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吳雄飛要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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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長明、鬍子霖被捕的消息,是當天下午傳到的市政府。

  吳雄飛正在辦公室批閱文件,秘書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微妙。

  「市長,剛接到消息。

  長明集團傅長明、城市銀行鬍子霖,今天上午被公安機關採取了強制措施。」

  吳雄飛手裡的筆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點了點頭。

  「知道了,你出去吧。」

  秘書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吳雄飛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

  吳雄飛能明顯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比平時快了一些。

  傅長明被抓了,鬍子霖也被抓了。

  林滿江剛剛去世,屍骨未寒,他親手打造的中福集團還在風雨中飄搖。

  而他自己——京州市長,吳雄飛,手裡捏著長明保險十萬股股份。

  長明保險的十萬股,是三年前傅長明通過中間人轉到他名下的。

  不是直接給,是經過三層離岸公司、兩個信託帳戶,最後以一個看似合法的「諮詢費」名義,打到了他指定的帳戶。

  他當時查過,痕跡足夠深,足夠隱蔽。但那是三年前。現在,傅長明進去了。

  他不知道傅長明會說多少,但他知道,傅長明那種人,是純粹的商人,進去之後,如果有辦法脫罪,是什麼都肯說。

  即便減刑不成,他明知已經沒有退路了的情況下,就會把所有人都拉下水,把水攪渾,再尋找機會。

  吳雄飛睜開眼睛,拿起桌上的茶杯,發現杯子是空的。

  他按了一下內線,想讓秘書倒茶,又鬆開手,自己站起來走到飲水機前接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是涼的。

  站在窗前,望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

  京州還是那個京州,但他知道,從傅長明被抓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已經不一樣了。

  然後,他開始算帳。

  十萬股,按長明保險停牌前的股價,市值近五百萬,不是一個小數目,但也不是非常恐怖的大數目。

  他只是收了這筆錢,沒有在傅長明的其他案子裡摻和,沒有給長明集團批過地、放過貸、開過綠燈——這些他確實沒幹過。

  更不知道傅長明現在牽扯到命案,不知道事情會鬧到這麼大。

  傅長明給他股份,要的不是他辦事,而是他這個人,是他京州市長的身份。

  是要他不深究長明集團,不過分關注這個京州地面上明晃晃的龐然大物。有他在,京州就是長明的安全區。

  但傅長明不會這麼交代。他會說,給吳市長送過股份,吳市長收了。

  至於為什麼送、送完之後有沒有辦事,那不是他關心的。

  他只需要把名字供出來,剩下的,自然有人會查。

  吳雄飛走回辦公桌前坐下,腦子裡繼續轉。

  如果被查出來,會怎麼樣?

  他是央管幹部,省里沒有處理他的權限,但可以查。

  田國富那個人,是來反腐的,他需要政績,自己的級別很合適。

  沙瑞金是從外調來的,和京州本地沒有瓜葛,也是帶著任務來的,處理起人來不會手軟。

  李達康……李達康倒是本地幹部,但他和自己算是對頭。

  如果知道自己收了傅長明的股份,他會是什麼反應?

  他想了想李達康那張永遠板著的臉,覺得自己大概能猜到——勃然大怒,拍桌子,然後二話不說上報省委。

  李達康不是那種會幫人捂蓋子的人,而且自己與他交情也不到那種程度。

  而且他也不能先找李達康,李達康是市委書記,省委常委,算是他半個上級,但在這個問題上,李達康的權限不夠。

  就算李達康想保他,也保不住。央管幹部的問題,不是市委能處理的。

  找李達康,除了多一個人知道,沒有別的用處。

  那找誰?找沙瑞金?找田國富?這聽起來像自投羅網。

  他想起剛才秘書說的那句話——「被採取了強制措施」。


  不是「協助調查」,是「強制措施」。

  這說明證據已經確鑿,不是請去喝茶那麼簡單。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在腦子裡快速盤算。

  再次思索起十萬股長明保險問題。這筆錢,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如果只是單純的經濟問題,以他現在的級別和位置,主動交代、退贓退賠,大概率是黨內處分、降級使用,不至於秦城。

  但現在的問題是,傅長明牽扯到京州能源那四十七億的窟窿,還牽扯到命案。

  一個牽扯重大案件,與命案的商人,他的賄賂,性質就不一樣了。

  就算自己只是收了些股份,和命案沒有直接關係,但在這種關注度下,會不會被從嚴處理?

  只能找省委書記沙瑞金、紀委書記田國富。

  吳雄飛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

  沙瑞金是省委書記,一把手;田國富是紀委書記,管的就是這種事。

  如果直接去找他們,等於跳過李達康,程序上不太合適。

  但反過來想,自己屬於央管幹部,省里沒有處理權限,最終還是要上報中紀委。

  找沙瑞金和田國富,他們是省里的一二把手,能給自己一個「態度」——是嚴肅處理,還是從輕發落。

  而且,主動找他們,姿態上就是「坦白」,是「信任組織」。

  組織上對這種主動交代的幹部,向來是從寬處理的。

  而且在省委主動交代後,他們作為省委領導人在上報時,不光不能添言,還需要一定程度上說情。

  至於李達康那邊,事後解釋一下,應該也能理解。畢竟這種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吳雄飛站起身,又在辦公室里踱了幾步。

  他想起林滿江。那個曾經在中福集團一言九鼎的人,最後躺在病床上,用命換了體面。

  林滿江是副部級,他認了,死了,換來一個「病逝」的結論。

  自己不是林滿江,也沒有那麼大的事,但道理是一樣的——主動認,比被查出來好。

  停下腳步,站在窗前。

  窗外,新區的方向,長明集團的大樓還矗立在那裡,玻璃幕牆反射著午後的陽光,刺眼得很。

  不能再拖了。傅長明已經被抓了,隨時可能開口。如果等他開口,自己就來不及了。

  吳雄飛轉身,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他先撥了省委辦公廳的號碼。

  「你好,我是京州市吳雄飛。

  請問沙書記明天有空嗎?我有些工作想向省委匯報。」

  電話那頭客氣地回復,詢問匯報內容。

  吳雄飛想了想,說道:「是關於京州能源案件的相關情況。」

  掛斷電話,他又撥了省紀委的號碼。同樣的說辭,同樣的客氣。

  等回復的時候,吳雄飛坐在沙發上,點了一支煙。煙霧繚繞中,他想起三年前那個文件袋。

  那時候他以為,收下這十萬股,不過是官場上的人情往來。現在才知道,每一筆人情,都是有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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