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7章 更深的線索
審訊室的白熾燈亮了一整夜。
劉志遠坐在鐵製審訊椅上，雙手交疊擱在桌沿，狀態比被捕時鬆弛了些。趙東來和陳江隔著審訊桌坐在對面，桌上攤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反射出的微光映在三人之間。
」你之前說過，你只是在賽車圈活躍，接了一個委託去誘導人跑車。這個委託具體是怎麼來的？」趙東來翻開面前的筆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劉志遠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回憶，也像在決定哪些能說。最終他抬起頭。
」三個月前，有人在網上聯繫我。用的加密通訊軟體，沒有頭像，沒有備註姓名。對方說知道我在賽車圈有點人脈，知道我能接觸到那些跑車的人，希望我幫個忙——就是定期在群里散布一些關於某個路段」安全」的消息，讓大家去那兒跑。」
趙東來示意他繼續。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但對方出的價格很高——單次支付相當於人民幣五萬塊，每次只需要發一兩條消息，而且風險幾乎為零。我想著也就是發幾句話的事情，所以就答應了。」
」你怎麼確認對方支付？」陳江問。
劉志遠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低了些。
」對方說用海外加密網絡貨幣支付，給了我一個地址，我註冊了錢包帳號。第一次我先發了一條消息試探，對方很快就打了錢進來。之後每次我按他的要求發完消息，他都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支付，每次都是固定金額。前後一共六次。」
趙東來從桌下的儲物櫃裡取出一個物證袋，裡面裝著劉志遠的手機。」你願意把錢包帳號和交易記錄提供給我們嗎？」
劉志遠看了一眼那個物證袋，輕輕點了點頭：」願意。」趙東來將手機拿到審訊桌旁，連接上一台數據提取設備，示意技術人員操作。幾分鐘後，劉志遠輸入了錢包的登錄密碼，屏幕上顯示出一串交易哈希值和時間戳。
」你核對一下，這些是全部的交易記錄嗎？」趙東來指著屏幕上的六筆入帳記錄。
劉志遠逐一看了過去，數了數，確認道：」是。六次，每次金額相等，對應六次發消息的時間點。」
」其中第一次之前，對方有沒有提出過其他要求？比如提醒你注意什麼，或者問你有沒有被注意？」
劉志遠想了片刻：」第一次之前對方問過我一些關於圈子裡賽車文化的問題，但不太深入，像是摸底。後來每次也就是核實一下我的人脈夠不夠廣，確認我能把消息擴散出去。他們特別關注的是」高峰期」，能不能讓多輛車同時上路。」
」他們說為什麼嗎？」
」說是想要」熱度」，讓事情鬧大一點，在輿論上更有吸引力。我當時以為是有人想做新聞炒作，或者想拍短視頻素材。這種事在圈子裡也不少——有人故意組織大型跑車活動，就是為了拍視頻吸引流量。」
劉志遠停了片刻，又補充道：」我也確實沒有多想。因為對方從來沒說過要做什麼，只是讓我放消息。我到被捕前都以為他們只是想拍些飆車視頻做自媒體。」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趙東來沒有立即追問，先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志遠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你的意思是，你完全不知道測速裝置被攻擊的事？」
劉志遠的眼神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一種混合著不安和困惑的表情，他提高了聲音：」測速裝置被攻擊？什麼攻擊？」
趙東來和身旁的陳江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趙東來合上面前的筆錄本，語氣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劉志遠，我剛才提到過，你發布消息的時間和測速裝置被攻擊的時間是吻合的。你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我真不知道。」劉志遠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以為他們只是要拍飆車視頻。測速裝置出問題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你的手機里，」趙東來翻開另一頁，」在測速裝置被攻擊前四小時，與一個境外號碼有過加密通訊聯繫。這個你怎麼解釋？」
劉志遠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
」那個號碼……是那個委託我的人。他每次都通過同一個加密應用聯繫我，每次都是一個臨時生成的聯繫窗口，用完就自動銷毀。那次通訊是因為他通知我第二天可以發布消息了，讓我抓緊時間預熱。他從來沒提過什麼測速裝置。」
」那次通訊持續了大約三分鐘。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問了幾個問題：一是有多少輛車會參加，二是路線是否確定，三是有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我告訴他大概七八輛車，路線已經確認，沒有異常。然後他說可以開始了，就結束了通話。」
趙東來沒有打斷，等他說完，然後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每次發消息之前，對方都會提前聯繫你通知你做準備嗎？」
」對，每次都有固定流程。先聯繫我確認時間，等我回復確認後，他才會授權我發布消息。而且每次發布的時間，都選在……」
劉志遠的聲音忽然變小了，他似乎在回憶中捕捉到了某個被忽略了太久的細節。趙東來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每次發消息的時間，好像都是交通部門常規巡檢的窗口期之後。但當時只是覺得對方很懂行，沒往深處想過。」
趙東來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陳江微微前傾身體：」你是說，對方在給你時間指令時，就已經知道什麼時候不會有交通巡查？」
劉志遠沉默了一下，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記憶，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原來沒在意過，現在回想起來，他每次給的窗口期都很準。我當時確實只是以為他熟悉交通巡查的規律。」
趙東來放下筆，合上審訊記錄。
」你今天提供的這些信息，我們會逐一核實。你的帳戶和交易記錄，也會作為證據交由技術部門進一步分析。你提供的每條線索，都會成為追查上游的關鍵。」
劉志遠抬起頭，聲音很輕，但趙東來聽清了他說的每一個字：」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只是收了錢，發了消息。剩下的什麼都不清楚。趙局長，你們能查出來嗎？」
趙東來沒有直接回答，站起身，看了一眼審訊室牆上那面單向玻璃，然後轉回目光，語氣平穩。
」我們會查出來。你現在只需要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所有細節都回憶清楚。任何你當時覺得不重要的事情，都可能對我們有幫助。」
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那個委託你的人，對你了解多少？他知道你的真實姓名和住址嗎？」
」不知道。」劉志遠的回答比之前更快，也似乎更篤定，」所有的聯繫都是通過加密應用，他從未問過我的真實身份，我也從未提供過。他只知道我的網名和外號。」
趙東來走出審訊室，穿過走廊，回到辦公室。
樓下的停車場裡，陳江的車還停在原處。車門沒有關，空調開著，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陳江坐在駕駛座上，正在通電話，見趙東來走近，朝車窗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稍等。電話結束後，陳江放下手機，看向趙東來。
」怎麼樣？」
趙東來把筆記本放在副駕駛座上，簡單複述了審訊過程。」他的帳戶交易記錄和通訊記錄我們已經固定了。如果六次都是同一地址支付，而且金額固定，那就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個持續性的項目——有人在系統性地利用這個圈子的跑車活動作為掩護。」
陳江沉默了片刻：」如果能追蹤到那六筆支付的轉出源頭，就有可能鎖定上游帳戶。加密網絡貨幣雖然匿名，但只要他們想將貨幣兌換為其他資產，就必須經過轉換通道，留痕幾乎是必然的。」
」沒錯。」趙東來贊同道，」技術處那邊正在調取他在加密錢包上的全部交易記錄，一旦發現支付源頭曾經進行過兌換操作，就能沿著兌換通道繼續往下追。只要資金曾經觸達任何一家合規交易所，就等於留下了可以對應到真實主體的痕跡。」
陳江點了點頭，發動引擎，手搭在方向盤上。」那今晚的工作就是兩件事——繼續深挖劉志遠的交易記錄，同時等技術處把錢包數據跑出來。」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外灌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濕潤氣息。陳江掛上擋，緩緩駛出停車場。趙東來靠在副駕駛座上，隔著車窗望著外面京州夜晚的街道。他想起劉志遠在審訊室里的最後一句話：」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被利用得正正好。一個對測速裝置一無所知的人，被精準地安排在了某個更大的計劃里，發了幾條消息，收了幾筆錢，然後被捕。而真正布置這一切的人，此刻還藏在那條加密通信鏈路的另一端——那條超過六萬條交易記錄的深度里。
劉志遠坐在鐵製審訊椅上，雙手交疊擱在桌沿，狀態比被捕時鬆弛了些。趙東來和陳江隔著審訊桌坐在對面，桌上攤著一台打開的筆記本電腦，屏幕反射出的微光映在三人之間。
」你之前說過，你只是在賽車圈活躍，接了一個委託去誘導人跑車。這個委託具體是怎麼來的？」趙東來翻開面前的筆錄，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迴避的壓迫感。
劉志遠低頭沉默了一會兒，像在回憶，也像在決定哪些能說。最終他抬起頭。
」三個月前，有人在網上聯繫我。用的加密通訊軟體，沒有頭像，沒有備註姓名。對方說知道我在賽車圈有點人脈，知道我能接觸到那些跑車的人，希望我幫個忙——就是定期在群里散布一些關於某個路段」安全」的消息，讓大家去那兒跑。」
趙東來示意他繼續。
」我當時覺得很奇怪，但對方出的價格很高——單次支付相當於人民幣五萬塊，每次只需要發一兩條消息，而且風險幾乎為零。我想著也就是發幾句話的事情，所以就答應了。」
」你怎麼確認對方支付？」陳江問。
劉志遠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聲音低了些。
」對方說用海外加密網絡貨幣支付，給了我一個地址，我註冊了錢包帳號。第一次我先發了一條消息試探，對方很快就打了錢進來。之後每次我按他的要求發完消息，他都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支付，每次都是固定金額。前後一共六次。」
趙東來從桌下的儲物櫃裡取出一個物證袋，裡面裝著劉志遠的手機。」你願意把錢包帳號和交易記錄提供給我們嗎？」
劉志遠看了一眼那個物證袋，輕輕點了點頭：」願意。」趙東來將手機拿到審訊桌旁，連接上一台數據提取設備，示意技術人員操作。幾分鐘後，劉志遠輸入了錢包的登錄密碼，屏幕上顯示出一串交易哈希值和時間戳。
」你核對一下，這些是全部的交易記錄嗎？」趙東來指著屏幕上的六筆入帳記錄。
劉志遠逐一看了過去，數了數，確認道：」是。六次，每次金額相等，對應六次發消息的時間點。」
」其中第一次之前，對方有沒有提出過其他要求？比如提醒你注意什麼，或者問你有沒有被注意？」
劉志遠想了片刻：」第一次之前對方問過我一些關於圈子裡賽車文化的問題，但不太深入，像是摸底。後來每次也就是核實一下我的人脈夠不夠廣，確認我能把消息擴散出去。他們特別關注的是」高峰期」，能不能讓多輛車同時上路。」
」他們說為什麼嗎？」
」說是想要」熱度」，讓事情鬧大一點，在輿論上更有吸引力。我當時以為是有人想做新聞炒作，或者想拍短視頻素材。這種事在圈子裡也不少——有人故意組織大型跑車活動，就是為了拍視頻吸引流量。」
劉志遠停了片刻，又補充道：」我也確實沒有多想。因為對方從來沒說過要做什麼，只是讓我放消息。我到被捕前都以為他們只是想拍些飆車視頻做自媒體。」
審訊室里安靜了很長一段時間。
趙東來沒有立即追問，先在面前的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劉志遠那張略顯蒼白的臉上。
」你的意思是，你完全不知道測速裝置被攻擊的事？」
劉志遠的眼神出現了明顯的波動——一種混合著不安和困惑的表情，他提高了聲音：」測速裝置被攻擊？什麼攻擊？」
趙東來和身旁的陳江快速交換了一個眼神。趙東來合上面前的筆錄本，語氣幾乎沒有任何變化。
」劉志遠，我剛才提到過，你發布消息的時間和測速裝置被攻擊的時間是吻合的。你確實不知道這件事？」
」我真不知道。」劉志遠的聲音有些發緊，」我以為他們只是要拍飆車視頻。測速裝置出問題跟我沒有任何關係。」
」你的手機里，」趙東來翻開另一頁，」在測速裝置被攻擊前四小時，與一個境外號碼有過加密通訊聯繫。這個你怎麼解釋？」
劉志遠愣了一下，然後皺起了眉頭。
」那個號碼……是那個委託我的人。他每次都通過同一個加密應用聯繫我，每次都是一個臨時生成的聯繫窗口，用完就自動銷毀。那次通訊是因為他通知我第二天可以發布消息了，讓我抓緊時間預熱。他從來沒提過什麼測速裝置。」
」那次通訊持續了大約三分鐘。你們都說了些什麼？」
」他問了幾個問題：一是有多少輛車會參加，二是路線是否確定，三是有沒有引起什麼人的注意。我告訴他大概七八輛車，路線已經確認，沒有異常。然後他說可以開始了，就結束了通話。」
趙東來沒有打斷，等他說完，然後不動聲色地問了一句。
」每次發消息之前，對方都會提前聯繫你通知你做準備嗎？」
」對，每次都有固定流程。先聯繫我確認時間，等我回復確認後，他才會授權我發布消息。而且每次發布的時間，都選在……」
劉志遠的聲音忽然變小了，他似乎在回憶中捕捉到了某個被忽略了太久的細節。趙東來注意到了他的表情變化，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著。
」每次發消息的時間，好像都是交通部門常規巡檢的窗口期之後。但當時只是覺得對方很懂行，沒往深處想過。」
趙東來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句話。陳江微微前傾身體：」你是說，對方在給你時間指令時，就已經知道什麼時候不會有交通巡查？」
劉志遠沉默了一下，像是要印證自己的記憶，然後緩慢地點了點頭：」是的。我原來沒在意過，現在回想起來，他每次給的窗口期都很準。我當時確實只是以為他熟悉交通巡查的規律。」
趙東來放下筆，合上審訊記錄。
」你今天提供的這些信息，我們會逐一核實。你的帳戶和交易記錄，也會作為證據交由技術部門進一步分析。你提供的每條線索，都會成為追查上游的關鍵。」
劉志遠抬起頭，聲音很輕，但趙東來聽清了他說的每一個字：」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我只是收了錢，發了消息。剩下的什麼都不清楚。趙局長，你們能查出來嗎？」
趙東來沒有直接回答，站起身，看了一眼審訊室牆上那面單向玻璃，然後轉回目光，語氣平穩。
」我們會查出來。你現在只需要配合我們，把你知道的所有細節都回憶清楚。任何你當時覺得不重要的事情，都可能對我們有幫助。」
他收拾好桌上的材料，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又說了一句：」那個委託你的人，對你了解多少？他知道你的真實姓名和住址嗎？」
」不知道。」劉志遠的回答比之前更快，也似乎更篤定，」所有的聯繫都是通過加密應用，他從未問過我的真實身份，我也從未提供過。他只知道我的網名和外號。」
趙東來走出審訊室，穿過走廊，回到辦公室。
樓下的停車場裡，陳江的車還停在原處。車門沒有關，空調開著，冷氣從門縫裡滲出來。陳江坐在駕駛座上，正在通電話，見趙東來走近，朝車窗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稍等。電話結束後，陳江放下手機，看向趙東來。
」怎麼樣？」
趙東來把筆記本放在副駕駛座上，簡單複述了審訊過程。」他的帳戶交易記錄和通訊記錄我們已經固定了。如果六次都是同一地址支付，而且金額固定，那就不是臨時起意，而是一個持續性的項目——有人在系統性地利用這個圈子的跑車活動作為掩護。」
陳江沉默了片刻：」如果能追蹤到那六筆支付的轉出源頭，就有可能鎖定上游帳戶。加密網絡貨幣雖然匿名，但只要他們想將貨幣兌換為其他資產，就必須經過轉換通道，留痕幾乎是必然的。」
」沒錯。」趙東來贊同道，」技術處那邊正在調取他在加密錢包上的全部交易記錄，一旦發現支付源頭曾經進行過兌換操作，就能沿著兌換通道繼續往下追。只要資金曾經觸達任何一家合規交易所，就等於留下了可以對應到真實主體的痕跡。」
陳江點了點頭，發動引擎，手搭在方向盤上。」那今晚的工作就是兩件事——繼續深挖劉志遠的交易記錄，同時等技術處把錢包數據跑出來。」
夜風從半開的車窗外灌進來，帶著初夏特有的濕潤氣息。陳江掛上擋，緩緩駛出停車場。趙東來靠在副駕駛座上，隔著車窗望著外面京州夜晚的街道。他想起劉志遠在審訊室里的最後一句話：」我真的不知道他們在做什麼。」
他不知道，但他被利用得正正好。一個對測速裝置一無所知的人，被精準地安排在了某個更大的計劃里，發了幾條消息，收了幾筆錢，然後被捕。而真正布置這一切的人，此刻還藏在那條加密通信鏈路的另一端——那條超過六萬條交易記錄的深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