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想死,別拉著本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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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沐瑤的指尖用力,那張寫滿了虛偽與自私的信紙,在她手中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臉上的嘲諷愈發濃重,最終化為一聲不加掩飾的嗤笑。

  這笑聲在大殿內迴蕩,打破了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所有人的視線都聚焦在她身上。那個高高在上,坐上王座的女人。

  她明明還是那張傾國傾城的臉,可身上散發出的氣息,卻讓人不敢直視。

  蕭逸塵捂著自己發燙的臉頰,腦子裡一片混沌。

  屈辱,震驚,茫然,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他那顆已經死去的心,被迫重新跳動起來。

  他看著台上的沐瑤,那個他名義上的妻子,只覺得無比陌生。

  沐瑤站起身,將那封信隨手丟在案几上,動作輕蔑,仿佛在丟棄什麼髒東西。

  她一步步走下台階,玄色的裙擺隨著她的動作,劃出決絕的弧度。

  她沒有再看那張王座一眼,徑直走到了蕭逸塵的面前。

  兩人之間的距離,不過三步。

  「為了這個?」沐瑤的下巴微微抬起,指向案几上的信紙:「為了一封女人的信,你就準備去死?」

  她的質問清晰而直接,不帶任何情緒,卻比任何刀子都更傷人。

  蕭逸塵的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沐瑤沒有等他回答。

  她伸出手,在眾人驚駭的注視下,將那封信重新拿起,然後,當著蕭逸塵的面,慢條斯理地,將它撕成了碎片。

  「呲啦——」

  紙張碎裂的聲音,刺耳地響起。

  雪白的碎片從沐瑤的指間飄落,如同冬日裡破碎的飛雪,散落在冰冷的金磚之上。

  「一道聖旨,一杯毒酒,再加一封這種可笑的信。」

  沐瑤丟掉手中最後的紙屑,拍了拍手,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扎進蕭逸塵的心裡:

  「就能殺了一個戰功赫赫,手握十萬鐵騎,五十萬帶甲士兵的鎮北王?」

  「蕭逸塵,你的命就這麼不值錢嗎?」

  大殿內的親兵們,呼吸都停滯了。

  他們看著王妃,看著她撕碎了那封信,看著她用最直白的話,問出了他們所有人都不敢問的問題。

  是啊,王爺的命,怎麼能這麼不值錢!

  蕭逸塵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辯駁能力,那也是他從小到大被灌輸的,刻在骨子裡的東西。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他的辯解蒼白而無力,連他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沐瑤聽到這句話,突然笑了。

  她笑得肩膀都在抖動,笑得眼底滿是瘋狂的冷意。

  「好一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這話是哪個混帳說的?」她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滔天的煞氣:「你告訴老娘,老娘現在就去砍了他!」

  「老娘」兩個字,從這位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的口中說出,其衝擊力不亞於一道天雷,直接劈在了大殿中所有人的天靈蓋上。

  粗鄙!

  放肆!

  大逆不道!

  可偏偏,又他媽的該死的有道理!

  蕭逸塵徹底傻眼了。

  他怔怔地看著沐瑤,看著她那張因為憤怒而顯得越發美艷的臉,看著她那雙燃燒著熊熊火焰的眼睛。

  他感覺自己過去十九年對這個女人的認知,在這一刻被徹底顛覆,碾成了齏粉。

  溫婉賢淑?知書達理?

  這分明就是一個敢把天捅個窟窿的潑婦!瘋子!

  「你……」蕭逸塵的喉嚨發乾,半天擠不出一個完整的句子:「你……你瘋了……」

  「我瘋了?我看瘋了的是你!」沐瑤上前一步,逼近他,那股壓迫感讓常年身處高位的蕭逸塵都感到一陣窒息。

  「蕭景南為什麼讓你死?因為他怕你!他怕你手裡的六十萬大軍,怕你鎮北王府在北境的威望!他怕你功高蓋主,威脅他的皇位!」


  「他睡了你的女人,還要你的命,你不僅不反抗,還乖乖把脖子伸過去讓他砍?」

  「蕭逸塵,你是豬嗎?不,說你是豬都侮辱了豬!豬被宰之前還知道嚎兩聲呢!」

  沐瑤的話,一句比一句誅心,一句比一句難聽。

  蕭逸塵被罵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從出生到現在,他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可偏偏,他找不到任何一句話來反駁。

  因為她說的,全都是事實。

  大殿內的親兵們,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他們看著王妃,原本的敬畏,此刻已經變成了狂熱的崇拜。

  王妃說得對!

  憑什麼!

  王爺為大周鎮守國門,拋頭顱灑熱血,換來的是什麼?

  是皇帝的猜忌,是奸妃的背叛,是一杯要命的毒酒!

  這算什麼君臣?這算什麼天下?

  一股壓抑已久的怒火,在每個士兵的心中開始燃燒。

  蕭逸塵被沐瑤逼得連連後退,最後踉蹌一步,幾乎站立不穩。

  他扶住身後的柱子,臉上滿是痛苦和掙扎。

  「那……那能怎麼辦?」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絕望的哀鳴:「我總不能……總不能造反吧?」

  他說出「造反」兩個字的時候,自己都嚇了一跳,仿佛那是什麼不可觸碰的禁忌。

  大殿內再次陷入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啊,不領旨赴死,還能怎麼辦?

  難道真的要造反嗎?

  那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沐瑤看著他這副優柔寡斷的樣子,心底的火氣更盛。爛泥扶不上牆的蠢貨!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暴躁。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是得把這個男人的腦子從漿糊狀態里撈出來。

  她緩緩收斂了自己身上的煞氣,一步步走到蕭逸塵面前。

  這一次,她的動作很慢,甚至帶上了一種奇異的安撫意味。

  她伸出手,在蕭逸塵錯愕的注視下,輕輕撫平了他衣襟上的褶皺。

  那褶皺,是剛才被她打偏了臉頰時弄亂的。

  她的手指微涼,觸碰到他滾燙的皮膚,讓蕭逸塵渾身一僵。

  這是三年來,她第一次主動觸碰他。

  「蕭逸塵。」

  沐瑤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誰規定的你不能造反了?」

  沐瑤的話,如同一塊巨石砸入平靜的湖面,在大殿內掀起了滔天巨浪。

  造反?

  這兩個字,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是足以讓整個家族,不,是整個北境血流成河的禁忌。

  蕭逸塵扶著柱子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他猛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終於燃起了憤怒的火焰。

  「沐瑤!你閉嘴!」

  他第一次對她發出如此嚴厲的呵斥:「你知不知道這兩個字意味著什麼?那是誅九族的大罪!是要遺臭萬年的!」

  沐瑤看著他色厲內荏的樣子,只覺得可笑。

  她不退反進,再次逼到他面前:「我當然知道意味著什麼。」

  「我只問你,這北境六十萬邊軍,是不是你的親兵?」

  蕭逸塵一窒。

  「他們是不是只認你鎮北王的帥印,只聽你蕭逸塵的號令?」

  沐瑤步步緊逼,每一個字都砸在蕭逸塵最脆弱的地方。

  「回答我!」

  「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蕭逸塵的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是。

  這六十萬大軍,是他從屍山血海裡帶出來的,是他一手操練的。

  他們只認他這個王爺,不認遠在京城的皇帝。這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實。

  沐瑤見他不語,臉上的譏諷更甚:「好,我再問你。你那個好皇兄,皇帝蕭景南,他手裡有多少兵?」


  「京城禁軍十萬?各地衛所加起來,能湊出四十萬嗎?就算他能湊出五十萬,百萬,那些沒上過戰場,只知道欺壓百姓的老爺兵,能打得過你這六十萬在刀口上舔血的精銳?」

  她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清晰地傳進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

  士兵們的胸膛不自覺地挺了起來。

  王妃說的沒錯!

  他們是鎮北軍!是大周最強的鐵騎!他們怕過誰?

  「你告訴我,蕭逸塵。」沐瑤幾乎是指著他的鼻子:「你還能不能造反?這天下,除了你,誰還有資格造反?」

  「你不造反,誰造反?!」

  最後一句,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振聾發聵!

  蕭逸塵被她吼得大腦一片空白,身體搖搖欲墜。

  他一直以來被灌輸的忠君愛國的思想,被沐瑤這番粗暴直白的話,撕得粉碎。

  是啊……他為什麼不能反?

  他有最強的軍隊,有最高的威望,有最正當的理由。

  皇帝不仁,逼死功臣。

  他為什麼不能反?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如同燎原的野火,再也無法熄滅。

  大殿內的親兵們,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看著沐瑤,那種狂熱的崇拜,已經無法掩飾。

  這個王妃,比他們王爺有種多了!

  看著蕭逸塵臉上那劇烈的掙扎,沐瑤知道,火候還差一點。

  果然,蕭逸塵在經過了漫長的沉默後,還是搖了搖頭。

  他眼中的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痛苦。

  「不行……我不能這麼自私……」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哀求:「沐瑤,我不能為了自己,為了所謂的仇恨,就讓天下大亂,讓百姓遭殃……我要為天下蒼生考慮。」

  「啪!」

  又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比剛才那一下更重,更狠。

  蕭逸塵整個人都被扇得一個趔趄,嘴角直接見了血。

  大殿內所有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王妃……又打了王爺……

  蕭逸塵捂著火辣辣的臉,徹底被打傻了。

  他看著沐瑤,那雙眼睛裡滿是屈辱和不解。

  沐瑤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致的憤怒。

  這個蠢貨!這個無可救藥的蠢貨!

  「天下蒼生?蕭逸塵,你有什麼資格跟我提天下蒼生!」

  沐瑤氣得渾身顫抖,她指著殿外,那風雪交加的北境天空:「你告訴我,大周現在是什麼情況?內憂外患!朝堂之上黨爭不斷,奸臣當道!邊關之外,北方的胡人,西邊的蠻族,南邊的倭寇,哪個不是虎視眈眈?」

  「他們為什麼不敢大舉進犯?啊?」

  「因為有你!因為有你這個大周戰神,鎮北王蕭逸塵在這裡守著!他們怕你!他們不敢動!」

  沐瑤的聲音越來越大,如同驚雷滾滾:

  「你現在要去死?好啊,你去死!你前腳剛死,後腳胡人的鐵蹄就能踏破雁門關,長驅直入!到時候,北境千里之地,將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你告訴我,這就是你所謂的,為天下蒼生考慮?!」

  蕭逸塵的身體僵住了。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得一乾二淨。

  「還有你的好皇兄!」沐瑤冷笑一聲,毫不留情地揭開他最後一塊遮羞布:「他是個什麼東西,你心裡不清楚嗎?除了玩弄權術,強制占有你的女人,他還會做什麼?他會治國?他會安民?」

  「你死了,把這偌大的江山,這億萬的黎民,交到這麼一個廢物手裡,你對得起誰?你對得起那些為你戰死的將士嗎?你對得起這北境的百姓嗎?」

  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蕭逸臣的心上。

  他引以為傲的忠誠,他最後的道德防線,在沐瑤這番血淋淋的現實面前,被砸得稀爛。

  他張著嘴,想要辯解,卻發現自己是如此的蒼白無力。

  沐瑤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頭的火氣卻絲毫未減。

  她把自己也扯了進來:「其他的,我都不說了!就說我!」

  沐瑤指著自己的鼻子,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沐瑤,當朝首輔之女,大周第一才女,第一美女!我為什麼要嫁給你?圖你長得帥?圖你不回家?」

  「我圖的是你鎮北王妃的身份!圖的是這份榮華富貴!」

  「現在你一句話就要去死,還要老娘給你殉葬?憑什麼?!」

  「蕭逸塵,你想死,可以!你問過我答不答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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