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權貴如此之惡,我輩豈能不思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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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貞的去處。

  當沐瑤問出這個問題時,沐北辰那張因為挨了兩個耳光而紅腫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他下意識地後退,眼神躲閃,不敢與沐瑤對視。

  「我……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恐慌。

  沐瑤沒有再問。

  她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將杯中清冽的酒水,一飲而盡。

  然後,將酒杯倒扣在桌上。

  整個正廳,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

  沐風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心裡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沐王氏則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又看了看自己那不成器的兒子,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說。」

  沐瑤終於再次開口,只有一個字。

  沐北辰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他求助似的看向自己的母親沐王氏。

  沐王氏卻連看都未曾看他一眼,只是低頭,慢條斯理地用小勺攪動著碗裡的湯羹。

  他又看向主位上的沐風。

  沐風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一對上沐瑤那平靜無波的臉,所有的話,又都咽了回去。

  「姐……姐姐……」沐北辰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

  「我跟人賭錢……」

  「輸了?」沐瑤替他說了下去。

  沐北辰的頭,垂得更低了。

  「輸給了誰?」

  沐北辰不敢說話。

  「說!」

  沐瑤的聲音陡然提高,那隻倒扣的酒杯,被她一掌拍得粉碎。

  瓷片四濺。

  沐北辰嚇得一個哆嗦,整個人癱軟在地,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說了出來。

  「是……是衛國公府的韓琦……韓公子……」

  「我們……我們在賭場遇上,他看上了玉貞,非要跟我賭……我……我一時糊塗,就……」

  衛國公之子,韓琦。

  這兩個名字一出,正廳里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沐風的臉色,比他兒子還要難看。

  衛國公,那可是開國大將之後,手握實權,門生故吏遍布朝野。

  而他的兒子韓琦,更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混世魔王,仗著家世橫行霸道,不知糟蹋了多少良家女子。

  被他帶走的女人,從來沒有一個,能有好下場的。

  為了一個婢女,去得罪衛國公府?

  這筆帳,怎麼算,都划不來。

  「胡鬧!」沐風終於忍不住,一拍桌子,指著地上的沐北辰怒罵:「你這個逆子!沐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罵完兒子,他又轉向沐瑤,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雲娥,你看這事……是北辰不對。但……但人已經被帶走了,對方又是衛國公府……」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沐瑤打斷了。

  「父親。」

  沐瑤站起身,走到沐北辰面前。

  「派人去宮裡。」

  她的聲音很平靜。

  「傳我的話,讓禁軍統領龐萬里,立刻來沐府見我。」

  什麼?

  沐風和沐王氏,同時變了臉色。

  調動禁軍統領?

  她想幹什麼?

  難道她想硬闖國公府不成?

  「姐姐!你瘋了!」

  沐北辰也反應了過來,他連滾帶爬地抱住沐瑤的小腿。

  「你不能去啊!」

  「那可是衛國公府!韓琦他爹是公爵!我們惹不起啊!」

  「為了一個下人,不值當的啊!姐姐!你聽我一句勸,玉貞她就是個丫鬟……」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這一巴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重。

  沐北辰的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高高腫起。

  一顆牙齒混著血水,從他嘴裡飛了出去。

  他整個人都被打懵了,捂著臉,呆呆地看著沐瑤。

  「第一。」

  沐瑤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字一句。

  「在我心中,玉貞,從來都不只是一個婢女。」

  「她是同我自幼一起長大的髮小。」

  「第二。」

  她的腳,輕輕踩在沐北辰的手指上,緩緩用力。

  「我三年前出嫁時就警告過你,好生待她。」

  「可你當時滿口答應,現在卻食言了。」

  「另外……我剛剛的話,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

  咔嚓。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在死寂的正廳里響起。

  「啊——!」

  沐北辰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嚎。

  「我的手!我的手!」

  沐風和沐柳氏嚇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想上前,又不敢。

  沐王氏的臉上,也終於失去了鎮定。

  「雲娥!他可是你弟弟!」

  沐瑤沒有理會任何人。

  她鬆開腳,看都未曾看在地上打滾的沐北辰一眼。

  「去。」

  「或者,我讓你另一隻手,也斷掉。」

  沐北辰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看著沐瑤那張沒有任何情緒的臉,第一次,從心底里感到了恐懼。

  這個女人,不是在開玩笑。

  她是真的會殺了自己。

  他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自己那隻已經變形的手,連滾帶爬地衝出了正廳。

  「來人!備馬!去宮裡!快!」

  正廳里,一片死寂。

  一桌子的山珍海味,再也無人動筷。

  沐風頹然地坐回椅子裡,整個人蒼老了十歲。

  沐柳氏捂著嘴,無聲地哭泣。

  只有沐王氏,她看著沐瑤的背影,表情複雜到了極點。

  她知道,這個家,從今夜起,再也不是以前的那個沐家了。

  而她的女兒,也再也不是那個任由她拿捏的,沐家大小姐了。

  龐萬里的速度,比想像中還要快。

  不到半個時辰。

  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從府外傳來。

  身著禁軍統領專屬的黑金鎧甲,身形魁梧的龐萬里,大步流星地走進了正廳。

  他沒有理會任何人。

  徑直走到沐瑤面前,單膝跪地,抱拳行禮。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貴妃娘娘,龐萬里奉召前來!」

  他的聲音洪亮,迴蕩在整個正廳。

  沐瑤扶起了他。

  「龐統領。」

  「娘娘有何吩咐?」龐萬里站起身,垂手而立,姿態恭敬。

  沐瑤轉身,看向府外沉沉的夜色。

  「衛國公府,在何處?」

  龐萬里沒有任何猶豫。

  「回娘娘,在城西,朱雀大街盡頭。」

  「很好。」

  沐瑤點了點頭。

  「點齊你手下最精銳的一百玄甲衛。」

  「帶上傢伙。」

  「跟我去國公府。」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要人。」

  龐萬里愣了一下。

  隨即,他明白了沐瑤的意思。

  這是要去搶人了。

  硬闖公爵府邸,這可是天大的事情。

  若是放在以前,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這麼做。

  但現在,下命令的人,是沐瑤。

  那個在葭萌關下,力挽狂瀾的女人。

  那個在京城城頭,直面先皇的女人。

  那個一手將蕭逸塵推上皇位的女人。

  龐萬里沒有問為什麼,也沒有問後果。

  他只知道,這個女人的命令,必須執行。

  「是!」

  他再次抱拳,重重地應了一聲。

  「末將這就去集結人手!」

  說完,他轉身就走,沒有半分遲疑。

  「等一下。」

  沐瑤叫住了他。

  龐萬里停下腳步,轉身。

  「娘娘還有何吩咐?」

  沐瑤從袖中,取出一塊令牌,扔了過去。

  正是蕭逸塵給她的那塊龍紋玉佩。

  「陛下有令,見此令牌,如見朕親臨。」

  「皇城內外,皆可暢行無阻。」

  龐萬里接過玉佩,雙手奉上,表情變得無比嚴肅。

  有了這塊令牌,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不叫私闖,那叫奉旨辦事。

  「末將,遵命!」

  他再次行禮,然後轉身,大步離去。

  偌大的正廳,再次恢復了安靜。

  沐風看著女兒,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終,還是一句話都沒敢說。

  他知道,攔不住了。

  這個女兒,已經徹底失控了。

  不。

  或許,她從來就沒有被任何人掌控過。

  ……

  夜色深沉。

  寒風如刀。

  一百名玄甲衛,人馬俱著黑甲,在寂靜的雪夜中,宛若一支來自地獄的軍隊。

  馬蹄踏在厚厚的積雪上,只發出沉悶的噗噗聲。

  肅殺之氣,瀰漫了整條朱雀大街。

  沐瑤坐在馬車裡,閉目養神。

  龐萬里騎著高頭大馬,護在車旁,他那張粗獷的臉上,滿是凝重。

  硬闖國公府。

  這事,太大了。

  但他沒有半分猶豫。

  貴妃娘娘的命令,就是聖旨。

  很快,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出現在眾人眼前。

  衛國公府。

  門口的兩座石獅子,在風雪中顯得格外猙獰。

  「來者何人!」

  府門前的護衛看到這支隊伍,先是一愣,隨即厲聲喝道。

  「此乃衛國公府,速速退去!」

  龐萬里沒有廢話。

  他催馬上前,從懷中掏出那塊龍紋玉佩,高高舉起。

  「奉旨辦事,開門!」

  護衛們看到那塊代表著皇權的玉佩,臉上的囂張瞬間變成了驚恐。

  「是……是……」

  幾人連滾帶爬地衝過去,合力拉開了那扇朱紅色的沉重大門。

  馬車長驅直入。

  一名管家打扮的中年男人,衣衫不整地從府內跑了出來,臉上滿是汗水。

  「不……不知是哪位大人駕到,有失遠迎,有失遠迎……」

  沐瑤的聲音從車廂內傳出。

  「韓琦在何處?」

  管家身體一顫。

  「回……回大人的話,大公子……正在西邊的暖閣,與幾位公子飲宴。」

  「帶路。」

  「是,是……」

  管家不敢多問,佝僂著身子,在前面小跑著引路。


  穿過層層院落,繞過雕樑畫棟的迴廊。

  一股混雜著酒氣、肉香和女子脂粉味的暖風,撲面而來。

  遠處一座閣樓,燈火通明,將半邊天都映成了橘紅色。

  靡靡之音,從中傳出。

  管家停下腳步,指著那座閣樓,不敢再上前。

  「大人,大公子……就在裡面。」

  沐瑤推開車門,走了下來。

  龐萬里立刻翻身下馬,跟在她身後。

  一百名玄甲衛,無聲無息地散開,將整座暖閣,包圍得水泄不通。

  沐瑤一步步,走向那座閣樓。

  越是靠近,那股暖意就越是明顯。

  在這零下二十度的酷寒雪夜,這種暖,顯得極不正常。

  閣樓的門窗,都用厚厚的棉布封死,只留下一扇虛掩的門。

  沐瑤走到門口。

  裡面的場景,讓她整個人都定住了。

  暖閣之內,溫暖如春。

  幾名衣著華貴的年輕公子,正圍著一張矮几,推杯換盞,大聲說笑。

  為首一人,面色酡紅,醉眼惺忪,正是韓琦。

  而在他們周圍,在整個暖閣的四壁。

  站著兩排一絲不掛的女子。

  她們未著片縷,如同商品般陳列著。

  她們的身體緊緊挨在一起,組成了一道環形的,活生生的人牆。

  用她們的血肉之軀,為閣樓里的男人們,擋住外面滲入的絲絲寒氣。

  人肉屏風。

  這就是暖閣里,那不正常暖意的來源。

  那些女子,年齡都不大,一個個都還帶著少女的青澀。

  她們的皮膚,在酷寒與暖氣的交界處,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

  身體,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

  她們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麻木和恐懼。

  她們不敢動,甚至不敢讓自己的皮膚上,生出一點凍瘡。

  因為她們知道,一旦自己這具「屏風」出現了瑕疵,等待她們的,將會是比死更可怕的折磨。

  沐瑤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幾乎凝固。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玉貞。

  就在那道人牆之中,玉貞雙手抱著肩膀,牙關緊咬,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

  那張原本清秀的臉上,此刻只剩下屈辱和絕望。

  轟!

  一股無法遏制的怒火,從沐瑤的心底,轟然炸開。

  這不是憤怒。

  這是殺意。

  滔天的殺意!

  她穿越而來,見慣了生死,也親手製造過殺戮。

  但眼前這一幕,依舊超出了她對人性之惡的全部想像。

  這腐朽、糜爛、吃人的封建王朝!

  龐萬里跟在沐瑤身後,也看到了閣樓內的景象。

  這個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漢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張著嘴,喉嚨里發出嗬嗬的聲音,那張粗獷的臉上,漲成了豬肝色。

  他見過屍山血海,見過最殘酷的戰爭。

  可他從未見過如此……如此踐踏人性的場面。

  「喲,又來一個?」

  閣樓內,韓琦醉醺醺地抬起頭,看到了站在門口的沐瑤。

  他眯著眼睛,上下打量著沐瑤。

  「長得不錯……身材也好……」

  他咧開嘴,露出一個猥瑣的笑容。

  「小美人,也是來給本公子當屏風的嗎?」

  「正好,這邊還缺一塊,你過來,補上!」

  他身邊的幾個紈絝子弟,頓時發出一陣鬨笑。

  沐瑤沒有說話。

  她動了。

  她緩步走入暖閣。


  龐萬里緊隨其後。

  「龐萬里。」

  「末將在!」

  「把你們的外袍,都脫下來。」

  龐萬里一愣。

  隨即,他明白了。

  他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大氅。

  身後的玄甲衛,動作整齊劃一。

  一百件帶著體溫的黑色大氅,被迅速解下。

  「給她們,披上。」

  沐瑤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

  「是!」

  龐萬里低吼一聲,帶著身後的玄甲衛,沖了進去。

  他們沒有去管那些還在嬉笑的紈絝子弟。

  他們徑直衝向那道還在瑟瑟發抖的「人肉屏風」。

  一件件厚實的黑色大氅,披在了那些少女的身上。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她們僵硬的身體,瞬間一顫。

  她們抬起頭,麻木的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她們看著眼前這些身穿黑甲,面容冷峻的士兵。

  眼淚,無聲地滑落。

  「你們……你們幹什麼!」

  韓琦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指著龐萬里怒吼。

  「誰讓你們進來的!」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動本公子的人!」

  他身邊的幾個紈絝,也紛紛站了起來,叫囂著要讓護衛把這些不知死活的丘八亂棍打死。

  龐萬里根本不理他們。

  他帶著人,小心翼翼地將那些已經凍得快要失去知覺的少女,一個個攙扶到旁邊的空地上。

  玉貞也在其中。

  當那件帶著男人體溫的大氅披在她身上時,她整個人都癱軟了下去。

  她抬起頭,模糊的視線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大小姐……」

  她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沐瑤走到她的面前,蹲下身。

  她脫下自己身上那件華貴的狐裘,裹在了玉貞的身上。

  「我來晚了。」

  她的手,輕輕撫過玉貞那張凍得青紫的臉。

  玉貞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混帳!」

  韓琦徹底被激怒了。

  他感覺自己的權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釁。

  他一把抄起桌上的酒壺,就朝著沐瑤的後背砸了過去。

  「臭婊子!找死!」

  酒壺在半空中,被一隻大手穩穩接住。

  龐萬里轉過身,那雙虎目之中,燃著熊熊的怒火。

  咔嚓。

  他手掌用力,堅硬的錫制酒壺,被他生生捏成了一團廢鐵。

  韓琦嚇得後退了一步。

  「你……你想幹什麼?」

  他色厲內荏地叫道:「我爹是衛國公!你們敢動我一根汗毛,我讓你們滿門抄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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