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暴風雨前的日常
兩年的時光，就像是指縫裡的沙。
甚至沒等人回過神來，就溜得乾乾淨淨。
在這七百多天裡，火星的雨季變得規律了，赤道上的「星環島」向外擴建了整整三圈。那顆被深埋地底、吞噬了古老心臟的鋼鐵巨獸，在無數個日夜的滋養下，終於長出了堅硬的骨骼和豐滿的血肉。
地球，魔都。
難得的周末。
湯臣一品的客廳里，沒有全息投影，沒有戰報，只有滿地的零件。
「爸爸，你裝反了。」
五歲的陸星辰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極其精密的微縮版反重力引擎模型，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家老爹。
「胡說。」
陸哲手裡捏著個鑷子，額頭上居然滲出了一層細汗。
這比指揮一場星際戰役還累。
「這叫……矢量噴口的逆向安裝，懂不懂？這是戰術機動。」
「可是說明書上說，這是進氣道。」
陸星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小手指了指旁邊全息說明書上的紅字。
「而且，真正的『泰坦』我也去看過，它的進氣道就是在下面的。」
陸哲嘴角抽搐了一下。
S級天賦了不起啊？
過目不忘就能隨便懟親爹啊？
他把鑷子一扔，索性往地毯上一躺，耍起了無賴。
「行行行，你厲害，你來裝。」
「我這也是為了讓你練練手，免得以後接了我的班，連螺絲都不認識。」
陸星辰嘆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樣搖搖頭。
接過鑷子，熟練地操作起來。
那雙小手雖然稚嫩，但動作穩得嚇人。
「吃飯啦！」
廚房裡，傳來蘇晚晴溫柔的吆喝聲。
她端著一砂鍋蓮藕排骨湯走了出來。
熱氣騰騰。
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陸哲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一把抱起還在跟模型較勁的兒子。
「走了，先吃飯。」
「天大地大，老婆做的飯最大。」
餐桌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
蘇晚晴給陸哲盛了湯，又給兒子夾了塊最嫩的排骨。
「多吃點，看你最近又瘦了。」
她看著陸哲鬢角那兩縷怎麼也遮不住的白髮，眼神里滿是心疼。
雖然這兩年沒有戰事。
但陸哲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時刻都在為了那最後的決戰做準備。
「你也多吃點。」
陸哲給妻子夾了一筷子青菜，笑著說：
「最近畫展不是挺忙的嗎？」
「忙點好。」
蘇晚晴笑了笑，看著窗外那層淡淡的金色天幕。
「總比……擔驚受怕好。」
這一刻的溫馨，太真實，也太脆弱。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隻在屋檐下築巢的燕子。
陸哲嚼著排骨，心裡卻有些發酸。
如果可以。
他真想把時間永遠停在這一秒。
……
晚上八點。
外灘，萬豪酒店的宴會廳。
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今天，是趙明軒大喜的日子。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城大少，終於收了心，娶了一個溫柔嫻靜的中學老師。
312宿舍的兄弟們，再次聚齊了。
只是這一次，大家都沒穿軍裝。
也沒有談論戰術和防線。
只有最純粹的酒，和最純粹的兄弟情。
「來！喝！」
趙明軒已經喝高了，臉紅得像猴屁股。
他扯開領帶，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手裡舉著滿杯的茅台。
「老陸！胖子！宇飛！」
「咱們走一個！」
四隻杯子狠狠地撞在一起。
酒液飛濺。
「咳咳……」
趙明軒一口悶干，卻被嗆出了眼淚。
他也不擦，就那麼紅著眼，看著陸哲。
突然。
他湊過來，死死拽住陸哲的袖子。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陸……」
「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陸哲扶住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趙明軒打了個酒嗝，指了指遠處正在敬酒的新娘子。
「如果哪天開打了，我……我不小心嗝屁了。」
「你千萬別告訴我媳婦，我是被嚇死的，或者被炸成灰了。」
「你就說……」
趙明軒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就說老子是個英雄。」
「是為了拯救世界，沖在最前面，帥得一塌糊塗沒的！」
「聽見沒！」
旁邊，胖子王浩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臉。
劉宇飛低著頭，死死盯著杯子裡的酒，一言不發。
這就是現實。
哪怕是平時再怎麼大大咧咧的人。
在面對那即將到來的、未知的毀滅時。
也會害怕。
也會有放不下的牽掛。
陸哲看著趙明軒。
看著這個從大學時代就跟在他身後，咋咋呼呼的兄弟。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倒滿了自己的酒杯。
然後。
舉杯。
「明軒。」
陸哲的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宴會廳里，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兄弟的耳朵。
「你的遺言，我不接。」
「我也不會幫你編故事。」
他看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目光如炬。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地獄。」
「但就算是爬，是滾。」
「你們也得給我從地獄裡爬回來。」
陸哲舉起酒杯，重重地碰在趙明軒的杯子上。
「都給我活著。」
「這就是命令。」
「干！」
四人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樣割著嗓子。
卻點燃了胸膛里那團不滅的火。
……
深夜。
賓客散去。
陸哲獨自一人站在酒店的露台上，吹著冷風。
酒意散了幾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震動。
而是一種特殊的、長短不一的頻率。
那是來自星環島的最高級別加密信號。
陸哲拿出手機。
屏幕上，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卻讓他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發件人：沈逸。
內容：【泰坦，甦醒。】
陸哲深吸一口氣。
將手機揣回兜里。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依然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看了一眼這座依舊沉浸在和平假象中的城市。
該走了。
最後的倒計時，結束了。
他拿起放在欄杆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備車。」
「去星環島。」
甚至沒等人回過神來，就溜得乾乾淨淨。
在這七百多天裡，火星的雨季變得規律了，赤道上的「星環島」向外擴建了整整三圈。那顆被深埋地底、吞噬了古老心臟的鋼鐵巨獸，在無數個日夜的滋養下，終於長出了堅硬的骨骼和豐滿的血肉。
地球，魔都。
難得的周末。
湯臣一品的客廳里，沒有全息投影，沒有戰報，只有滿地的零件。
「爸爸，你裝反了。」
五歲的陸星辰盤腿坐在地毯上，手裡拿著一個極其精密的微縮版反重力引擎模型，一臉嫌棄地看著自家老爹。
「胡說。」
陸哲手裡捏著個鑷子，額頭上居然滲出了一層細汗。
這比指揮一場星際戰役還累。
「這叫……矢量噴口的逆向安裝，懂不懂？這是戰術機動。」
「可是說明書上說，這是進氣道。」
陸星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他，小手指了指旁邊全息說明書上的紅字。
「而且，真正的『泰坦』我也去看過，它的進氣道就是在下面的。」
陸哲嘴角抽搐了一下。
S級天賦了不起啊？
過目不忘就能隨便懟親爹啊？
他把鑷子一扔，索性往地毯上一躺，耍起了無賴。
「行行行，你厲害，你來裝。」
「我這也是為了讓你練練手，免得以後接了我的班，連螺絲都不認識。」
陸星辰嘆了口氣，像個小大人一樣搖搖頭。
接過鑷子，熟練地操作起來。
那雙小手雖然稚嫩，但動作穩得嚇人。
「吃飯啦！」
廚房裡，傳來蘇晚晴溫柔的吆喝聲。
她端著一砂鍋蓮藕排骨湯走了出來。
熱氣騰騰。
香氣瞬間填滿了整個屋子，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陸哲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一把抱起還在跟模型較勁的兒子。
「走了，先吃飯。」
「天大地大，老婆做的飯最大。」
餐桌上。
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
蘇晚晴給陸哲盛了湯，又給兒子夾了塊最嫩的排骨。
「多吃點，看你最近又瘦了。」
她看著陸哲鬢角那兩縷怎麼也遮不住的白髮，眼神里滿是心疼。
雖然這兩年沒有戰事。
但陸哲就像是一根緊繃的弦，時刻都在為了那最後的決戰做準備。
「你也多吃點。」
陸哲給妻子夾了一筷子青菜，笑著說：
「最近畫展不是挺忙的嗎？」
「忙點好。」
蘇晚晴笑了笑，看著窗外那層淡淡的金色天幕。
「總比……擔驚受怕好。」
這一刻的溫馨，太真實，也太脆弱。
就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一隻在屋檐下築巢的燕子。
陸哲嚼著排骨，心裡卻有些發酸。
如果可以。
他真想把時間永遠停在這一秒。
……
晚上八點。
外灘，萬豪酒店的宴會廳。
燈火輝煌，人聲鼎沸。
今天，是趙明軒大喜的日子。
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京城大少，終於收了心，娶了一個溫柔嫻靜的中學老師。
312宿舍的兄弟們，再次聚齊了。
只是這一次，大家都沒穿軍裝。
也沒有談論戰術和防線。
只有最純粹的酒，和最純粹的兄弟情。
「來！喝！」
趙明軒已經喝高了，臉紅得像猴屁股。
他扯開領帶，一隻腳踩在椅子上，手裡舉著滿杯的茅台。
「老陸！胖子！宇飛！」
「咱們走一個！」
四隻杯子狠狠地撞在一起。
酒液飛濺。
「咳咳……」
趙明軒一口悶干，卻被嗆出了眼淚。
他也不擦，就那麼紅著眼，看著陸哲。
突然。
他湊過來，死死拽住陸哲的袖子。
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老陸……」
「我跟你說個事兒。」
「你說。」陸哲扶住他。
「如果……我是說如果啊。」
趙明軒打了個酒嗝，指了指遠處正在敬酒的新娘子。
「如果哪天開打了，我……我不小心嗝屁了。」
「你千萬別告訴我媳婦，我是被嚇死的，或者被炸成灰了。」
「你就說……」
趙明軒吸了吸鼻子，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就說老子是個英雄。」
「是為了拯救世界，沖在最前面，帥得一塌糊塗沒的！」
「聽見沒！」
旁邊，胖子王浩背過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臉。
劉宇飛低著頭，死死盯著杯子裡的酒，一言不發。
這就是現實。
哪怕是平時再怎麼大大咧咧的人。
在面對那即將到來的、未知的毀滅時。
也會害怕。
也會有放不下的牽掛。
陸哲看著趙明軒。
看著這個從大學時代就跟在他身後，咋咋呼呼的兄弟。
他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倒滿了自己的酒杯。
然後。
舉杯。
「明軒。」
陸哲的聲音不大，卻在喧鬧的宴會廳里，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兄弟的耳朵。
「你的遺言，我不接。」
「我也不會幫你編故事。」
他看著每一個人的眼睛。
目光如炬。
「我們要去的地方，是地獄。」
「但就算是爬，是滾。」
「你們也得給我從地獄裡爬回來。」
陸哲舉起酒杯，重重地碰在趙明軒的杯子上。
「都給我活著。」
「這就是命令。」
「干！」
四人仰頭，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刀子一樣割著嗓子。
卻點燃了胸膛里那團不滅的火。
……
深夜。
賓客散去。
陸哲獨自一人站在酒店的露台上，吹著冷風。
酒意散了幾分。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不是那種普通的震動。
而是一種特殊的、長短不一的頻率。
那是來自星環島的最高級別加密信號。
陸哲拿出手機。
屏幕上，只有簡短的四個字。
卻讓他原本有些迷離的眼神，瞬間變得鋒利如刀。
發件人：沈逸。
內容：【泰坦，甦醒。】
陸哲深吸一口氣。
將手機揣回兜里。
他轉過身，看了一眼身後那依然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看了一眼這座依舊沉浸在和平假象中的城市。
該走了。
最後的倒計時，結束了。
他拿起放在欄杆上的大衣，披在身上。
對著空氣，輕聲說道：
「備車。」
「去星環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