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旺仔水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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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牧之可以不用上自習,受到這樣的優待,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正好回宿舍整理一下思緒。

  所謂宿舍,只是一排又一排的長竹棚而已,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床位,不過好在整齊乾淨,一個竹棚可以住幾十個人。

  原則上大家是以區隊為單位住宿在竹棚里的,但是各隊人數不一,總會出現一個竹棚里只有一兩人的情況,為了節約空間,呂牧之住的竹棚里混雜了好幾個其他隊的同學。

  蔣湘雲、陳庚、宋希濂還有李志龍和自己同住一室。

  憑藉著記憶找到自己的床位,躺在宿舍的床上,呂牧之心中越想越煩——已經確認了,這趟穿越沒有系統助力。

  原主雖然是個熱血青年,但是自己作為現代人,遭過社會的毒打以後,已經算不上什麼熱血青年。

  這黃埔生不是好當的,尤其是一期,畢業以後戰事不斷,軍閥...鬼子......大浪淘沙,即使是天縱英才,也不一定能活到最後。

  是的,呂牧之想的是怎麼活到最後,而不是什麼加官進爵,撬動歷史。

  一步錯,步步錯啊......

  呂牧之在床上欠著身子,手肘擋住眼睛,半眯著眼。

  明天怎麼還有測圖演習?

  這個呂牧之知道,是學生們外出繪製地形圖。

  作為未來的軍官,地圖作業是最基本的。

  校外的環境可不太安全,廣州城也有不少不講理的軍閥。

  呂牧之越想越困,就要睡著了。

  嗒嗒~

  有人敲了一下床沿,呂牧之聞聲醒來,卻只看到一灰色背影快步走出宿舍門,出門查看,那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自己的枕頭邊上還多出了一張紙條,展開閱讀,呂牧之瞪大了眼睛,想不到這就有人盯上自己了!

  上面寫著:呂牧之同志,請牢記自己青天黨員的身份,不要和蔣、李二人過於親密,否則,後果自負。

  這蔣和李,指的自然就是蔣湘雲和李志龍,這兩人都是工農黨人,和自己派系不同。

  呂牧之搖了搖頭,這革命可真不是請客吃飯啊。

  自己下午和他們說了兩句話而已,就有人找過來了,這是錦衣衛還是蓋世太保?

  「這傢伙今天只是提醒我,明天就該警告我了,那麼後天呢?」

  總之。這張字條讓呂牧之很不舒服,還有點......惱怒。

  有人在盯著自己,準確地說,是在盯著靠近工農黨的學生。

  呂牧之又躺回床上:這個時候和工農黨走得近,其實也是無可厚非的,畢竟兩黨合作,校長自己也對一些工農黨學生也是喜愛有加,尤其是對德智體美勞全優的蔣湘雲極為看重......

  說不定,蔣湘雲正在辦公室里和校長談笑風生呢。

  可是到底是誰會寫這張字條呢?這管的也太寬了。

  想著想著,呂牧之又睡著了。

  ......

  一隻大手推搡著呂牧之的肩膀。

  「醒醒,牧之,醒醒啊......」

  呂牧之清醒了些,宿舍內有了一些嘈雜的背景音,應該是同學們下晚自習回來了。

  一絲起床氣上來了,呂牧之推開那手:「窩崽水餃(奉化口音)!」

  周圍的嘈雜聲頓時消失了,這一下子就讓呂牧之警覺起來。

  「呃......醒醒啊,校長...視察來了......」

  啊?!

  呂牧之立刻翻轉身體,從床上立了起來。

  一看,原來是蔣湘雲在叫自己起床,身邊還站著一個軍裝筆挺的軍官——正是校長!

  「校長好!」呂牧之連忙打了一個敬禮。

  校長的臉上神情嚴肅,但是此刻又好像對呂牧之饒有興趣。

  「校長,這是學生二隊的呂牧之,今天發燒了,請過假後在宿舍休息。」李志龍向校長解釋。

  校長擺了擺套著白手套的手:「不打緊,身體好些了吧?」

  呂牧之沒有猶豫,立正回答:「報告校長,學生已經好多了,明天可以正常學習和訓練!」


  校長點點頭:「聽你剛剛說話口音,你是奉化的?」

  呂牧之這才發現,原來自己說話是有口音的,不僅自己,周圍的人說話都有口音,大家的普通話都不標準,自己的口音竟然是奉化口音!

  搜索記憶,呂牧之才發現,原來自己小時候在奉化生活了八年,後來才輾轉到了上滬城學習生活。

  「額......是的,學生在奉化出生,小住八年。」

  校長很感興趣,自己也是奉化人,當即把呂牧之叫了出去,說是要拉拉家常。

  兩人在走廊上聊了幾分鐘,校長問了一連串的問題,包括老家具體哪個村鎮,家庭成員,是否婚配,以及為什麼加入黃埔軍校。

  呂牧之全部照實回答,在聽說呂牧之參加五四學生大遊行以後,被動員加入青天黨,校長滿意地點了點頭。

  至於為何參加黃埔軍校,呂牧之結合學過的歷史知識,三民主義聯繫個人理想,最後升華主題,講了一通八百字的小作文,校長顯然對這一套說辭很受用,不停地點頭。

  走廊上來往洗漱的學生很多,一見到校長,就要立正敬禮。

  校長一邊和呂牧之聊天,一邊向走廊洗漱的學生點頭致意,似乎很享受這一刻。

  這下呂牧之算是看明白了,校長這哪是聊天啊,這分明就是在學生面前立人設。

  體現校長關愛病號學生,體會下情的優良品質啊!

  自己在工地的時候,領導們也經常過來視察,拍拍照片,這場景呂牧之可太熟悉了。

  「你這個小老鄉還不錯,我一直以為你是上滬人,不曾想我們還是同鄉,繼續加油,不要給咱們浙人丟臉!「說完,校長便離開了。

  像什麼賞識、畫大餅之類的話語,全然沒有。

  只是聊了個天,僅此而已,讓校長在學生面前立足了親和的人設。

  呂牧之搖了搖頭,寬慰自己:至少穿越第一天就能看見校長,校長在學生面前所展現的形象,是以嚴肅為主的,學生們都很敬重他。

  把這些思緒拋之腦後,呂牧之抓緊時間洗漱了一下,準備休息,明天還有測圖演習,自己得小心點才是。

  熄燈前,同學們聊起了明天的測圖演習。

  「唉,咱們的地形學是范漢捷教的,這傢伙跟個老師傅似的,教一半留一半,明天的演習該怎麼辦啊。」陳庚來到蔣湘雲身邊,嘆了口氣抱怨著。

  小弟宋溪濂也湊了過來:「噓,小點聲,范漢捷這傢伙在隔壁宿舍呢,這草棚子可不隔音啊!」

  李志龍已經坐在床上了,開始脫衣服:「是啊,咱們學校缺少地形學教官,直接讓身為學生的范漢捷來教我們,只教我們識圖看圖,對於如何測圖畫圖,卻直接帶過,明天測圖演習可是要自己測圖啊,真是讓人頭疼!」

  「不礙事的,只是期中演習而已,又不是期末結業考試,明天也是個學習的好機會嘛!」蔣湘雲安撫起眾人。

  眾人所說的地形學,呂牧之自然知道。

  這范漢捷也是第一期學生,但是已經快三十歲了,測量學校畢業,地形專精,入學前就是桂軍第六路軍司令了,手底下管著兩個團,竟然還願意主動卸下職務,過來和一群年輕人一起上黃埔軍校,在學校里也算是一段佳話。

  黃埔軍校缺少地形教官,范漢捷就又當學生又當老師,給同學們上地形課。

  倒不是范漢捷不願意教,而是完全沒有當老師的經驗,自己一個人還要從理論到實操教會五百多名學生,完全不可能,所以只能一切從簡,會看圖就行了。

  九點半,在眾人的叫苦聲中,宿舍熄燈了。

  剛一熄燈,大家都躺下休息,陳庚卻開始坐在床邊扎綁腿。

  「幹啥啊?」已經躺下的宋溪濂撐起半邊身子,輕聲問。

  「還能幹啥,今晚輪到我值哨,沒有哨兵,當心軍閥衝進來給我們全繳了械!」陳庚穿戴整齊,站起來沒好氣地繼續說道:「明天演習,今晚站夜哨,什麼好事都能讓我遇上了!」

  宋希濂一臉幸災樂禍的樣子:「別別別,您還是自己去吧,就你一人?」

  「和隔壁的關林真一起啊!那傢伙真是傲慢,總說自己是關二爺,偏偏長著一張臭嘴,我真想給他一巴掌!」陳庚一提到關林真的名字,就氣不打一處來。

  同學們聽了陳庚的話,原本閉上的眼也睜開來了,紛紛笑出了聲,區隊長也笑了幾聲,隨後提醒大家注意紀律。

  蔣湘雲探起了腦袋,輕聲提醒道:「晚上值哨當心點,最近不太平,槍枝可別走了火。」

  「放心吧,也不是第一次值哨了。」

  陳庚丟下一句話,就往學校東南的長洲炮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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