死了人，是我幫忙偽造了現場，把案子定性為意外死亡...」
沙發上。
高育良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整個人的手指不自覺地握緊了沙發扶手。
「上次陳海出事...」
祁同偉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
「雖然不是我直接動手，但我確實向趙家透露了陳海正在調查他們的事...我沒想到他們會下這樣的毒手...」
說到這裡，祁同偉猛地抬起頭。
他眼中帶著懇切與決絕：「但是老師！我之所以一直沒把這些事告訴您，是因為不想您受牽連！而且...」
之前我也是的的確確沒辦法！」
「我的情況您是知道的...「
他的聲音帶著顫抖：「對於那些人來說，我祁同偉就是一條狗！一條不聽話，就可以隨時拋棄取代的狗！「
祁同偉的拳頭不自覺地握緊，指節發白：「可是現在...現在我醒悟了！我知道自己做的這些都不對！「
看著高育良那逐漸陰沉下來的臉。
祁同偉眼神之中閃過一絲痛苦，特別是當他看到高育良那充滿失望的眼神之時，祁同偉內心更是充滿掙扎。
「老師...「再次深呼吸之後，祁同偉低著頭，但他的聲音卻顯得低沉而堅定，「今天我既然把話坦白！」
「也不怕暴露。您是政法委書記。」
「如果您想舉報我，揭發我，都隨您！「
聽到這些話之後，高育良看向祁同偉的眼神，已經不能是用震驚來形容，那已經是震撼！
不多時。
沙發上的高育良臉上閃過一絲苦澀，他看著自己這位學生，嘴角泛起無奈的笑紋：「舉報？揭發？「
事實上。
這些年祁同偉做的事情他雖然並不完全清楚。
但在官場這麼久。
祁同偉干不乾淨他比誰都明白。
只不過一直以來，他都選擇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他雖然想過祁同偉可能做了一些出格的事，卻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學生居然暗地裡幫趙家做了這麼多...
違法犯罪的事情！！
更讓他心痛的是，陳海出車禍的事情居然會跟祁同偉有關！要知道，祁同偉和陳海曾經親如兄弟啊！
他反應過來之後。
看向祁同偉的目光先是充滿不敢置信，待閉上眼睛，深深吸了幾口氣，心情稍微平復下來之後。
他這才重新睜開眼睛看向祁同偉，聲音沙啞。
「你...到底還瞞了我多少事情？「
「山水集團的事，你是不是也參與在內？「
聽到這句話。
祁同偉點了點頭，既然已經決定坦白。
他也不再隱瞞：「是...山水集團的高小琴，我們很早就認識了，並且在山水集團我還有一定股份。」
「她能夠拿到那麼多項目，確實...」
「確實有我的幫助。「
他艱難苦澀地繼續說道：「那些項目審批，土地轉讓...很多程序都不太規範。我利用職務之便，幫她打通了不少關節
「還有...」
」還有一些銀行貸款，也是我打了招呼...」
祁同偉的聲音越來越低。
「這些年。」
」我從山水集團那裡...也拿了不少好處...」
聽到祁同偉這番話，高育良緩緩閉上眼睛。
他原以為祁同偉在山水集團最多就是撈點錢，可萬萬沒想到，自己這個學生居然陷得這麼深！銀行貸款！！
地皮審批…
要是這麼說，丁義珍出逃的事恐怕也跟他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裡，高育良後背一陣發涼。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祁同偉，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人影。
「那…小風她…」
此時的高育良聲音有些發緊。
實際上他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卻仍抱著一絲僥倖。
直到祁同偉面露愧色，艱難地點了點頭：「小風…確實是我特意安排給老師的。因為知道您喜歡明史，所以…」
「夠了！！」
祁同偉話沒說完。
就見高育良猛地一拍茶几，震得茶杯哐當作響。
祁同偉被嚇得一顫。
隨即認命般閉上眼，等待老師的雷霆震怒。
可預想中的斥責並未到來。
等他再睜眼時，發現高育良已經站到窗前，不知何時點了支煙。那個向來挺拔的背影，此刻竟顯得有些佝僂。
祁同偉眼眶一熱。
「噗通」跪倒在地，朝著背影重重磕了個頭。
「老師…對不起…同偉讓您失望了。」
窗邊傳來香菸燃燒的細微聲響。
直到菸灰簌簌落下。
才聽見一聲悠長的嘆息。
「同偉啊…」高育良轉過身，眼底滿是疲憊：「你知道為什麼這些年來，我始終和趙家保持著距離嗎？」
他緩步走到書櫃前，指尖掠過那套《明史講義》。
緊接著給祁同偉爆出一個大雷。
「你面臨的一切，包括你的情況，我都了解也能理解，事實上當年...我迫於形勢，也曾向趙家低過頭！」
聽到這句話。
祁同偉愣住了，他抬頭看向高育良的背影。
而高育良則是再次深吸一口煙。
「當年，我和李達康在一個班子工作，他從政轉商，為了開發美食城項目，找過我和李達康...」
「當然，李達康拒絕了。」
「我也拒絕了！！」
「因為我們都清楚這個項目一旦開發，會造成什麼後果。」
「但...」
「你也知道，這種事情有一有二就有三。」
「我拒絕了趙瑞龍一次，兩次，但我沒辦法拒絕他第三次，也正是因為那一次之後，我的仕途開始一帆風順。」
「直到梁群峰書記退休。」
「我理所當然的接替了他的位置。」
「但自那之後，我便劃清了自己和趙家的關係。」
「為了穩住我。」
「趙立春曾在調任前，許諾讓我接任省委書記的位置，但你要知道，這種承諾就像嘉靖皇帝給嚴嵩的空白聖旨。」
「用得好是護身符，用不好就是催命符。」
祁同偉怔怔抬頭。
「趙家這棵大樹，表面枝繁葉茂，內里卻早就被蛀空了。」高育良的聲音冷得像冰：「他們真以為在漢東能一手遮天？」
「看看現在的形勢！」
「沙瑞金帶著尚方寶劍空降而來，你以為他過來漢東僅僅只是因為普通的職務調動嗎？這種事情怎麼可能？」
「上面的人不傻。」
「俗話說得好，一朝天子一朝臣。」
「他趙立春為什麼能坐上省委書記的位置，從一個小幹部一路水漲船高？靠的不就是拉幫結派，搞貪腐？」
「以權謀私，帶動趙家班子？」
「沙瑞金過來漢東，他代表的不是自己，而是京城，所以那時候你說，如果沙瑞金沒來，說不定我能上位。」
「我當時說了一句。」
「這官得當多大才算大？現在...」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祁同偉聞言面露震驚。
他沒想到自己這位老師居然也做了這麼多。
並且還知道這麼多。
說著，高育良轉身看向祁同偉。
他手中夾著煙。
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情緒。
赫然開口。
「在這種時候，你居然還往這個火坑裡跳！以為靠著趙家就能平步青雲？」高育良俯視著跪地的學生。
他語氣痛心疾首。
「糊塗！在官場要想走得遠。」
「最忌諱的就是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一方勢力上！」
祁同偉渾身一顫，他想說什麼。
「老師…我現在…」
卻被高育良直接打斷。
「現在知道怕了？」高育良看著他冷笑一聲：「當初收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幫趙瑞龍滅口的時候。」
「怎麼不想想退路？」
祁同偉聞言張了張嘴。
但最終卻半天什麼也沒說出來。
高育良則是走到桌前。
重重摁滅菸頭。
「你剛才說，隨時可以舉報你？」
他轉過身，目光看向祁同偉，銳利如刀：「那我問你，舉報了你之後呢？難不成我這個老師就能獨善其身了嗎？」
祁同偉猛地抬頭。
「老師，我絕對不會牽連您！」
「我保證，所有事情我都會一個人扛...」
「扛？你扛得起嗎！」高育良突然提高音量：「趙家這條破船眼看就要沉了，你現在才想起來跳船？晚了！」
他走到祁同偉面前。
俯視著這個跪在地上的學生。
「你剛才說，你醒悟了？」高育良的聲音帶著諷刺：「我聽說你最近和那個孫連城走的很近？在今晚的會議上。」
「李司令和沙瑞金對他這個態度。」
「我猜猜？」
「想必是因為這人有什麼特殊身份吧？」
「而你是因為看到孫連城背後的能量，才突然醒悟的吧？」
祁同偉臉色一白：「老師，我...」
「不必解釋。」高育良抬手打斷，「官場上審時度勢本沒有錯，但你記住，既然選擇了改換門庭。」
「就要做得乾淨利落。」
他踱步到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趙家現在就是一口沸騰的油鍋。」
「誰沾上誰死。」
祁同偉艱難地咽了口唾沫。
「老師，那我們現在...」
「現在？」高育良轉過身看向祁同偉：「現在我們都在一條船上。你做的那些事，我雖然不知情，但作為你的老師。」
「作為推薦你上位的人，我能撇清關係嗎？」
說著。
他突然話鋒一轉。
「那個殺手，確定是趙瑞龍派的？」
祁同偉連忙點頭：「千真萬確，那個殺手是趙瑞龍從境外找的，原本是想除掉孫連城，沒想到撞上了鐵板。」
高育良若有所思地摩挲著手中的打火機。
「這麼說...現如今」
「孫連城這人才是關鍵。」他喃喃自語。
祁同偉猶豫了一下，低聲道：「老師，孫連城...不簡單，他背後恐怕有我們想像不到的能量，這點我能肯定。」
「看出來了。」
高育良淡淡道：「一個區長能讓軍區司令親自護送回家，能讓沙瑞金都不敢輕舉妄動...這已經不是普通的關係網了。」
祁同偉猶豫再三開口：「老師，我覺得...」
「孫區長這邊，說不定是個機會。」
「機會？」高育良挑眉。
「既然趙家這條船要沉了，我們總要找條新船。」祁同偉鼓起勇氣說道：「孫連城背後站著軍方，這是條大腿。」
高育良沉默良久，突然笑了。
「你倒是學聰明了。」
他緩緩扶起祁同偉說道：「趙家倒台是遲早的事，我們現在要考慮的，是如何在這場風暴中活下來。」
祁同偉站身子：「請老師指點。」
高育良開口。
「第一，立刻切斷和趙家的一切明面聯繫，第二，把你剛才說的那些事情，能擦屁股的趕緊擦乾淨，第三...」
只是高育良卻殊不知。
自己這些話和孫連城的竟意外不謀而合。
祁同偉見狀心中鬆了口氣。
高育良則是頓了頓。
然後看著他把聲音壓得更低開口道：「不過...」
「既然選擇了站隊，就要站得徹底，沙瑞金那邊，該表態的時候就要表態，孫連城那裡...該示好的時候就要示好。」
祁同偉起身之後若有所思。
「老師的意思是...」
「高育良走到他面前：「既然要跳船，就要跳得果斷...」
.....
這一夜，整個漢東的組織幹部註定徹夜難眠。
高育良和祁同偉徹夜長談。
只有李達康那邊已經是崩潰到了極點。
「哥，你...醫生不是說不讓您動氣激動嗎？您怎麼又把自己氣成這樣了，到底是有什麼事非要讓你動氣不可？」
京州第一醫院內。
好不容易醒來的李達康。
聽到自己表妹的話立馬變得呼吸急促。
「我激動？我特麼能不激動嗎？自己好端端在醫院躺著，啥也沒幹，莫名其妙就背上這麼一個大鍋！！」
「不僅如此，還要被孫連城那貨嘲諷！」
「我能不激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