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侯亮平緊急匯報沙瑞金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早上七點半,周正打著哈欠,推開臨時辦案中心的門。

  瞬間,他就被濃重的煙味嗆得咳嗽起來。

  周正眯著眼,努力適應了房間內暗污光線,然後看到了讓他愣住的景象。

  侯亮平趴在桌子上,襯衫領口扯開,旁邊專門搬了個小桌子放菸灰缸。

  菸灰缸已經滿了,十幾個菸蒂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堆成小山。

  這明顯不符合查案行為紀律的操作,讓周正一愣。

  「侯局?侯局?」周正快步上前,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

  「侯局,你這是怎麼了?」

  侯亮平猛地驚醒,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文件被他的動作帶得嘩啦作響。

  抬起頭,周正就看到了一張面色蒼白、鬍子拉碴的臉。

  「幾點了?」侯亮平聲音嘶啞地問道。

  「早上七點半。侯局,您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臉色太差了。」

  周正擔憂地說著,就要開始動手收拾散落的文件。

  「別動!」侯亮平突然吼道。

  周正的手僵在半空。

  侯亮平深吸一口氣,勉強讓聲音平靜下來。

  「周正,別收拾。這些文件……你先別看了。」

  侯亮平站起身,腿有些發軟,扶住桌沿才站穩。

  然後,他親自把散落的文件一份份收攏。

  不是按順序,而是胡亂疊在一起,似乎要儘快藏起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侯局,出什麼事了?」周正壓低聲音問道。

  「是不是劉新建的案子有突破?」

  侯亮平的動作頓了頓,手指在那份標有「長明集團煤礦交易」的文件上摩挲了一下。聲音乾澀地說道。

  「沒什麼突破。你去忙別的吧。對了……」

  侯亮平轉過身,看著周正,眼神里有一種周正看不懂的東西。

  那不僅僅是疲憊,更像是一種……恐懼!!

  「幫我給省委白秘書打個電話。

  問問沙書記今天有沒有時間,哪怕十分鐘也行。

  就說……就說我有緊急情況需要當面匯報。」

  「緊急情況?」周正皺眉道。

  「侯局,如果是案件緊急,按程序我們應該先向省檢察院領導匯報,然後……」

  「不。」侯亮平打斷他,語氣異常堅決道。

  「不經過檢察院,直接約沙書記。」

  周正愣住了,侯亮平雖然來的時候不太講程序,但學習後,明顯改正了。

  現在卻如此明顯、堅決地要繞過正常程序,周正感到問題大條了。

  「侯局,這不合規……」周正這種小蝌蚪,只能按照程序提醒。

  「我知道不合規!」侯亮平突然提高了聲音,隨即又壓下來。

  「我知道。但這次……這次必須這樣。」

  侯亮平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

  清晨的風吹進來,吹散了部分煙味,也讓他清醒了一些。

  「周正,你信任我嗎?」侯亮平背對著他問道。

  「當然,侯局。」被上司如直接地問,周正只能幹脆地回答。

  「那就按我說的做。不要問為什麼,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包括檢察院的同事。」

  侯亮平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周正。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對你也是保護。」

  周正看著侯亮平,經過學習的侯局長,確實穩重了不少,點了點頭道。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聯繫白秘書。」

  「等等。」侯亮平叫住周正。

  「電話你出去打,用你自己的手機,不要用辦公室座機。

  就說……就說我想匯報劉新建案的進展情況,但有些涉及國企穩定的問題,需要書記指示。」

  「需要說這麼具體嗎?」周正問道。

  「要說。」侯亮平苦笑道。


  「不說具體點,白秘書可能不會太著急安排。

  但也不能說太具體……算了,你看著辦吧。

  總之,必須見到沙書記,今天之內。」

  周正離開後,侯亮平重新鎖上門,走到剛才那堆文件前,蹲下身,抽出最下面那份文件。

  四十七億,手指撫過那幾個數字,如同在觸摸燒紅的烙鐵。

  昨天,發現問題後,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設。

  侯亮平用前幾天,沙書記協調拿到的省檢察院最高查詢權限,接入了省國資委內部系統。

  但當他發現這個數字後,第一反應是查錯了。

  接著,重新登錄權限,換了三個不同的查詢路徑,結果都一樣。

  這個事件要是在平時,侯亮平也不會如此恐懼被動。

  但現在情況太特殊了,這關係到央地博弈的事件源頭。

  央地博弈的大舞台上,江臨舟這樣的年輕正廳,與李達康這樣的副部,都要想辦法隱身,暫避鋒芒。

  這種大勢之下,自己上去就是祭品,國級都要脫層皮。

  凌晨兩點,他甚至打電話給了國資委的一個老同學。

  把對方從睡夢中吵醒,拐彎抹角地詢問2009年大型礦權交易的公示規則。

  「老侯,你大半夜問這個幹嘛?」那同學迷迷糊糊地問道。

  「有個案子需要參考。」侯亮平撒謊道。

  「如果一筆礦權交易價格異常高,但公示時沒有顯示價格,可能是什麼情況?」

  「那可能性就多了。」同學可能沒太清醒,也可能比較信任他,直接回道。

  「可能是交易後被認定為涉密,取消了公示;也可能是交易本身有附加條件,綜合對價不好計算;還有一種可能……」

  「什麼?」

  那同學沉默了幾秒道,「老侯,這事你最好別深究。

  能操作到不公示價格的,都不是一般人。睡吧,我什麼也沒說。」

  電話掛斷,侯亮平握著手機,在黑暗中坐了很久,搬來個菸灰缸開始抽菸。

  他知道同學的意思,這「不公示」背後的含義,不是疏漏,而是刻意。

  因為太高了,高到離譜,高到任何人看到都會問一句:憑什麼?

  如果四十七億是真實成交價,那麼這筆交易可能存在巨額利益輸送。

  誰輸送?輸送給誰?

  如果四十七億不是真實成交價,那麼差額去了哪裡?為什麼要虛構這個天價?

  無論哪種情況,這筆交易都可能與六年後的京州能源討薪事件有直接關係。

  企業被天價收購拖垮,無力支付工資。

  而如果真是這樣,那麼他侯亮平發現的,就不是一個腐敗案件,而是政治地震的導火索。

  而且這舞台現在已經搭好了,雙方正在協商、博弈。

  如果自己把這捅出來,那就是開戰的發令槍。

  壓力之下的侯亮平,想到了向上匯報。

  向最高檢報?但材料到了燕京,誰知道會經過多少人的手。

  誰知道這四十七億的背後,牽連著哪些人的利益?

  至於,向省檢察院報?

  季檢察長還在住院,主持工作的是常務副檢察長。

  他不敢想,上報後可能常務副檢察長,馬上就會打報告去政協人大。

  自己壓下來?裝作沒看見?

  等劉新建案結了,把這份檔案永遠鎖進柜子?

  但這事被翻出來的那天,自己就會死無葬身之地。

  猛吸了一晚上煙的侯亮平,只能向沙書記匯報了。

  不久,侯亮平手機響了,是周正。

  「侯局,聯繫上了。

  白秘書說沙書記上午十點有個空檔,可以給你十五分鐘。」

  「好,我知道了。」

  電話掛斷,侯亮平走到洗手間,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臉。

  八點半,侯亮平帶著一個普通的公文包離開辦公室。

  現在,他需要把這份恐懼,連同那個四十七億的秘密,一起交給該交給的人。

  剩下的,就聽天由命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