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君不見韓福渠、孫元琅之事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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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長官一路奔波,又是來前線督戰,我們略備薄酒,犒勞一下,不過分,不過分。」

  湯恩博舉起酒杯,臉上堆著笑,「平日裡弟兄們也是有什麼吃什麼,糙米飯就鹹菜,煎餅卷大蔥才是常態,今天這不是您來了嘛……」

  呂牧之沒碰酒杯,夾了塊蹄髈放進碗裡,邊吃邊說:「我中午才從徐州出發,晚上到鄒城。

  這麼短時間,蔥燒海參、油燜大蝦、九轉大腸......光備菜都要花不少功夫吧,果然是神速啊,和部隊轉進的速度一樣快。」

  桌上一下子靜了。

  關林真手裡的酒杯停在半空,其他人也是看著自己面前的碗,都沒吭聲。

  湯恩博臉上的笑僵了僵,隨即又舒展開:「呂長官說笑了,這些都是本地士紳慰勞的,我們……」

  「好了。」呂牧之擺擺手,「菜既然做好了,不吃也是浪費,大家動筷子吧,我這個人最討厭的就是浪費糧食。」

  氣氛稍微鬆了些,眾人重新舉起筷子。

  呂牧之吃了個半飽才放下筷子,目光在眾人臉上轉了一圈:「說起來,咱們這些人,從黃埔一期到現在,十幾年了。」

  關林真接話:「是啊,快一十四年了,當初進黃埔,我就想著混個連長,光宗耀祖就知足了,哈哈,哪想到現在……」

  「現在都銓敘中將,當軍長了。」呂牧之替他補完。

  「不光是你,在座的各位,哪個不是為黨國鞍前馬後十幾年,從東征打到北伐......再到如今的抗日。」

  鄭洞國笑道:「呂長官說得是,不過要說升得快,還是您,咱們這些人里,第一批扛上兩顆星的是您,第一個扛上三顆星的,也只有您了。」

  「對,對!」湯恩博連忙舉起酒杯,「今天這頓飯,一是為呂長官接風,二是為呂長官晉升慶賀!來,諸位,一齊舉杯,慶祝呂長官晉升!」

  桌上眾人站了起來,端起酒杯,看向呂牧之。

  呂牧之卻沒動,坐在椅子說道:「這酒,我喝不下啊。」

  關林真一愣:「呂長官,您這是……」

  「關軍長,」呂牧之看向他,「你現在當上中將,帶一個軍,是不是就心滿意足了?

  所以寧願在後面苟且,也不願意拼命,能少打一仗是一仗,能少死一個人是一個人?」

  關林真臉色一變,手裡的酒杯重重頓在桌上:「呂長官!您這話什麼意思?

  殺我頭可以,侮辱我不行!我關林真戎馬半生,哪一仗躲過?哪一仗怕死過?」

  呂牧之反問道:「不怕死?那濟寧怎麼回事!戰區命令守五天,你們一天就撤。是守不住?還是不想守?」

  桌上徹底安靜了。

  湯恩博放下酒杯,小聲說道:「呂長官,這裡都是咱們自己人,我就直接說了,濟寧撤退……其實是老頭子的意思。

  反正是誘敵深入嘛,我們跑鬼子追唄,老頭子擔心二十軍團損失過大,讓我們往後靠一靠......」

  呂牧之大手一揮:「委座的意思?那我不知道!反正我沒接到電報,我只知道,我是第五戰區副司令長官。

  我在徐州能看到的,是你湯軍團長對戰區命令陽奉陰違,是二十軍團有能力卻不盡力,是保存實力、消極抗戰!」

  「呂長官!」湯恩博有些不快,說道「這話太重了吧?目前來看,鬼子還是保持積極的進攻態勢,誘敵深入的計劃,還是能順利實施的。」

  呂牧之重新坐下,拿起酒壺,給自己倒了杯酒,卻沒喝,只是看著杯中晃動的酒水。

  「我是戰區副司令長官,各位是我的老同學,老戰友。

  可今天,我看到的是什麼?是各位不把我這個副司令長官放在眼裡,我心痛啊!

  你們二十軍團一退,他李宗人還當著我的面奚落咱們黃埔軍人不爭氣,我更是面上無光,心如刀絞啊!」

  呂牧之說著,捂著自己的心口,一臉痛心疾首的樣子。

  關林真一拍桌子:「竟敢如此?!他們桂系也太不把我們黃埔軍人放在眼裡了!」

  鄭東國也表態道:「呂長官,您放心,在第五戰區,您就是中央,是黃埔的代表,我們二十軍團的各位老同學絕對尊重您、支持您!」

  「那好。」呂牧之馬上恢復了平靜的樣子,抬眼問道:「鄒城你們準備守幾天?」


  湯恩博張了張嘴,感覺好像哪裡不對,但還沒來得及說出話來,呂牧之替他說了:

  「五天。」呂牧之伸出手指:「一天不能少,一個小時不能差。」

  關林真直接站了起來,他個子高,所有人都向他看齊。

  「五天就五天!我五十二軍兩個師,在這五天的時間裡,磯谷師團想從我這過去,除非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呂牧之看向他:「關軍長,這話當真?」

  「當真!」關林真端起桌上那杯酒,一飲而盡,隨後將酒杯摔一把碎在地:「我關林真說話算話,若有半句假話,當如此杯!」

  呂牧之又看向王仲廉:「王軍長?」

  王仲廉沉默了兩秒,也站了起來,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五天,少一天,我王仲廉提頭來見。」

  「鄭師長?張師長?陳師長?張師長?」呂牧之一個個點名。

  鄭洞國、張耀明、陳大慶、張雪中——四個師長全都站了起來,挺直腰板:

  「誓守鄒城五天!」

  眾人把杯中酒喝盡以後,有樣學樣,將酒杯摔碎在地上。

  桌上只剩湯恩博還坐著,一臉無措的樣子。

  沒想到這些黃埔一期生之間的羈絆這麼強烈,湯恩博此刻反倒像個外人了!

  眾人散盡以後,湯恩博坐到呂牧之身邊,問道:「若是老頭子來電要我再次後撤保全軍隊怎麼辦?」

  呂牧之這回很不客氣了:「你不會表決心拒絕他?!還是你本來就想保存實力?

  我說話你可能不愛聽,你的部隊沒了可以繼續整補,全殲磯谷師團的機會卻十分難得。」

  湯恩博又問道:「老頭子的脾氣你也知道啊,淞滬、金陵打沒了不少中央軍的部隊,他心痛啊,咱們要體諒他。」

  「湯軍團長,你體諒他,放跑了磯谷師團,誰來體諒山東的老百姓?」

  「可是......」湯恩博還要爭辯,呂牧之直接堵住他的嘴。

  「君不見韓福渠、孫元琅之事乎?」

  「什麼?」湯恩博面色大驚。

  呂牧之又重複了一遍:「君不見韓福渠、孫元琅之事乎?二十軍團再不聽戰區司令部的命令,你湯軍團長就和他們兩人一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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