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不死不休的戰爭,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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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藤博文還活著。

  這本身,就是一種比死亡更深重的酷刑。

  回程的船上,他獨自一人,坐在空無一人的船艙里。

  這裡曾是使團成員們討論著如何應對沐瑤、如何為國爭光的地方,充滿了緊張而昂揚的希望。

  如今,只剩下死寂。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同僚們慷慨激昂的餘音,可放眼望去,只有一排排冰冷的空位。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藏著的一顆冰冷、堅硬的物體。

  7.62毫米步槍彈。

  那場「國宴」的最後一道「甜品」。

  當沐瑤用那輕描淡寫卻又重如泰山的聲音,宣判了整個朝和國的死刑,並下令他們必須「吃完」桌上的「菜餚」時,伊藤博文的世界就已經崩塌了。

  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

  然而,坐在他身邊的副使,一位年過半百、在官場沉浮一生的老人,卻用那雙因恐懼而渾濁的眼睛,給了他一個決絕的眼神。

  「伊藤君……」老人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異常清晰:「你……必須活著回去。」

  伊藤博文愣住了。

  「我們這些人,死不足惜。」

  副使顫抖著,拿起面前盤中的一顆子彈,那雙握著筷子的手,此刻卻穩如磐石:「但這個消息,這份屈辱,這份……血海深仇,必須有人帶回國內,告訴陛下,告訴每一個朝和的國民!」

  「不……」伊藤博文想阻止,喉嚨卻像被堵住了一樣發不出聲音。

  「沒有時間了,伊藤君。」

  另一名年輕的書記官,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此刻卻慘然一笑,他也拿起了一顆子彈:「能為國盡忠,死得其所。只是……沒能看到國家強盛的那一天,有些遺憾啊。」

  「活下去,伊藤大人!」

  「把我們今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刻在每一個國民的心上!」

  「告訴陛下,敵人是魔鬼!我們面對的,是滅國之戰!」

  一聲聲決絕的低語,在死寂的宴會廳里響起。

  然後,伊藤博文看到了他此生永世無法忘懷的一幕。

  他的同僚們,那些與他一同懷揣著救國理想、踏上這片土地的精英們,一個接一個,將那些冰冷的金屬,送進了自己的嘴裡。

  他們閉著眼,表情痛苦,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試圖將那絕不可能被吞咽的東西,用血肉之軀強行咽下。

  「咯……」

  最先倒下的是那位年輕的書記官。

  他猛地捂住喉嚨,臉漲成了豬肝色,雙眼暴突,身體劇烈地抽搐著,最終無力地栽倒在地,鮮血從他的口鼻中汩汩湧出。

  子彈卡住了他的食道,或是刺穿了某個脆弱的組織。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嘔吐聲,窒息的咯咯聲,身體倒地的沉悶聲,混合在一起,奏響了一曲最悲慘、最屈辱的死亡交響曲。

  他們沒有一個人哭喊,沒有一個人求饒。

  他們只是用生命,為他鋪就了一條返回故土的血路。

  副使是最後一個倒下的。

  他艱難地吞下了三顆子彈,當他看向伊藤博文時,眼神已經開始渙散,嘴角掛著一絲血沫和解脫的微笑。

  「伊藤君……活下去……」

  這是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整個過程,沐瑤就那麼靜靜地坐在主位上,帶著那抹玩味的、神明般的微笑,欣賞著這場由她親手導演的慘劇。

  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對這群「食物」最純粹的審視。

  當最後一個使臣倒在血泊中,伊藤博文跪在屍體與血污之間,渾身抖如篩糠。

  他以為,下一個就輪到自己了。

  「你可以走了。」沐瑤的聲音,像來自九幽地獄的寒風:「記住,把我的話,帶給你的天皇。」

  她甚至懶得再看他一眼,仿佛他只是一件完成了使命的、骯髒的工具。

  伊藤博文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那個地獄般的宴會廳,怎麼回到船上的。


  他的靈魂,似乎已經永遠地留在了那裡,與他的同僚們一同,被釘死在恥辱柱上。

  他活著,只因為他被賦予了更痛苦的使命——成為屈辱的信使,成為末日的預言者。

  ……

  當懸掛著日之丸旗的蒸汽船再次出現在東京港時,碼頭上負責迎接的官員們都愣住了。

  他們預想過各種結果:或簽下喪權辱國的條約,或被扣押勒索,甚至全員被驅逐。

  但他們從未想過,回來的,只有孤零零的一艘船。

  更讓他們心膽俱裂的是,當伊藤博文的身影出現在甲板上時,他身後,空無一人。

  曾經那個意氣風發、眼神銳利如鷹的特命全權大使,此刻形容枯槁,雙眼深陷,眼神空洞得像兩口深不見底的枯井。

  他穿著那身仿製的炎黃共和國文官制服,衣襟上還沾著早已乾涸的、暗褐色的血跡。

  他一步一步,走下舷梯。

  迎接的官員們噤若寒寒,沒有人敢上前詢問。

  那股從伊藤博文身上散發出的、如同實質般的絕望與死氣,讓所有人都感到不寒而慄。

  「備車。」伊藤博文的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砂紙在摩擦:「我要立刻覲見陛下。」

  ……

  皇居,玉仁的辦公室內。

  年輕的天皇身著西式軍裝,正站在巨大的地圖前,地圖上,炎黃共和國的版圖如同一頭甦醒的巨獸,盤踞在大陸中央。

  當內侍通報伊藤博文求見時,玉仁的心猛地一沉。

  太快了。

  而且,只有伊藤博文一人。

  當伊藤博文走進辦公室,玉仁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甚至沒有行禮,只是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到辦公室中央,然後「噗通」一聲,雙膝跪地。

  他沒有說話,只是從袖中,顫抖著取出了那顆沾染著他同僚血肉與國家尊嚴的子彈,高高舉過頭頂,然後重重地叩首在地。

  「陛下……」

  他的聲音里,帶著無盡的悲愴與哭腔。

  「微臣……回來了。」

  玉仁沉默地看著他,看著那顆在燈光下泛著不祥光澤的子彈。

  他英俊的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

  「說。」他的聲音很輕,卻冷得像冰。

  伊藤博文抬起頭,淚水混合著屈辱,在他溝壑縱橫的臉上肆意流淌。

  他開始敘述,從踏上海州港的那一刻起,從那座鋼鐵巨城帶來的震撼,到那場顛覆了他所有認知的「國宴」。

  他用最平鋪直敘、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語調,複述著沐瑤的每一句話。

  「她說,這是第一道菜,『子彈刺身』,代表著最純粹的暴力美學……」

  「她說,第二道菜,『紅燒子彈』,味道是征服的味道……」

  「她說,第三道菜,『清蒸炮彈』,是大海的味道,是為朋友和敵人準備的『海鮮大餐』……」

  玉仁的拳頭,在身側緩緩握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發白。

  當伊藤博文複述到沐瑤最後的宣言時,他的聲音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她說……她絕對不會和朝和國交好,永遠不會……」

  「她說……我們就像一群養不熟的惡犬……一旦主人衰弱,就會毫不猶豫地撲上來,撕開主人的喉嚨……」

  「她說……她不會給我們那個機會……永遠不會……」

  「最後……她說……」

  伊藤博文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嘶吼道:「她說,等她的艦隊準備好了,就會來我們朝和國!到時候,會請我們每一個人,從天皇到婦孺……一個不留……全都殺光!」

  「轟!」

  玉仁的腦中仿佛有驚雷炸響。

  滅國。

  不,這不是滅國。

  這是滅種!

  他預想過沐瑤的傲慢,預想過她的貪婪,但他從未想過,會是如此赤裸裸、不加任何掩飾的、純粹的毀滅意志!

  「其他人呢?」玉仁的聲音,已經低沉得如同來自深淵。


  伊藤博文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俯下身,用額頭死死地抵住冰冷的地板,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他們……都死了。」

  「為了讓微臣能活著回來,將這個消息帶給陛下……他們……他們把所有的子彈……都……」

  「吃下去了。」

  辦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玉仁閉上了眼睛。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他親手挑選的、那些朝和國最優秀的精英們,穿著體面的禮服,在敵國領導的逼迫下,吞食子彈,痛苦死去的畫面。

  那不是他的臣子,那是他的手足,是他用來建設新國家的棟樑!

  一股前所未有的、混雜著暴怒、羞恥與悲痛的情緒,如火山般在他胸中醞釀、衝撞,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猛地睜開眼,眼中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一步步走到牆角,那裡擺放著一個價值連城的、前朝流傳下來的青瓷花瓶。

  他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花瓶冰涼光滑的表面。

  然後,他緩緩抬起手。

  伊藤博文閉上了眼睛,等待著那石破天驚的碎裂聲。

  然而,等了許久,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偷偷睜開眼,卻看到玉仁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年輕的天皇,臉上那狂怒的表情正在一點點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狂怒更加可怕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冷靜。

  他緩緩地、輕柔地,將手放下,甚至還仔細地調整了一下花瓶的角度,仿佛那是什麼絕世珍寶。

  「呵呵……呵呵呵呵……」

  玉仁突然低聲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近乎瘋狂的大笑。

  他笑著,身體因為劇烈的抖動而微微顫抖,眼中卻流下了兩行冰冷的淚水。

  「好……好一個沐瑤!好一個炎黃共和國!」

  他猛地轉身,死死地盯著伊藤博文。

  「她以為,用這種方式,就能摧毀我們的意志,讓我們在恐懼中發瘋,在憤怒中自取滅亡嗎?」

  「她錯了!」

  玉仁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鋼鐵般的意志與決絕。

  「她賜予我們的,不是恐懼,不是絕望!」

  他走到伊藤博文面前,彎腰,從地上撿起了那顆子彈,緊緊地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屬,刺痛了他的掌心,也刺醒了他全部的靈魂。

  「她賜予我們的,是仇恨!是永遠無法洗刷的恥辱!更是我們整個民族,在烈火中重生的唯一機會!」

  「她想讓我們死,朕,偏要讓她看看,我們是怎麼活下去的!怎麼變得比她更強!怎麼用她賜予的這顆子彈,親手打穿她的心臟!」

  玉仁站直身體,那原本還有些單薄的身影,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神魔般的力量,變得無比高大。

  「傳朕旨意!」他對著門外,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震動整個皇居的咆哮:「立刻召集所有內閣大臣!召開最高御前會議!」

  ……

  半個時辰後。

  皇居的會議室里,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所有內閣大臣都已到齊,他們看著跪在中央、形容枯槁的伊藤博文,和站在主位上、臉色冰冷如鐵的天皇,心中都升起了不祥的預感。

  玉仁沒有廢話。

  他讓伊藤博文,將海州之行的所有見聞,原原本本地,當著所有大臣的面,再說了一遍。

  當聽到「國宴」的慘劇,當聽到沐瑤那滅絕人性的宣言時,整個會議室一片譁然。

  有的大臣面如死灰,癱倒在椅子上。

  有的大臣義憤填膺,拍案而起,怒吼著要與炎黃共和國決一死戰。

  有的大臣則瑟瑟發抖,主張不惜一切代價乞和,哪怕割地賠款,獻出所有財富。

  「夠了!」

  玉仁一聲雷霆般的怒喝,瞬間鎮住了所有嘈雜。

  他高高舉起手中那顆子彈,讓每一個人都能清楚地看到。


  「都看清楚了!這就是沐瑤賜予我們的『國宴』!這就是她眼中的我們!一群連人都算不上,可以隨意戲耍、屠戮的……牲畜!」

  「你們還想著乞和?她要的不是我們的財富,不是我們的土地,她要的是我們的命!是我們整個民族,從老人到嬰兒,每一個人的命!」

  「你們想著決一死戰?用什麼去戰?用我們的武士刀,去對抗他們的機關槍嗎?用我們的木製帆船,去撞他們的鋼鐵軍艦嗎?那不是決戰,那是自殺!」

  一番話,讓所有人都沉默了。憤怒與恐懼,交織在每個人的臉上。

  玉仁的目光,如刀鋒般掃過每一個大臣的臉。

  「朕知道,你們怕了。朕也怕。」

  「但是,怕,沒有用!」

  「從今天起,忘掉恐懼!忘掉享樂!忘掉我們曾經擁有的一切!」

  他的聲音,充滿了蠱惑人心的魔力。

  「將這份恥辱,刻進你們的骨頭裡!將這份仇恨,融入你們的血液里!」

  「朕要讓每一個朝和的國民,在吃飯時,能嘗到這顆子彈的銅腥味!在睡覺時,能夢到我們同胞慘死的哀嚎!」

  「朕要將整個朝和國,變成一座巨大的兵工廠!每一座山,都要為我們煉出鋼鐵!每一條河,都要為我們驅動機器!每一個男人、女人、甚至孩子,都要成為帝國最堅韌的戰士!」

  「沐瑤給了我們恥辱,我們就用這恥辱,鍛造出世界上最鋒利的復仇之刃!」

  「她想看我們跪著死,朕,就要帶領你們,站著,將她從那神座之上,拉下來,摔得粉身碎骨!」

  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已經嘶啞,卻帶著足以撼動山河的力量。

  「傳朕旨意!」

  「從即刻起,朝和國進入最高戰時狀態!中止一切非必要民生工程,所有資源向軍事工業傾斜!」

  「頒布《國家總動員法》,舉國上下,不分男女老幼,皆為帝國兵卒!」

  「擴軍!」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吼出了那個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數字。

  「兩百萬!」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的寂靜。

  隨後,所有的大臣,包括已經流幹了眼淚的伊藤博文,全都猛地站起身,重重地低下頭,用嘶啞而狂熱的聲音,齊聲怒吼:

  「嗨!」

  這一聲,不是順從,而是宣誓。

  一個民族,在被逼到滅絕的懸崖邊上,所發出的、最絕望、也最瘋狂的咆哮。

  看不見硝煙的戰爭,結束了。

  一場以整個民族的生命與尊嚴為賭注的豪賭,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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