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老頭子：晚點救災，兩難自解
呂牧之和范京在滇池邊展開了一番長談，在那之後，兩人便暫時分開了。
呂牧之回到了鄭州，饑荒已經開始爆發。
鄭州的街頭，不見了往日的喧囂，開始有三三兩兩的難民上街行乞。
呂牧之剛下飛機，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位於鄭州城郊的最大救濟點。
廖堯湘早已等候在此，他此時正指揮著士兵搬運糧食。
在救濟點的空地上，幾十口巨大的行軍鍋正冒著熱氣。
成百上千的難民端著碗，在士兵的引導下排成長龍。
「呂長官，你可算回來了。」廖堯湘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快步走到呂牧之身邊。
呂牧之看著那長長的隊伍，心情很不好：「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救濟所都開設了嗎？」
廖堯湘嘆了口氣，指著遠處源源不斷湧入的災民說：「全省開了上千個粥廠，目前大夥還能一天兩頓吃上飯。」
「可難民還在增加，按照這樣的增長速度，存糧還夠吃20天。」
「目前正在從河北、山東、山西調糧，川省和中南國也運來了大米。」
呂牧之走到一輛運糧車旁，拍了拍車上的麻袋，看著兩名士兵將大米倒進大鍋內。
「老頭子任命我為河南賑濟主任，卻一分錢、一粒糧都沒給。」
「他這是打算讓我自己解決，他在一旁看笑話呢。」
廖堯湘壓低聲音說道：「老頭子太不仁義，您前不久剛出手救了他的中央遠征軍呢，要我看，就該讓他在緬甸栽個大跟頭！」
呂牧之搖搖頭：「罷了，遠征軍裡面可全是你我的老同學，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異國他鄉，我不後悔在緬甸幫老頭子這一回。」
廖堯湘心想也是，若是不救緬甸的遠征軍，損失的也是夏國自己的國防力量。
「呂長官，豫南的災情最為嚴重，百姓們要儘量不餓死，至少要在咱們這吃上半年的糧食。」
「我們的糧食缺口很大，一旦糧食接濟不上，那就要成片成片的餓死人。」
「中央不能真撒手不管啊！」
呂牧之沉默地看著那些蹲在地上舔碗底的百姓，心中一陣寒意。
與此同時，漢口官邸內，氛圍很是輕鬆。
老頭子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好的戰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宋志文和劉峙坐在對面，手裡同樣傳閱著戰報。
「中途島海戰，米國人打得漂亮啊！」老頭子拍了拍桌子，語氣中透著興奮。
「日軍聯合艦隊的四艘航母被擊沉，他們的末日不遠了。」
宋志文端起茶杯，附和道：「是啊，米國人在海上大獲全勝，接下來便會加大對亞洲戰場的投入，打擊日軍的陸軍。」
老頭子心情不錯，問道：「駝峰航線的事情怎麼樣了？眼下海上陸上的國際交通線全部斷絕，我們就指著這條空中航線了。」
宋志文回答道：「米國人動作很快，駝峰航線已經成功開闢了，航線初期配備200架運輸機運輸抗戰物資。」
「這二百架飛機將從印度裝運物資起飛，經過漫長飛行，降落到昆明。」
「到時候物資源源不斷，我們在陸地上重創日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老頭子很高興，止不住地笑：「很好！」
劉峙坐在一旁，雖然也跟著笑，但眼神中有些擔憂。
「中途島大勝以及駝峰航線的開闢固然是天大的喜訊，但眼下河南的饑荒……似乎不太樂觀啊。」
「現在只有維岳領了個賑濟主任的名號在那裡死撐，中央若是再無動於衷，恐怕……」
宋志文臉上的笑容沒有了，瞥了一眼劉峙，覺得他十分掃興。
老頭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放下那張記載著中途島海戰的戰報，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河南是青年軍的糧倉，也是防禦日軍的前哨，當地也按時向中央上交了一些糧稅。
按理說，老頭子是該拿出錢糧去救災的。
但又覺得呂牧之和自己離心離德，老頭子覺得很不舒服。
加上孔宋兩家握著錢袋子，要不要出錢從中部各省買糧食救災，並不是老頭子一人說了算。
宋志文看出了老頭子的心思，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依我看，這件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讓呂牧之先幹著便是。」
「他既然表現得這麼積極，又是調糧又是設賑濟所，說明他手裡有糧心中不慌嘛！」
老頭子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讓他一個人去扛？」
宋志文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這場災難來的兇猛，正好是削弱青年軍的好機會......」
「等再過幾個月，呂牧之的錢糧耗盡了，中央再出手救場不是更好？」
宋志文一邊說，老頭子一邊想，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等呂牧之救災把家底都賠進去了，餓死了人，中央可以辦呂牧之一個救災不力的罪名，導致災民民怨沸騰
隨後中央再拿出專款和糧食出來兜底，百姓會感念誰的恩德？當然是老頭子和中央的！
這樣一來，既削弱了呂牧之，又解決了饑荒收取了民心，豈不是兩難自解？
老頭子的嘴角浮現出笑意：「志文啊，你這一策，確實老成持重。」
「中央當然不會坐視不管，只不過介入的時機要拿捏好，晚一點，才能顯出中央的雷霆手段。」
劉峙心裡有些不舒服：「維岳前不久才出手救了遠征軍，中央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提起這檔子事，老頭子有些尷尬，難免有點農夫與蛇的意思。
「一碼歸一碼，我和維岳，那都是為了夏國好啊。」
「但中央只有一個權威，你說是吧？我也不是要置維岳於死地，他還年輕，讓他跌個跟頭也是好的。」
「維岳在緬甸救了我一次，等他無力救災的時候，我也可以出手救他一次嘛！」
老頭子這一番話，讓劉峙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吧，你啟程前往河南，去向青年軍催收今年的糧稅。」
劉峙一愣：「催稅？我？」
老頭子語氣一冷：「中南半島的戰事在即，中央軍也要大規模出兵參戰，打通陸上交通線就在此戰了。」
「出兵打仗，哪一樣不要錢，不要糧？」
「你去告訴維岳，中央軍要打仗，軍糧缺口很大。」
「雖然他那兒遭了災，但一碼歸一碼，糧稅還是要交的。」
劉峙抹了抹汗，心說這差事你們怎麼不自己去。
「這事不如宋部長去催吧？我對糧稅這些數字不敏感，收錯了數目，也是吃罪不起的。」
宋部長連忙拒絕：「我的事多，還要想辦法在租借物資的事情上爭取更多的主動權，可不能讓維岳又在租借物資上搶到了先手！」
——————
豫南，一個掛著「青年軍第四零五賑濟所」牌子的粥棚外。
呂牧之伸出大勺子，在那鍋騰著熱氣的粥里攪了攪，眉頭緊皺。
粥稀了些。
負責施粥的幹事嚇得一哆嗦，急忙解釋：
「呂長官……糧庫那邊提醒我們，說是儘量節省著點糧食，下一批糧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到，能多撐一會是一會……」
「胡鬧！」呂牧之將大勺一丟：「加米！把粥給我煮稠點，糧食不夠，我會想辦法，不需要你們在這瞎操心！」
幹事連連點頭，滿頭大汗地跑向後廚去加米。
廖堯湘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幾步。
「呂長官，這麼吃下去確實不是個長久之計。」
「災民越聚越多，咱們手裡的那點存糧早晚有見底的一天，得想個辦法。」
呂牧之也是這麼想的，問道：「丘青全、張飛和閻老西他們到了沒有？」
廖堯湘回答：「張飛和閻老西已經在鄭州司令部了，只差丘青全還沒到。」
「說是關東軍最近在山海關動作頻繁，丘青全正在緊急布置防備關東軍南下的防務，怕是得晚些才能趕到。」
呂牧之點點頭，剛想開口，一名參謀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報告呂長官！劉峙上將已經到了鄭州官邸，說是等了您快三個小時了。」
廖堯湘冷笑一聲：「劉峙？這時候他不在漢口待著，跑災區來幹什麼？」
呂牧之走出粥棚：「既然來了，總得見見。走，他一定是代表老頭子來的。」
鄭州官邸內，沙發上的劉峙確實等得有些焦躁了。
但在見到呂牧之的那一刻，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但笑得很勉強很不安。
「維岳啊！你可讓我好等啊！」劉峙起身迎了上來，一副和藹的樣子。
「最近在河南救災，身體吃得消嗎？我看你這氣色，可是消瘦了不少啊。」
呂牧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托老頭子的福，累不死。」
一番寒暄之後，劉峙便不知如何開口了。
這當口問呂牧之要錢糧，那不是找罵嗎？
呂牧之見狀，直接先入為主地說道：「劉長官這次大駕光臨，我等真是翹首以盼啊！」
「這百萬災民都張嘴等著呢，您這一來，簡直就是一場及時的甘霖啊！」
呂牧之一臉期待地問道：「老頭子給您派了多少賑災款？打算調多少糧食過來？」
劉峙的笑臉僵住了，乾咳了兩聲，顯得極為尷尬。
「這個……維岳啊，救災的事情，中央自然是有通盤考慮的，急不得，只不過……」
「我這次過來，並不是專門為了救災，而是有些公務要和你商量。」
「公務？」廖堯湘在一旁插話道，「救災不也是公務嗎？」
劉峙看了廖堯湘一眼，鼓起勇氣，對著呂牧之正色道：「關於今年的糧稅，中央的意思是得抓緊上繳。」
「維岳你應該知道，中南半島上即將有大戰，中央軍也在積極擴軍備戰，到處都缺錢糧啊。」
「這種時候，還請維岳你能體會中央的難處，把今年的地方糧稅儘快結清。」
話音剛落，廖堯湘便拍案而起。
「體會難處？誰來體會河南老百姓的難處！中央不想辦法賑災，居然還要找我們要糧稅？」
劉峙老臉通紅，連連擺手，語氣也軟了幾分。
「河南的情況特殊，可以不上交糧稅。」
「但是，河北和山東這兩個地方，這兩地的稅請儘快交齊。」
呂牧之冷冷地看著他：「中央這是打算撒手不管了，是吧？」
「老頭子是不是覺得，這中原已經是我呂牧之一個人的中原了？災民也是我呂牧之一個人的災民？」
劉峙如坐針氈，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壓低聲音勸道：
「維岳，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你要明白中央的苦心。」
「米國在中途島海戰大勝，眼下是反攻日軍的好機會，中央正忙著在緬甸打通國際交通線。」
「對於老頭子來說，軍事永遠是第一位的。國際交通線不打通，抗戰形勢就有傾覆的危險。」
「為了體會災民痛苦，老頭子特意節省了餐費支出，連葷腥都不見了，你剛剛那番話，實在有些過火了。」
呂牧之直接嗤笑出聲。
「劉將軍，這種場面話就沒必要說了。」
「老頭子那是年輕的時候葷腥吃多了，老了吃點清淡的，我不多評價。」
「眼下駝峰航線開闢，孔家和宋家高興壞了吧？我估計他們正打算用著航線走私，發國難財呢！」
「老百姓都要喝不上粥了，老頭子他就是把自己餓死，那也是不對！」
劉峙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等他緩過神來時，呂牧之已經徑直走出了大門。
「維岳！那糧稅的事到底怎麼辦？我總得有個交代啊！」劉峙在後面喊道。
廖堯湘還沒走，回答道：「上交給中央的稅，已經全部用來原地賑災了。」
「中央既然口口聲聲說掛念災民，那這糧稅我們就替中央直接發下去了。」
「不僅如此，你回去告訴老頭子，這些用來賑災的糧稅遠遠不夠，中央還得再撥錢糧過來！」
官邸大門重重合上，留下劉峙一個人在客廳里發呆。
——————
呂牧之和劉峙分開後，徑直前往青年軍司令部。
丘青全、張飛、閻老西已經到了。
「雨庵，關東軍那邊有動靜？」張飛有些擔憂地問道。
丘青全剛到不久，點頭說道：「鬼子亡我之心不死，趁著河南饑荒，他們在山海關的動作很頻繁。」
「平津防務我暫時交給了楚雲飛盯著，目前沒有大礙。」
「這兩年除了保持河北十五萬青年軍的戰鬥力，我還盡力擴編了五萬青年軍，這已經是我將呂長官給的經費用到了極致的結果。
此外，在青年軍的序列之外，我組織各級地方組建了十萬民團士兵。」
「只要關東軍敢出關，我就讓他們知道，我丘青全不是泥捏的。」
閻老西在一旁感慨道：「二十萬青年軍守平津，再加上十萬民團，關東軍確實得掂量掂量。」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呂牧之帶著廖堯湘大步走了進來。
「呂長官！」眾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呂牧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
「這次請你們過來，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救災。」
張飛第一個表態：「呂長官放心，該出錢出糧的時候，我絕對沒有二話。」
丘青全同樣贊同。
閻老西苦笑道：「我也儘量出力......」
呂牧之欣慰地看了他們一眼。
「依我看，堵不如疏。」
「災民不能全擠在一起喝粥，這鍋粥早晚會被喝空。」
「我的想法是，將河南的部分災民，有計劃地疏散到周邊的省份去謀生計。」
「這樣既能減輕河南本地的糧食壓力，也能讓災民在外面找條活路。」
「河北、山東、山西，這三地都要騰出地方，接受一定數量的災民。」
「等到饑荒結束，願意回來的，他們回來繼續種地。」
呂牧之回到了鄭州，饑荒已經開始爆發。
鄭州的街頭，不見了往日的喧囂，開始有三三兩兩的難民上街行乞。
呂牧之剛下飛機，便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位於鄭州城郊的最大救濟點。
廖堯湘早已等候在此，他此時正指揮著士兵搬運糧食。
在救濟點的空地上，幾十口巨大的行軍鍋正冒著熱氣。
成百上千的難民端著碗，在士兵的引導下排成長龍。
「呂長官，你可算回來了。」廖堯湘抹了一把額頭的汗水，快步走到呂牧之身邊。
呂牧之看著那長長的隊伍，心情很不好：「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糟糕，救濟所都開設了嗎？」
廖堯湘嘆了口氣，指著遠處源源不斷湧入的災民說：「全省開了上千個粥廠，目前大夥還能一天兩頓吃上飯。」
「可難民還在增加，按照這樣的增長速度，存糧還夠吃20天。」
「目前正在從河北、山東、山西調糧，川省和中南國也運來了大米。」
呂牧之走到一輛運糧車旁，拍了拍車上的麻袋，看著兩名士兵將大米倒進大鍋內。
「老頭子任命我為河南賑濟主任，卻一分錢、一粒糧都沒給。」
「他這是打算讓我自己解決，他在一旁看笑話呢。」
廖堯湘壓低聲音說道：「老頭子太不仁義，您前不久剛出手救了他的中央遠征軍呢，要我看，就該讓他在緬甸栽個大跟頭！」
呂牧之搖搖頭：「罷了，遠征軍裡面可全是你我的老同學，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在異國他鄉，我不後悔在緬甸幫老頭子這一回。」
廖堯湘心想也是，若是不救緬甸的遠征軍，損失的也是夏國自己的國防力量。
「呂長官，豫南的災情最為嚴重，百姓們要儘量不餓死，至少要在咱們這吃上半年的糧食。」
「我們的糧食缺口很大，一旦糧食接濟不上，那就要成片成片的餓死人。」
「中央不能真撒手不管啊！」
呂牧之沉默地看著那些蹲在地上舔碗底的百姓，心中一陣寒意。
與此同時，漢口官邸內，氛圍很是輕鬆。
老頭子正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剛譯好的戰報，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宋志文和劉峙坐在對面，手裡同樣傳閱著戰報。
「中途島海戰，米國人打得漂亮啊！」老頭子拍了拍桌子，語氣中透著興奮。
「日軍聯合艦隊的四艘航母被擊沉，他們的末日不遠了。」
宋志文端起茶杯，附和道：「是啊，米國人在海上大獲全勝，接下來便會加大對亞洲戰場的投入，打擊日軍的陸軍。」
老頭子心情不錯，問道：「駝峰航線的事情怎麼樣了？眼下海上陸上的國際交通線全部斷絕，我們就指著這條空中航線了。」
宋志文回答道：「米國人動作很快，駝峰航線已經成功開闢了，航線初期配備200架運輸機運輸抗戰物資。」
「這二百架飛機將從印度裝運物資起飛，經過漫長飛行，降落到昆明。」
「到時候物資源源不斷，我們在陸地上重創日軍，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老頭子很高興，止不住地笑：「很好！」
劉峙坐在一旁，雖然也跟著笑，但眼神中有些擔憂。
「中途島大勝以及駝峰航線的開闢固然是天大的喜訊，但眼下河南的饑荒……似乎不太樂觀啊。」
「現在只有維岳領了個賑濟主任的名號在那裡死撐，中央若是再無動於衷，恐怕……」
宋志文臉上的笑容沒有了，瞥了一眼劉峙，覺得他十分掃興。
老頭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放下那張記載著中途島海戰的戰報，陷入了短暫的猶豫。
河南是青年軍的糧倉，也是防禦日軍的前哨，當地也按時向中央上交了一些糧稅。
按理說，老頭子是該拿出錢糧去救災的。
但又覺得呂牧之和自己離心離德，老頭子覺得很不舒服。
加上孔宋兩家握著錢袋子，要不要出錢從中部各省買糧食救災，並不是老頭子一人說了算。
宋志文看出了老頭子的心思，不緊不慢地開口了。
「依我看，這件事倒也不必急於一時，讓呂牧之先幹著便是。」
「他既然表現得這麼積極，又是調糧又是設賑濟所，說明他手裡有糧心中不慌嘛！」
老頭子挑了挑眉：「你的意思是，讓他一個人去扛？」
宋志文微微一笑，眼神中閃過一絲陰狠：「這場災難來的兇猛，正好是削弱青年軍的好機會......」
「等再過幾個月，呂牧之的錢糧耗盡了，中央再出手救場不是更好？」
宋志文一邊說，老頭子一邊想，似乎已經看到了結局：
等呂牧之救災把家底都賠進去了，餓死了人，中央可以辦呂牧之一個救災不力的罪名，導致災民民怨沸騰
隨後中央再拿出專款和糧食出來兜底，百姓會感念誰的恩德？當然是老頭子和中央的！
這樣一來，既削弱了呂牧之，又解決了饑荒收取了民心，豈不是兩難自解？
老頭子的嘴角浮現出笑意：「志文啊，你這一策，確實老成持重。」
「中央當然不會坐視不管，只不過介入的時機要拿捏好，晚一點，才能顯出中央的雷霆手段。」
劉峙心裡有些不舒服：「維岳前不久才出手救了遠征軍，中央這樣做，是不是不太好？」
提起這檔子事，老頭子有些尷尬，難免有點農夫與蛇的意思。
「一碼歸一碼，我和維岳，那都是為了夏國好啊。」
「但中央只有一個權威，你說是吧？我也不是要置維岳於死地，他還年輕，讓他跌個跟頭也是好的。」
「維岳在緬甸救了我一次，等他無力救災的時候，我也可以出手救他一次嘛！」
老頭子這一番話，讓劉峙微微點了點頭。
「這樣吧，你啟程前往河南，去向青年軍催收今年的糧稅。」
劉峙一愣：「催稅？我？」
老頭子語氣一冷：「中南半島的戰事在即，中央軍也要大規模出兵參戰，打通陸上交通線就在此戰了。」
「出兵打仗，哪一樣不要錢，不要糧？」
「你去告訴維岳，中央軍要打仗，軍糧缺口很大。」
「雖然他那兒遭了災，但一碼歸一碼，糧稅還是要交的。」
劉峙抹了抹汗，心說這差事你們怎麼不自己去。
「這事不如宋部長去催吧？我對糧稅這些數字不敏感，收錯了數目，也是吃罪不起的。」
宋部長連忙拒絕：「我的事多，還要想辦法在租借物資的事情上爭取更多的主動權，可不能讓維岳又在租借物資上搶到了先手！」
——————
豫南，一個掛著「青年軍第四零五賑濟所」牌子的粥棚外。
呂牧之伸出大勺子，在那鍋騰著熱氣的粥里攪了攪，眉頭緊皺。
粥稀了些。
負責施粥的幹事嚇得一哆嗦，急忙解釋：
「呂長官……糧庫那邊提醒我們，說是儘量節省著點糧食，下一批糧食還不知道什麼時候到，能多撐一會是一會……」
「胡鬧！」呂牧之將大勺一丟：「加米！把粥給我煮稠點，糧食不夠，我會想辦法，不需要你們在這瞎操心！」
幹事連連點頭，滿頭大汗地跑向後廚去加米。
廖堯湘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搖了搖頭，走上前幾步。
「呂長官，這麼吃下去確實不是個長久之計。」
「災民越聚越多，咱們手裡的那點存糧早晚有見底的一天，得想個辦法。」
呂牧之也是這麼想的，問道：「丘青全、張飛和閻老西他們到了沒有？」
廖堯湘回答：「張飛和閻老西已經在鄭州司令部了，只差丘青全還沒到。」
「說是關東軍最近在山海關動作頻繁，丘青全正在緊急布置防備關東軍南下的防務，怕是得晚些才能趕到。」
呂牧之點點頭，剛想開口，一名參謀便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報告呂長官！劉峙上將已經到了鄭州官邸，說是等了您快三個小時了。」
廖堯湘冷笑一聲：「劉峙？這時候他不在漢口待著，跑災區來幹什麼？」
呂牧之走出粥棚：「既然來了，總得見見。走，他一定是代表老頭子來的。」
鄭州官邸內，沙發上的劉峙確實等得有些焦躁了。
但在見到呂牧之的那一刻，他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但笑得很勉強很不安。
「維岳啊！你可讓我好等啊！」劉峙起身迎了上來，一副和藹的樣子。
「最近在河南救災，身體吃得消嗎？我看你這氣色，可是消瘦了不少啊。」
呂牧之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托老頭子的福，累不死。」
一番寒暄之後，劉峙便不知如何開口了。
這當口問呂牧之要錢糧，那不是找罵嗎？
呂牧之見狀，直接先入為主地說道：「劉長官這次大駕光臨，我等真是翹首以盼啊！」
「這百萬災民都張嘴等著呢，您這一來，簡直就是一場及時的甘霖啊！」
呂牧之一臉期待地問道：「老頭子給您派了多少賑災款？打算調多少糧食過來？」
劉峙的笑臉僵住了，乾咳了兩聲，顯得極為尷尬。
「這個……維岳啊，救災的事情，中央自然是有通盤考慮的，急不得，只不過……」
「我這次過來，並不是專門為了救災，而是有些公務要和你商量。」
「公務？」廖堯湘在一旁插話道，「救災不也是公務嗎？」
劉峙看了廖堯湘一眼，鼓起勇氣，對著呂牧之正色道：「關於今年的糧稅，中央的意思是得抓緊上繳。」
「維岳你應該知道，中南半島上即將有大戰，中央軍也在積極擴軍備戰，到處都缺錢糧啊。」
「這種時候，還請維岳你能體會中央的難處，把今年的地方糧稅儘快結清。」
話音剛落，廖堯湘便拍案而起。
「體會難處？誰來體會河南老百姓的難處！中央不想辦法賑災，居然還要找我們要糧稅？」
劉峙老臉通紅，連連擺手，語氣也軟了幾分。
「河南的情況特殊，可以不上交糧稅。」
「但是，河北和山東這兩個地方，這兩地的稅請儘快交齊。」
呂牧之冷冷地看著他：「中央這是打算撒手不管了，是吧？」
「老頭子是不是覺得，這中原已經是我呂牧之一個人的中原了？災民也是我呂牧之一個人的災民？」
劉峙如坐針氈，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壓低聲音勸道：
「維岳，凡事都有個輕重緩急，你要明白中央的苦心。」
「米國在中途島海戰大勝，眼下是反攻日軍的好機會，中央正忙著在緬甸打通國際交通線。」
「對於老頭子來說，軍事永遠是第一位的。國際交通線不打通，抗戰形勢就有傾覆的危險。」
「為了體會災民痛苦，老頭子特意節省了餐費支出，連葷腥都不見了，你剛剛那番話，實在有些過火了。」
呂牧之直接嗤笑出聲。
「劉將軍，這種場面話就沒必要說了。」
「老頭子那是年輕的時候葷腥吃多了，老了吃點清淡的，我不多評價。」
「眼下駝峰航線開闢，孔家和宋家高興壞了吧？我估計他們正打算用著航線走私，發國難財呢！」
「老百姓都要喝不上粥了，老頭子他就是把自己餓死，那也是不對！」
劉峙張了張嘴，想辯解幾句，卻發現自己根本無話可說。
等他緩過神來時，呂牧之已經徑直走出了大門。
「維岳！那糧稅的事到底怎麼辦？我總得有個交代啊！」劉峙在後面喊道。
廖堯湘還沒走，回答道：「上交給中央的稅，已經全部用來原地賑災了。」
「中央既然口口聲聲說掛念災民，那這糧稅我們就替中央直接發下去了。」
「不僅如此，你回去告訴老頭子，這些用來賑災的糧稅遠遠不夠，中央還得再撥錢糧過來！」
官邸大門重重合上，留下劉峙一個人在客廳里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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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牧之和劉峙分開後，徑直前往青年軍司令部。
丘青全、張飛、閻老西已經到了。
「雨庵，關東軍那邊有動靜？」張飛有些擔憂地問道。
丘青全剛到不久，點頭說道：「鬼子亡我之心不死，趁著河南饑荒，他們在山海關的動作很頻繁。」
「平津防務我暫時交給了楚雲飛盯著，目前沒有大礙。」
「這兩年除了保持河北十五萬青年軍的戰鬥力，我還盡力擴編了五萬青年軍，這已經是我將呂長官給的經費用到了極致的結果。
此外，在青年軍的序列之外，我組織各級地方組建了十萬民團士兵。」
「只要關東軍敢出關，我就讓他們知道，我丘青全不是泥捏的。」
閻老西在一旁感慨道：「二十萬青年軍守平津，再加上十萬民團，關東軍確實得掂量掂量。」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呂牧之帶著廖堯湘大步走了進來。
「呂長官！」眾人齊刷刷地站了起來。
呂牧之擺了擺手，示意大家坐下，目光在幾人臉上掃過。
「這次請你們過來，不是為了打仗，而是為了救災。」
張飛第一個表態：「呂長官放心，該出錢出糧的時候，我絕對沒有二話。」
丘青全同樣贊同。
閻老西苦笑道：「我也儘量出力......」
呂牧之欣慰地看了他們一眼。
「依我看，堵不如疏。」
「災民不能全擠在一起喝粥，這鍋粥早晚會被喝空。」
「我的想法是，將河南的部分災民，有計劃地疏散到周邊的省份去謀生計。」
「這樣既能減輕河南本地的糧食壓力，也能讓災民在外面找條活路。」
「河北、山東、山西，這三地都要騰出地方，接受一定數量的災民。」
「等到饑荒結束，願意回來的，他們回來繼續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