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2 章 高育良談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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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鬍子霖的舉報內容沒有通報高育良,但在沒有刻意保密的情況下,作為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還是知道了鬍子霖的舉報內容。

  當劉新建在紀委思索明天如何交代問題時,高育良回到省委家中。

  客廳的燈沒有全開,只留了一盞落地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沙發區域,牆角的陰影里,那盆文竹的輪廓模糊不清。

  吳慧芬從廚房端著一碗湯出來,看見他坐在沙發上沒有換鞋,怔了一下。

  「育良,怎麼了?」

  高育良抬起頭,目光里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疲憊。

  「吳老師,漢東又要不太平了。」

  吳慧芬把湯放在茶几上,在他對面坐下。

  「怎麼講?不是京州能源的事情,就要過去了嗎?」

  「不是京州能源,是山水集團。」

  吳慧芬的手微微一頓。

  「山水集團?這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高育良靠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那盞沒有打開的吊燈,沒有直接回答吳慧芬的話,反而問道。

  「山水集團是什麼,你不清楚嗎?」

  吳慧芬沉默了,作為高育良的前妻,現在依舊離婚不離家的搭檔,外人不清楚的事情,她非常清楚。

  「所以,被捕的官員中有人為了立功,檢舉了山水集團?」

  吳慧芬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又像是在確認。

  「京州城市銀行行長,鬍子霖檢舉的。」

  高育良閉上眼睛,緩緩說道。

  「他檢舉山水集團通過城市銀行搭建了一條官商通道,賄賂了大批官員。

  劉新建從銀行提走了三千多萬,漢東油氣給山水集團提供過橋款。

  這些事,現在都翻出來了。」

  吳慧芬沉默了片刻,轉而問道。

  「沙瑞金、田國富是什麼態度?」

  高育良睜開眼睛,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還冒著熱氣的湯上。

  「看樣子,沙瑞金準備動大手。新書記要剪除老坐地虎的枝丫,這無可厚非。」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低沉。

  「最讓人心憂的是,他們居然沒有通知我這省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

  當然,他們也沒有刻意隱瞞,今天我就收到了消息,但畢竟不是正式通知的。」

  吳慧芬擔憂地問道:「沙瑞金,要對你動手?」

  高育良搖了搖頭,那個動作很輕,像是在否定一個自己也不確定的答案。

  「不像,更像是一種自然規避。但他這自然規避行為有點過激,可能計劃大動作。

  目標……可能是趙立春。」

  吳慧芬倒吸一口氣。

  「趙立春,那可是副國級,沙瑞金怕是動不了?」

  高育良睜開眼睛,看著對面這非常合格的生活拍檔,可惜生活不由人,嘴角浮起一絲苦笑。

  「他動不了,不代表他後面的動不了。」

  客廳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趙立春——漢東的老書記,曾經的「漢東王」。

  他在漢東深耕多年,門生故吏遍布全省,高育良、李達康都曾是他的部下。

  即便調任燕京,他的影響力依然像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漢東的政壇上攪動風雲。

  高育良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那幅漢東省地圖前,目光在幾個城市之間游移。

  「沙瑞金沙書記是從上面空降下來的,他來漢東,本來就有任務。

  整頓吏治、打破圈子、清除積弊……這些事,總要有人做。趙立春雖然走了,但他的影子還在。

  山水集團、漢東油氣、京州城市銀行……這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哪一張不是當年趙立春時代留下的?」

  他轉過身,看著吳慧芬。

  「所以,沙瑞金要動,動的不是高小琴,不是劉新建,是趙立春留在漢東的那張網。

  窗外的夜色很深,京州的萬家燈火在遠處閃爍,如同一片倒懸的星河。


  吳慧芬端起那碗湯,發現已經涼了,又放下。

  「那你怎麼辦?」

  高育良沒有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只吐出了一個字:「等。」

  「等什麼?」

  「等他們來,或者等他們不來。」

  高育良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趙立春倒了,漢大幫就散了。

  漢大幫散了,我高育良就是一個普通的省委副書記。

  沒有靠山,沒有山頭,乾乾淨淨。

  當然,如果沙瑞金還是執行他之前的計劃化,這就是我的結局。

  但如果沙瑞金改變了規劃,那麼……」

  說到這裡,高育良眼中閃過一絲冷芒。

  吳慧芬站起身,走到他身後。「育良……」

  高育良轉過身,看著她。

  「吳老師,我跟你說過,政治這條路,不是看誰跑得快,是看誰跑得久,跑得穩。

  我跑了這麼多年,該看的都看了,該經歷的也都經歷了。

  如果這一次……該來的來了,那也是命。

  不過就是不知道,這省委書記的牙口夠不夠好?」

  吳慧芬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湯涼了,我去熱一下。」

  高育良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又轉回頭,望著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很多年前,趙立春還在漢東當省委書記的時候。

  在呂州當上省委常委後,信念崩潰的他,也是這樣站在窗前,看著呂州市委外的夜色。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重塑觀念後,能走得很遠。

  現在他知道了,有些路,只能走到哪裡算哪裡。

  沙發旁的茶几上,那本《萬曆十五年》還翻著,書籤夾在中間。

  他走過去,拿起書,看了很久,然後合上,放回書架。

  夜深了。吳慧芬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重新熱好的湯。

  高育良坐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沒有聲音,畫面在無聲地閃爍。

  「育良,喝湯。」

  高育良接過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吳老師,你說,我這一輩子,是不是做錯了些什麼?」

  吳慧芬愣了一下,然後在他對面坐下。

  「你沒有做錯什麼,只是這條路上的身不由己。」

  高育良笑了,那笑容很短,很淡。

  「你這話,自己心裡那關,能過嗎?」

  吳慧芬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態度非常平靜。

  「不管你做沒做錯,我現在這狀態,在外面看來不是也很風光不是嗎?」

  高育良看著她,看了很久,嘴角划過一絲笑意。

  「謝謝你,吳老師。」

  窗外,京州的夜很深。遠處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城市在夜色中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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