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天上掉餡餅會污了頭髮
第二周周中，燕京電影學院。
李國華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七八份合作意向書，每一份都裝訂精美，封面上印著各家影視公司的logo。
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江臨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江臨舟與李國華之間沒有客氣，直接開口。
「李大主任，有什麼情況？學校畢業作品搬來林城拍，這沒什麼變故吧？」
「這事沒問題，臨舟，有個事我得跟你說說。」
李國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又夾雜著一絲困惑。
「《飛揚青春》的樣片，我們上周給幾家合作方內部看片，效果超出預期。
這兩天，我的電話被打爆了——七八家影視公司、視頻平台、甚至還有幾家主流媒體，都來找我談合作。
有的想買版權，有的想投資拍續集，有的想做衍生紀錄片，還有的想把這個IP做成系列劇。」
江臨舟微微一怔。「這麼多？」
「是啊，我也覺得有點反常。」李國華翻開一份意向書念道。
「你看，兄弟傳媒、還有幾家頭部的網絡平台，都派人來了。
他們說，《飛揚青春》展現的是改開後新一代知識分子的奮鬥狀態，既有時代厚度，又有個人情感，是近年來少有的『正能量』佳作。
他們願意出高價，全面鋪開推廣。」
電話這頭，江臨舟沉默了幾秒。
「國華，以前有過這樣的先例嗎？」
「幾乎沒有。」李國華實話實說。
「一般這種自發的、大規模的市場追捧，通常只發生在國家主推的、要打響國際影響力的重大題材上。
《飛揚青春》雖然品質不錯，我們都還沒有往外推薦，但按常理，不該有這麼高的熱度。
何況，這才剛內部看片，都還沒有試映。」
江臨舟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這種明顯有利的合作，只能建議道。
「國華，這些合作，我建議你暫時不要急著答應。」
李國華明顯一愣，停頓了片刻，壓低了些聲音。
「我知道你的顧慮，這畢竟是以你的某些故事為原型拍攝的，可是這明顯沒有壞處啊。
而且臨舟，你也清楚燕電的情況。我們燕電，也不是誰想碰瓷都能碰的。
如果真能把這個IP做起來，對學校、對學生，都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你還會獲得更大的民眾認可，這對你也是有利的。我們不能因為『覺得反常』就把機會往外推。」
「我又沒讓你推，讓你小心一些。」
江臨舟語速加快了幾分。
「我是說，談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審核合同細節。
版權怎麼分？改編權誰說了算？衍生品的收益怎麼分配？
後續開發有沒有一票否決權？有沒有開發限制？怎麼推流？推流範圍？
這些都要請專業律師把關，就怕表面太好，而背後藏暗手。」
李國華在電話那頭，聽得連連點頭。
「這個你放心，我們學校文藝方面深耕多年，還與政法大學有合作，我會請他們逐條審核。
還有別的要注意的嗎？」
江臨舟沉吟了片刻，又補充了幾點。
「首先，不要獨家授權。尤其是全版權獨家，一旦簽了，後續就被動了。
儘量做拆分，比如電視劇版權、網絡版權、衍生品開發權分開授，而且授權期限不要太長。
其次，合作方的背景要查清楚。
不只是看他們的工商信息，還要看他們近年投資了哪些項目、跟哪些人有往來。
特別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背景不明的新公司，要格外謹慎。
最後，如果對方提出要『深度參與』劇本改編、選角、宣發，一定要把決策權留在我方。
不能讓他們借『合作』之名，把《飛揚青春》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明白，我記下了。」李國華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
有幾家媒體提出，想在正式上映前做『預熱報導』，請主創團隊接受專訪，還說要請幾位出鏡的女主角——嚴丹辰、劉天仙她們一起參加。」
江臨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專訪的事，先緩緩。等上映檔期定了再說。
另外，如果媒體問起我的事，一律回答『江臨舟只是本片的策劃和顧問，具體創作由燕電師生完成』。
不要把我個人跟片子綁得太緊。」
「我明白了。你這是……」李國華欲言又止。
「李主任，有些事我現在不方便說太多，以防萬一。」
江臨舟的語氣變得鄭重。
「越是被人追捧，我們越要冷靜。有人捧你，可能是真心欣賞，也可能是想先把你舉高，再狠狠摔下來。」
電話那頭，李國華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道。
「臨舟，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沒有。」江臨舟搖了搖頭，雖然對方看不到。
「只是直覺。這些年，我的直覺沒怎麼出過錯。」
「好，我聽你的。合同的事，我會小心再小心。」
「另外，」江臨舟補充道。
「你整理一份意向合作方的名單，我讓宣傳部文化教育處的同志幫忙做一下背景調查。不用驚動對方，我們自己查。」
「好，我下午就把名單發過去。」
掛斷電話，江臨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省委大院裡的梧桐樹。
春日的陽光透過新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去年在京州處理船務案時，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水軍帳號；想起那些整齊劃一的話術、分工明確的評論矩陣；想起那個叫沈逸飛的手下敗將，十幾年後成了躲在暗處的幽靈。
《飛揚青春》如果真被炒成「爆款」，他個人必然會被推到聚光燈下。
到時候，那些捕風捉影的指控，會不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江臨舟拿起手機，又放下。
他想起胡部長說過的話：「你現在的身份是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他拿起座機，撥通了省網信辦李志遠的電話。
「志遠同志，有個事，你幫我留意一下。」
「江部長，請講。」
「燕電那邊有一部紀錄片叫《飛揚青春》，最近有不少影視公司找上門想合作。
你讓網信辦的技術團隊，留意一下後續相關的網絡輿情動態。
特別是，如果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刻意炒作，或者引導輿論，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我會安排人盯緊。」
「另外，幫我查一下這幾家公司的背景……」
江臨舟把李國華發來的名單念了一遍。
「好的，我儘快查。」
掛斷電話，江臨舟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那份調研報告的初稿。
紙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案例，此刻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相信相信燕電的實力，也相信燕京政法大學的團隊教授，卻不相信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天上的餡餅對一般人是好事，但自己可能會污了頭髮。
他能做的，就是在火還沒燒起來之前，先把周邊的雜草清理乾淨。
李國華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辦公桌上攤著七八份合作意向書，每一份都裝訂精美，封面上印著各家影視公司的logo。
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拿起桌上的座機，撥通了江臨舟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那頭接起來。江臨舟與李國華之間沒有客氣，直接開口。
「李大主任，有什麼情況？學校畢業作品搬來林城拍，這沒什麼變故吧？」
「這事沒問題，臨舟，有個事我得跟你說說。」
李國華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掩飾不住的興奮，又夾雜著一絲困惑。
「《飛揚青春》的樣片，我們上周給幾家合作方內部看片，效果超出預期。
這兩天，我的電話被打爆了——七八家影視公司、視頻平台、甚至還有幾家主流媒體，都來找我談合作。
有的想買版權，有的想投資拍續集，有的想做衍生紀錄片，還有的想把這個IP做成系列劇。」
江臨舟微微一怔。「這麼多？」
「是啊，我也覺得有點反常。」李國華翻開一份意向書念道。
「你看，兄弟傳媒、還有幾家頭部的網絡平台，都派人來了。
他們說，《飛揚青春》展現的是改開後新一代知識分子的奮鬥狀態，既有時代厚度，又有個人情感，是近年來少有的『正能量』佳作。
他們願意出高價，全面鋪開推廣。」
電話這頭，江臨舟沉默了幾秒。
「國華，以前有過這樣的先例嗎？」
「幾乎沒有。」李國華實話實說。
「一般這種自發的、大規模的市場追捧，通常只發生在國家主推的、要打響國際影響力的重大題材上。
《飛揚青春》雖然品質不錯，我們都還沒有往外推薦，但按常理，不該有這麼高的熱度。
何況，這才剛內部看片，都還沒有試映。」
江臨舟的心微微沉了一下，但這種明顯有利的合作，只能建議道。
「國華，這些合作，我建議你暫時不要急著答應。」
李國華明顯一愣，停頓了片刻，壓低了些聲音。
「我知道你的顧慮，這畢竟是以你的某些故事為原型拍攝的，可是這明顯沒有壞處啊。
而且臨舟，你也清楚燕電的情況。我們燕電，也不是誰想碰瓷都能碰的。
如果真能把這個IP做起來，對學校、對學生，都是天大的好事。
而且你還會獲得更大的民眾認可，這對你也是有利的。我們不能因為『覺得反常』就把機會往外推。」
「我又沒讓你推，讓你小心一些。」
江臨舟語速加快了幾分。
「我是說，談可以，但一定要注意審核合同細節。
版權怎麼分？改編權誰說了算？衍生品的收益怎麼分配？
後續開發有沒有一票否決權？有沒有開發限制？怎麼推流？推流範圍？
這些都要請專業律師把關，就怕表面太好，而背後藏暗手。」
李國華在電話那頭，聽得連連點頭。
「這個你放心，我們學校文藝方面深耕多年，還與政法大學有合作，我會請他們逐條審核。
還有別的要注意的嗎？」
江臨舟沉吟了片刻，又補充了幾點。
「首先，不要獨家授權。尤其是全版權獨家，一旦簽了，後續就被動了。
儘量做拆分，比如電視劇版權、網絡版權、衍生品開發權分開授，而且授權期限不要太長。
其次，合作方的背景要查清楚。
不只是看他們的工商信息，還要看他們近年投資了哪些項目、跟哪些人有往來。
特別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背景不明的新公司，要格外謹慎。
最後，如果對方提出要『深度參與』劇本改編、選角、宣發，一定要把決策權留在我方。
不能讓他們借『合作』之名，把《飛揚青春》變成別的什麼東西。」
「明白，我記下了。」李國華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忽然又想起什麼。
「對了，還有一件事。
有幾家媒體提出，想在正式上映前做『預熱報導』，請主創團隊接受專訪，還說要請幾位出鏡的女主角——嚴丹辰、劉天仙她們一起參加。」
江臨舟的眉頭微微皺起。
「專訪的事，先緩緩。等上映檔期定了再說。
另外，如果媒體問起我的事，一律回答『江臨舟只是本片的策劃和顧問，具體創作由燕電師生完成』。
不要把我個人跟片子綁得太緊。」
「我明白了。你這是……」李國華欲言又止。
「李主任，有些事我現在不方便說太多，以防萬一。」
江臨舟的語氣變得鄭重。
「越是被人追捧，我們越要冷靜。有人捧你，可能是真心欣賞，也可能是想先把你舉高，再狠狠摔下來。」
電話那頭，李國華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說道。
「臨舟，你是不是聽到了什麼風聲？」
「沒有。」江臨舟搖了搖頭，雖然對方看不到。
「只是直覺。這些年，我的直覺沒怎麼出過錯。」
「好，我聽你的。合同的事，我會小心再小心。」
「另外，」江臨舟補充道。
「你整理一份意向合作方的名單，我讓宣傳部文化教育處的同志幫忙做一下背景調查。不用驚動對方，我們自己查。」
「好，我下午就把名單發過去。」
掛斷電話，江臨舟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省委大院裡的梧桐樹。
春日的陽光透過新葉，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他想起去年在京州處理船務案時，那些突然冒出來的水軍帳號；想起那些整齊劃一的話術、分工明確的評論矩陣；想起那個叫沈逸飛的手下敗將，十幾年後成了躲在暗處的幽靈。
《飛揚青春》如果真被炒成「爆款」，他個人必然會被推到聚光燈下。
到時候，那些捕風捉影的指控，會不會像潮水一樣湧來？
江臨舟拿起手機，又放下。
他想起胡部長說過的話：「你現在的身份是省委宣傳部常務副部長，代表的不只是你自己。」
他拿起座機，撥通了省網信辦李志遠的電話。
「志遠同志，有個事，你幫我留意一下。」
「江部長，請講。」
「燕電那邊有一部紀錄片叫《飛揚青春》，最近有不少影視公司找上門想合作。
你讓網信辦的技術團隊，留意一下後續相關的網絡輿情動態。
特別是，如果有人在這個節骨眼上刻意炒作，或者引導輿論，第一時間告訴我。」
「明白。我會安排人盯緊。」
「另外，幫我查一下這幾家公司的背景……」
江臨舟把李國華發來的名單念了一遍。
「好的，我儘快查。」
掛斷電話，江臨舟重新坐回辦公桌前，打開那份調研報告的初稿。
紙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案例，此刻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他相信相信燕電的實力，也相信燕京政法大學的團隊教授，卻不相信天上掉下來的好事。
天上的餡餅對一般人是好事，但自己可能會污了頭髮。
他能做的，就是在火還沒燒起來之前，先把周邊的雜草清理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