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江戶之屠與武士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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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十一點,江戶灣的海風帶著咸腥與潮濕,吹拂著炎黃共和國第一集團軍的軍旗。

  龐萬里站在登陸艇的最前方,魁梧的身軀如同一座鐵塔,擋住了大部分飛濺的浪花。

  他的身後,是無數艘同樣的登陸艇,滿載著沉默而堅毅的士兵。

  他們頭戴鋼盔,身穿土黃色的軍裝,手中緊握著上了刺刀的『青州造』三式步槍。

  龐萬里的目光越過波濤,落在遠處那片死寂的海岸線上。

  那裡,曾是朝和國的灘頭陣地,如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冒著裊裊青煙的廢土。

  「總統閣下有令,一個不留。」

  這道命令,通過電報傳到他指揮艦上時,龐萬里沒有絲毫的猶豫。

  他敬佩沐瑤,甚至有些敬畏。

  這個女人的智慧和手腕,早已超越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從午門斬韓琦,到太和殿逼宮,再到如今兵臨異國,她走的每一步,都帶著雷霆萬鈞之勢,顛覆著舊有的世界。

  他知道,這不是一場普通的征服戰爭。

  沐瑤要的,是徹底的毀滅與重塑。

  她要用朝和國的血,來為共和國海軍洗刷盧梁海峽的恥辱。

  要用一場徹頭徹尾的屠殺,來震懾所有潛在的敵人。

  更要用這百萬顆人頭,來澆灌共和國士兵心中那名為「帝國」的野心之花。

  他,龐萬里,是執行這道意志的刀。

  「刀,不需要有感情。」他不止一次這樣告誡自己。

  他只需要鋒利,只需要精準,只需要在主人揮下時,斬斷一切。

  「距離岸邊五百米!」登陸艇上的觀察員大聲報告。

  龐萬里舉起望遠鏡,灘頭的景象清晰可見。

  沒有抵抗,沒有伏兵,甚至看不到一個活物。

  只有破碎的炮架、燒焦的屍骸,和那被炮火反覆犁過、如同月球表面般的沙地。

  「各單位注意!」龐萬里的聲音通過喉部的送話器,傳遍了第一批次登陸的所有頻道:「登陸後,以連為單位,迅速構建環形防禦工事!工兵營立刻鋪設鐵絲網,建立灘頭陣地!機槍組搶占制高點!速度要快!」

  「是!」回應聲整齊劃一。

  「轟——隆——!」

  就在此時,他們身後的海面上,三十艘鋼鐵巡洋艦發出了震天動地的怒吼。

  那是「復仇者」號和它的姊妹艦們,在調整完射擊諸元後,開始了新一輪的炮擊。

  但這一次,目標不再是灘頭。

  數百枚重磅炮彈,劃出優雅而致命的拋物線,越過登陸部隊的頭頂,精準地砸向了數公里外,那座古老而沉默的江戶城。

  江戶的城牆,並非中原王朝那種堅固的磚石結構,而是以夯土為主體,外層輔以少量石塊。

  這種在冷兵器時代尚算堅固的防禦工事,在現代榴彈面前,脆弱得如同沙雕。

  第一輪齊射,就將南面的城牆撕開了數十個巨大的缺口。

  夯土混合著碎石,被巨大的動能拋上百米高空,又如暴雨般落下。

  城牆上的守軍,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在瞬間被氣化,或被活埋。

  緊接著,是第二輪,第三輪……

  艦隊的炮擊沒有絲毫停歇,如同一個精準而冷酷的工業程序。

  炮彈不斷地落在江戶城牆的同一段區域,爆炸的威力層層疊加。

  很快,那段綿延數公里的土牆,便在持續的轟擊下,徹底崩塌、瓦解,化作一片平地。

  城內,無數朝和民眾驚恐地看著那道守護了他們數百年的屏障,在短短十幾分鐘內消失殆盡,露出了城外那片蔚藍的、如同惡魔眼眸般的大海,以及大海上那三十艘正在噴吐死亡的鋼鐵巨獸。

  絕望,如瘟疫般在城中蔓延。

  中午十二點整,龐大的運輸艦隊抵達了灘頭。

  跳板放下,五萬名共和國陸軍士兵,如黃色的潮水般,湧上了這片異國的土地。

  他們在各級軍官的指揮下,有條不紊地建立起了一座龐大的灘頭陣地。


  鐵絲網、沙袋工事、重機槍陣地、野戰炮群……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裡,一座現代化的戰爭堡壘拔地而起。

  龐萬里站在臨時搭建的指揮部里,看著最後一門75毫米野戰炮被安置妥當,他拿起了電話。

  「報告總統閣下,第一集團軍已完成登陸,灘頭陣地構建完畢,隨時可以發起進攻。」

  電話那頭,傳來沐瑤平靜無波的聲音:「很好。按原計劃執行。」

  「是!」

  龐萬里放下電話,深吸了一口氣。

  他走出指揮部,翻身上了一匹高大的戰馬。

  他拔出腰間的指揮刀,刀鋒向前,直指那座已經門戶大開的江戶城。

  「第一集團軍!」他的聲音洪亮如鍾,響徹整個灘頭:「目標,江戶城!為了共和國!為了總統閣下!」

  「殺——!」

  五萬人的怒吼,匯成一股驚天動地的聲浪。

  步兵們排成疏散的攻擊隊形,端著步槍,開始向江戶城推進。

  他們的步伐堅定而沉穩,每一步,都仿佛踏在歷史的節點上。

  當共和國的先頭部隊踏入江戶城殘破的城門時,他們看到的,是令人永生難忘的一幕。

  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有穿著破舊鎧甲的足輕,有身著各色羽織的武士,但更多的,是穿著布衣的平民。

  男人、女人,甚至是半大的孩子。

  他們手中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生鏽的武士刀、削尖的竹槍、農用的鋤頭、甚至是廚房裡的菜刀和木棍。

  他們沒有恐懼,沒有退縮。

  那一張張或蒼老、或年輕、或稚嫩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仇恨、絕望與狂熱的表情。

  「天鬧黑卡!!!板載!」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出了嘶吼。

  緊接著,山呼海嘯般的吶喊聲,從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板載!板載!板載!」

  數以萬計的朝和人,揮舞著他們簡陋的武器,如同被血腥味刺激的鯊群,向著鋼鐵洪流發起了悍不畏死的衝鋒。

  龐萬里冷漠地看著這一切。他沒有下令炮擊,因為巷戰中,重炮容易誤傷自己人。

  「第一、第二步兵團,正面迎敵!」

  「第三、第四步兵團,從兩翼包抄穿插,分割戰場!」

  「所有重機槍,自由射擊!給我把他們打回去!」

  命令被迅速執行。

  「噠噠噠噠噠——!」

  數十挺馬克沁重機槍同時發出了怒吼。

  兩條交叉的火舌,如同死神的鐮刀,瞬間掃過了沖在最前方的人群。

  血肉橫飛。

  那些高喊著「萬歲」的朝和士兵和平民,在金屬風暴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片。

  他們的身體被子彈輕易地撕裂,肢體斷裂,鮮血噴涌。

  第一排的人牆,在不到三秒鐘的時間裡,就被徹底打碎,變成了一地模糊的血肉。

  但後面的人,仿佛沒有看到這地獄般的一幕。

  他們踏過同伴溫熱的屍體,繼續吶喊著,衝鋒。

  倒下一排,又湧上一排。

  他們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去消耗共和國軍隊的彈藥,去衝擊那看似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

  一名年輕的共和國士兵,第一次踏上戰場。

  他機械地拉動槍栓,射擊,退殼,再拉動槍栓。

  他的眼睛裡,倒映著一張張扭曲而狂熱的臉。

  他看到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揮舞著一把鐮刀,衝到他面前,然後被他下意識地一槍射穿了胸膛。

  他看到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用怨毒的眼神看著他,然後被側翼的機槍掃倒,孩子滾落在血泊中,發出悽厲的哭聲。

  「嘔——」

  年輕的士兵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劇烈地嘔吐起來。

  「菜鳥!」老兵班長一腳踹在他的屁股上,怒吼道:「不想死就給老子站起來!開槍!這是命令!他們不是人,是野獸!」


  年輕的士兵抬起頭,淚水和嘔吐物糊了一臉。

  他看著那無窮無盡、悍不畏死的人潮,看著戰友們冷漠而高效的射殺。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場戰鬥,這是一場屠宰。

  而他們,就是屠夫。

  他顫抖著舉起槍,閉上眼,扣動了扳機。

  戰爭,以最殘酷的方式,讓一個男孩,變成了男人。

  龐萬里騎在馬上,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握著韁繩的手,卻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

  他知道,朝和人有一種可悲的信念——只要意志足夠堅定,只要犧牲足夠多,就能戰勝任何敵人。

  他們曾用這種「玉碎」的戰術,在冷兵器時代贏得過無數次勝利。

  但時代變了。

  在工業化流水線生產出的子彈和炮彈面前,人的意志,一文不值。

  生命的數量,也失去了意義。

  這場戰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了結局。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

  戰鬥持續到了黃昏。江戶城已經變成了一座巨大的人間煉獄。

  屍體堆積如山,堵塞了街道。

  鮮血匯成溪流,染紅了每一寸土地。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硝煙味和屍體腐爛的惡臭。

  朝和人的衝鋒,終於變得稀疏。

  不是他們不再勇敢,而是能拿起武器的人,已經不多了。

  龐萬里舉起了指揮刀。

  「全軍突擊!」他發出了最後的命令:「十日之內,肅清全城!執行總統命令——一個不留!」

  「殺!」

  五萬共和國士兵,如同出閘的猛虎,向著城市的縱深撲去。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開始挨家挨戶地進行「清理」。

  槍聲、爆炸聲、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嚎聲,以及最後的、絕望的咒罵聲,交織成一曲末日的交響。

  夕陽的餘暉,將整座江戶城,染成了血一樣的顏色。

  ……

  夜,終於降臨了。

  江戶城內,火光沖天,零星的槍聲依舊在城市的角落裡響起,仿佛是這頭巨獸死前的最後幾聲抽搐。

  而在數公里外的江戶灣,海面卻是一片死寂。

  一百四十二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幽靈般,從江戶城殘存的陰影中走出。

  他們沒有理會城內的慘狀,只是沉默地匯集到一處隱蔽的港灣。

  為首的,正是緋村新一。

  他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黑色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在夜色中閃爍著金色光芒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了白日的痛苦與掙扎,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他的腰間,斜插著那把名為「影秀」的兇刀。

  那把陪伴了他數年的木刀,已經被他留在了神谷道場。

  留下的,不僅僅是一把刀,還有那個天真的、嚮往和平的浪人。

  「諸君。」柳生宗嚴,這位年過六旬的劍道宗師,環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他的臉上,同樣是決然的神色。「此去,九死一生。若有畏懼者,現在退出,無人會恥笑。」

  沒有人動。

  一百四十二名劍客,他們是這個國家武士精神最後的化身。

  他們的臉上,是如出一轍的平靜與決絕。

  「很好。」千葉榮次郎大笑一聲,打破了沉寂:「能與諸位傳說中的劍豪,共赴黃泉,是我千葉榮次郎一生的榮幸!讓我們用炎黃妖婦的頭顱,來祭奠聯合艦隊的英靈吧!」

  「天誅國賊!尊皇討奸!」齋藤彌九郎拔出自己的愛刀,低聲喝道。

  「天誅!」

  「天誅!」

  壓抑的低吼聲,在人群中響起。

  他們沒有再多言,各自登上了早已準備好的十艘小型木船。

  這些船沒有帆,只能依靠人力划槳,在夜色中,悄無聲息地滑入冰冷的海水,如同一群撲向燭火的飛蛾。


  緋村新一坐在船頭,閉目養神。

  他能感覺到,「影秀」的刀魂,正在與他的心跳共鳴。

  那股嗜血的渴望,正一點點地喚醒他身體裡沉睡的「劊子手」。

  他知道,今夜,他將不再為自己而活。

  他的劍,將為這個行將滅亡的國家,流盡最後一滴血。

  木船在黑暗中划行,巨大的「復仇者」號,如同一座黑色的山巒,在他們的視野中越來越清晰。

  船上的燈火,在夜幕中如同繁星,勾勒出它猙獰而威嚴的輪廓。

  距離兩公里。

  「復仇者」號的瞭望塔上,一名哨兵正用最新式的紅外望遠鏡,掃視著海面。

  這種由沐瑤親手設計的裝備,能輕易地捕捉到水面上微弱的溫度差異。

  「報告艦橋!正前方海域,發現大量可疑熱源!正在向我方高速接近!」

  警報聲沒有響起。

  艦橋內,姚青看著雷達屏幕上那十個微弱的光點,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魚兒……上鉤了。」她拿起通話器,用平靜的語氣下達命令:「探照燈準備。所有左舷副炮,目標鎖定前方海域,自由射擊。記住總統的命令令,不要打得太准,給他們留點希望。」

  「是!」

  下一秒,數道雪亮的探照燈光柱,如同上帝之劍,瞬間劃破夜幕,精準地鎖定了那十艘在海面上飄搖的木船。

  刺目的白光,讓船上的劍客們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他們暴露了。

  緊接著,他們看到了令他們肝膽欲裂的一幕。

  那鋼鐵巨獸的側舷,一排排黑洞洞的炮口,正緩緩地轉向他們。

  「不好!」柳生宗嚴臉色大變,厲聲喝道:「是陷阱!他們一直在等我們!」

  然而,沒有一個劍客臉上露出驚慌之色。

  他們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諸君!為天皇陛下盡忠的時刻到了!」千葉榮次郎狂笑著站起身,高高舉起了手中的武士刀。

  「板載!」

  就在炮口閃爍出火光的前一瞬間,緋村新一猛地睜開了眼睛。那雙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道極致的精光。

  「跳!」

  他只吐出了一個字,身體已經如離弦之箭般,躍入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幾乎在同一時間,其餘的一百四十一名劍客,沒有絲毫猶豫,紛紛縱身跳船。

  「轟!轟!轟!」

  數十發炮彈,呼嘯而至。

  十艘木船,連同船上未來得及跳下的幾名槳手,在劇烈的爆炸中,被瞬間撕成了碎片。

  沖天的火光,將方圓百米的海面,照得亮如白晝。

  海水中,緋村新一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抬頭望向那艘龐大的旗艦。

  炮擊掀起的巨浪,不斷拍打著他的身體,冰冷的海水,瘋狂地奪走他的體溫。

  但他毫不在意。

  他的眼中,只有那個目標。

  他像一條沉默的魚,劃開波浪,向著那座鋼鐵的山巒,奮力游去。

  在他的身後,一百多道同樣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若隱若現。

  他們是這個時代最後的武士。

  他們將用血肉之軀,去挑戰那不可戰勝的鋼鐵。

  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衝鋒。

  也是一曲,響徹雲霄的悲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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