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開始吧,偉大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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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雲歌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

  景陽宮,再次恢復了死寂。

  蕭逸塵走了。

  京城,清淨了。

  沐瑤看著院中那個孤零零的火盆,碳火已經燃盡,只剩下灰白色的餘燼。

  她站起身,走回殿內。

  「來人。」

  幾個一直守在殿外的宮女,連忙低著頭走了進來,身體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她們都是從掖庭里新調過來的,戰戰兢兢,生怕惹了這位連皇帝都敢頂撞的貴妃娘娘不快。

  「筆墨伺候。」

  沐瑤的命令,簡單明了。

  宮女們不敢怠慢,手腳麻利地鋪開宣紙,研好徽墨。

  一切準備就緒。

  所有宮女都退到一旁,垂手侍立,等待著貴妃娘娘揮毫潑墨。

  然而,沐瑤並沒有拿起筆。

  她只是在一張鋪著厚厚軟墊的椅子上坐下,找了個最舒服的姿勢。

  「你們,誰識字?」

  宮女們面面相覷,其中一個膽子稍大的,小步上前。

  「回娘娘,奴婢……奴婢識得幾個字。」

  「你叫什麼?」

  「奴婢……春禾。」

  「好。」

  沐瑤點了下頭:「從今天起,你們輪流執筆,本宮口述,你們記錄。」

  春禾愣住了。

  其她宮女也愣住了。

  讓她們代筆?

  這是何等的恩寵,又是何等的……詭異。

  沐瑤沒有理會她們的錯愕。

  她閉上眼睛,仿佛在腦中構思著什麼。

  片刻之後,她開口了。

  「第一本書,寫。」

  春禾連忙提起筆,將筆尖潤濕,恭敬地等待著。

  「書名,《大憲章》。」

  春禾的手一抖,一滴墨汁,落在了潔白的宣紙上,暈開一團難看的墨跡。

  她嚇得臉色發白,連忙就要跪下請罪。

  「不必驚慌。」

  沐瑤的聲音很平靜:「換張紙,繼續。」

  「是……是,娘娘。」

  春禾換了一張新紙,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寫。」

  「『國王在法律之下,而非在法律之上。』」

  春禾的筆,停在了半空。

  她呆呆地看著紙上那幾個字,只覺得頭皮發麻。

  這……這是何等大逆不道之言!

  「繼續。」

  沐瑤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春禾不敢再有任何遲疑,只能將那句足以誅九族的話,一筆一划地寫在紙上。

  接下來。

  「第二本書,《君主論》。」

  「第三本書,《資本論》。」

  「第四本書,《大抗議書》。」

  一個個聞所未聞的書名,從沐瑤口中吐出。

  一句句石破天驚的論斷,在景陽宮內迴蕩。

  「權力,並非神授,而是來自人民的契約。」

  「風能進,雨能進,國王不能進。」

  「廢除奴籍,人人生而平等,擁有自由的權利。」

  執筆的宮女,從春禾換成了夏荷,又從夏荷換成了秋月。

  她們從一開始的恐懼、戰慄,到後來的麻木,再到最後的……震撼。

  她們雖然不完全明白這些話語背後深邃的含義。

  但她們能感覺到,一種全新的,從未想像過的東西,正在她們的腦海中生根,發芽。

  原來,她們這些卑賤如塵埃的宮女,也是人。

  原來,高高在上的皇帝,也應該被關在籠子裡。


  原來,這個世界,可以是另外一個樣子。

  她們看向沐瑤的表情,漸漸變了。

  從敬畏,變為了狂熱。

  那是一種,看到神祇的表情。

  一個月的時間,悄然而過。

  沒有人知道,這座被禁足的景陽宮裡,正在發生著什麼。

  蕭逸塵遠在南方,朝臣們忙著爭權奪利,後宮的妃嬪們,則在觀望。

  所有人都以為,貴妃娘娘失了勢,正在宮裡閉門思過。

  直到這一天。

  禁軍統領龐萬里,接到了貴妃娘娘的傳召。

  當龐萬里走進景陽宮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看到,大殿的地上,堆滿了厚厚的書稿。

  十幾個宮女,正在一絲不苟地進行著最後的校對和整理。

  而那個本該在「思過」的貴妃娘娘,正悠閒地喝著茶,臉上沒有半分被禁足的頹唐。

  「娘娘,您……」

  龐萬里有些看不懂了。

  「龐統領。」

  沐瑤放下茶杯:「這些東西,你拿去。」

  她指了指地上那幾摞至少半人高的書稿。

  龐萬里走上前,拿起最上面的一本。

  《大憲章》。

  他一個字都看不懂。

  他又拿起一本。

  《人權宣言》。

  他還是看不懂。

  「娘娘,這……這是什麼?」

  「是思想。」

  沐瑤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也是武器。」

  「槍桿子,只能推翻一個舊的王權。但思想,能阻止一個新的王權,再次長出來。」

  龐萬里似懂非懂。

  但他不需要懂。

  他只需要執行命令。

  「末將該怎麼做?」

  「找最可靠的印坊,把這些,給我印出來。越多越好。」

  沐瑤的命令清晰無比。

  「印好之後,第一批,發給韓琦案的那些受害者家屬。」

  「他們最懂,什麼叫不公。」

  「第二批,派人送到北境滄州,交給陳慶之。他知道該怎麼做。」

  「是!」

  龐萬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抱起一摞書稿。

  「末將遵命!」

  看著龐萬里那副憨厚而堅定的樣子,沐瑤繼續問道。

  「南邊,戰事如何了?」

  提到這個,龐萬里的臉上,划過一絲凝重。

  「不出娘娘所料。」

  「韓林,反了。」

  「他不但反了,還打開了南境門戶,投靠了盤踞在海外的朝和人。」

  「什麼?」

  這個消息,連沐瑤都感到了一絲意外。

  她預料到韓林會反,但沒想到,他會直接當漢奸。

  「陛下親征,本是勢如破竹。但韓林投敵,引朝和人入境,戰局瞬間逆轉。」

  龐萬里從懷中,掏出一份軍報。

  「南境十六州,如今已經丟了八個。」

  「陛下被死死地拖在了延州,進退兩難。軍報上說,這一仗,沒個一兩年,怕是打不完。」

  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就算是現在立刻從北境調四十萬邊軍過去,光是趕路,就要大半年。等打完,怎麼也得一年多。」

  整個大殿,陷入了沉寂。

  那些正在整理書稿的宮女,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臉上帶著惶恐。

  國之將亡?

  沐瑤拿過軍報,快速地掃了一遍。

  她的臉上,依舊平靜。

  「我知道了。」

  她將那份足以讓任何一個朝臣心驚膽戰的軍報,隨手放在了一邊。


  龐萬里看著她,忍不住開口。

  「娘娘,南境大亂,陛下被困,京中空虛……這……」

  「這正是我們的機會。」

  沐瑤打斷了他的話。

  她走到窗邊,看向南方。

  「苦了南方的百姓。」

  她的聲音很輕。

  「但長痛不如短痛。蕭景南要打,蕭逸塵也要打。只要帝制還在,這片土地上的戰爭,就永遠不會停歇。」

  「想要拯救他們,想要一勞永逸。」

  沐瑤轉過身,看向殿內那些因為她的話而茫然,卻又眼中放光的宮女,看向那個忠心耿耿的禁軍統領。

  「就必須,儘快完成我們的事業。」

  「只有徹底的革命,才能帶來真正的工業。」

  「只有我們變得足夠強大,才能換來真正的,國泰民安。」

  龐萬里聽不懂什麼叫工業,什麼叫革命。

  但他聽懂了最後一句話。

  國泰民安。

  這四個字,是他作為一個軍人,刻在骨子裡的追求。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

  只覺得,她身上,散發著一種讓他願意為之獻出一切的光芒。

  「娘娘,您大哥他……」龐萬里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沐大人他,三日前,已經回到沐府了。」

  沐瑤問起沐淵亭。

  龐萬里如實回答。

  沐瑤點了下頭。

  「讓他來見我。」

  「是。」

  龐萬里領命,抱著沉重的書稿,大步離去。

  ……

  下午。

  沐淵亭來到了景陽宮。

  時隔八年,兄妹二人,再次相見。

  沐瑤看著眼前這個男人,記憶中那個清瘦儒雅的少年狀元郎,已經不見了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皮膚黝黑,身形壯碩,臉上帶著風霜之色的中年男子。

  他才二十九歲。

  看起來,卻比朝中那些養尊處優的四十歲官員,還要蒼老幾分。

  能看出來,沐淵亭是個好官。

  一個肯為百姓做實事的好官。

  沐淵亭也在打量著自己的妹妹。

  他離家時,沐瑤才十一歲,還是個跟在他身後,要糖吃的小丫頭。

  如今,卻已是顛覆了朝堂,連新皇都忌憚三分的貴妃娘娘。

  二人相對無言,感慨良多。

  終究,還是沐瑤先開了口。

  「大哥,可知我為何叫你回來?」

  沐淵亭躬身一禮,動作標準,卻帶著疏離。

  「知道。父親已經與我說過了。」

  「那麼,大哥打算,站在哪一邊?」

  沐瑤的問題,直接,且尖銳。

  沐淵亭抬起頭,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裡,沒有半分退縮。

  「倘若娘娘所為,是要禍亂天下,塗炭生靈。」

  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

  「那淵亭,絕不答應。」

  「哪怕一死,哪怕整個沐家因此陪葬,我也絕不會與你,同流合污!」

  這番話,擲地有聲。

  整個景陽宮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

  沐瑤看著他。

  許久。

  她笑了。

  「大哥果然是個好官。」

  她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幾分欣慰。

  「就是,迂腐了些。」

  沐瑤揮了揮手。

  「把東西,拿給沐大人看看。」

  一名宮女立刻捧著一摞剛剛裝訂好的書籍,送到了沐淵亭面前。

  沐淵亭低頭看去。

  最上面一本的封面上,印著三個大字。

  《人權宣言》。

  他皺起了眉。

  沐瑤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了茶杯。

  「大哥,先看看吧。」

  「看完,再做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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