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談判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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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鈴響了。

  叮咚。

  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冰冷的錐子,扎破了客廳里那層緊繃的薄膜。

  卡羅爾的身體瞬間僵住,掌心下意識地攥緊,幾縷金色的電弧在指縫間一閃而過。瑪利亞倒抽一口涼氣,求助似的看向楚航。後院站著一個外星人,前門又來了不速之客,這棟小小的房子仿佛成了風暴的中心。

  楚航卻笑了,那笑容里沒有絲毫緊張,反而帶著一絲看戲的玩味。

  他朝瑪利亞遞了個眼色,語氣輕鬆得像是在招呼一個晚到的派對客人:「去開門吧,瑪利亞。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在外面干站著。」

  瑪利亞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著楚航那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門口。

  「你瘋了?」卡羅爾壓低了嗓子,湊到楚航耳邊,聲音里滿是難以置信,「讓神盾局的人和斯克魯人碰面?會打起來的!」

  「為什麼不呢?」楚航聳了聳肩,目光越過卡羅爾,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後院裡那個同樣保持著高度警惕的斯克魯男人,「你看,一個想找回記憶,一個想找到新家,還有一個想把所有不確定因素都搞明白。大家目標明確,坐下來一起談,效率最高。省得我一個一個跟你們解釋,多麻煩。」

  卡羅爾被他這套歪理堵得啞口無言。她發現自己完全跟不上這個男人的思路。在他眼裡,這根本不是什麼一觸即發的星際衝突,而是一場可以被他隨意擺布的社區調解會。

  前門開了。

  瑪利亞領著尼克·弗瑞走了進來。

  弗瑞一進屋,那隻獨眼就像最精密的掃描儀,在零點幾秒內就完成了對整個客廳的戰術評估。他的視線迅速掃過緊張的瑪利亞、渾身散發著敵意的卡羅爾,最後像兩枚釘子,死死地釘在了楚航身上。

  當他的餘光捕捉到後院那個站在深綠色飛船下的身影時,他那隻獨眼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那是頂級特工在面對超出預案的變量時,身體最本能的反應。

  但他臉上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掛著那副波瀾不驚的職業微笑,仿佛剛剛看到的只是一隻闖入後院的浣熊。

  「陳先生,我們又見面了。」弗瑞開口,聲音沉穩得聽不出任何情緒,「希望我沒有打擾到你們的家庭聚會。不過,恕我直言,你家後院那個……未經申報的私人飛行器,可能會在社區里引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他刻意加重了「私人飛行器」這個詞,像是在試探,也是在施壓。

  「弗瑞先生,按門鈴是個好習慣,值得表揚。但下次或許可以提前打個電話預約?」楚航完全無視了他的潛台詞,懶洋洋地指了指沙發,做了個「請」的手勢,「來都來了,喝杯熱茶再走。瑪利亞,麻煩給這位遠道而來的先生也來一杯,看他風塵僕僕的,挺辛苦。」

  弗瑞感覺自己蓄滿力的一拳,直接打在了棉花上。他準備好了一整套包括威脅、利誘、施壓在內的談判方案,結果對方直接把他當成了上門推銷保險的,還客客氣氣地請他喝茶。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應對方式,瞬間打亂了他的節奏。

  他沉默地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決定先靜觀其變。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今天這場戲的主角,不是他。

  楚航沒再理會陷入沉思的弗瑞,而是轉過身,對著後院的方向喊了一聲:「外面的朋友,也一起進來坐坐吧。站在那兒曬太陽,不覺得腿酸嗎?」

  後院裡,那個斯克魯男人明顯愣了一下。他完全沒想到對方會主動邀請他。他看了一眼屋子裡那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獨眼龍,眼神里充滿了刻骨的警惕和不信任。那是神盾局的人,是地球上最難纏的情報頭子,是他們這些外來者最需要避開的麻煩。

  「放心,他今天不咬人。」楚航的聲音不大,卻像有穿透力一般,清晰地傳到了他的耳朵里,「屋裡沒有陷阱,只有幾杯熱茶和幾個可以平等對話的人。你要是信不過我,那你們大可以繼續在宇宙里流浪,直到被克里人找到,或者在某個荒蕪的星球上耗盡最後的燃料。」

  最後那句話,像一把精準的匕首,刺中了斯克魯男人最柔軟也最痛苦的地方。

  流浪。

  這個詞是刻在他們這一代斯克魯人骨子裡的烙印。

  幾秒鐘的死寂後,那個男人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做出了某種艱難的決定。他邁開腳步,一步一步,朝著這棟看起來普通卻處處透著詭異的房子走來。

  當他走進客廳,站在明亮的燈光下時,卡羅爾的身體再次緊繃。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散發出的,就是她記憶中那些綠色皮膚、尖耳朵的入侵者的氣息。六年來的戰鬥本能,讓她幾乎要控制不住地發起攻擊。


  「你好,弗斯。」那個斯克魯男人沒有理會卡羅爾的敵意,而是看著她,用一種疲憊到極點的沙啞聲音說道,「或者,我該叫你,卡羅爾·丹弗斯。」

  他的目光很複雜,有審視,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種近乎絕望的期盼。

  「別站著了,都坐吧。」楚航指了指另一張空著的單人沙發,像個經驗豐富的社區調解員一樣,不容置疑地安排著座位,「在座的各位,可能彼此都有點誤會。我來做個中間人,給大家互相介紹一下。我叫楚航,算是這兒的臨時房主。」

  他指了指弗瑞:「這位是尼克·弗瑞,地球上一家不怎麼出名的安保公司的區域經理,主要負責處理一些鄰里糾紛和社區安全問題。」

  弗瑞的嘴角抽動了一下,但沒有反駁。

  楚航又轉向那個斯克魯男人:「這位是……」

  「塔羅斯。」斯克魯男人自己接過了話,他挺直了因為長期流亡而有些佝僂的背脊,「斯克魯人,將軍。」

  一瞬間,客廳里的氣氛變得無比古怪。

  神盾局的最高指揮官,被說成是管鄰里糾紛的。流亡的斯克魯將軍,未來的驚奇隊長,還有一位深不可測、把所有人都玩弄於股掌之上的神秘房主,就這麼圍著一張小小的、上面還擺著幾塊曲奇餅乾的茶几坐了下來。瑪利亞緊緊抱著女兒莫妮卡,躲在廚房門口,緊張地看著這一切。莫妮卡則從媽媽身後探出小腦袋,好奇地打量著這位皮膚上帶著奇特綠色紋路的「客人」。

  「好了,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門見山。」楚航端起瑪利亞剛剛泡好的茶,吹了吹杯口的白氣,仿佛他主持的不是一場決定兩個種族命運的會談,而是一次普通的公司周會,「塔羅斯將軍,你先說吧。你冒著被地球官方發現的風險,大老遠跑來,還拖家帶口地帶著一船的老弱婦孺,總不是為了來地球體驗一下田園風光吧?」

  塔羅斯的目光在弗瑞和卡羅爾臉上一一掃過,最終,他把視線牢牢地定格在看起來最能做主的楚航身上。

  「我們是來尋求庇護的。」他的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和悲傷,「我們的母星,斯克魯洛斯,在幾十年前,被克里帝國摧毀了。我們剩下的人,在宇宙里流浪了幾十年,像過街老鼠一樣躲避著克里人的追殺。我們是難民,不是你們記憶中的入侵者。」

  卡羅爾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克里人教給她的一切,她所信奉的至高智慧,都在她的腦海里尖叫著,告訴她眼前這個人在撒謊。斯克魯人是狡詐的、邪惡的變形種族,是宇宙的毒瘤。

  「瑪·威爾,你們地球人叫她勞森博士。」塔羅斯沒有理會卡羅爾那幾乎要溢出的敵意,他的聲音變得稍微柔和了一些,「她是克里人,一個偉大的科學家。但她和那些戰爭瘋子不一樣,她看清了這場戰爭毫無意義的本質。她同情我們的遭遇,決定用她的知識來幫助我們。」

  「她利用光速引擎的技術,在她的秘密實驗室里,為我們找到了一個可以躲避克里人追蹤的坐標,一個可以讓我們重建家園的坐標。她答應我們,會帶領我們去那裡。」

  「但她死了。」塔羅斯的眼神黯淡下來,像兩顆熄滅的恆星,「六年前,在那場墜機事故里,她死了。我們失去了最後的希望。我們只知道,找到她的實驗室,就能拿到那個坐標,找到我們的未來。而找到實驗室的關鍵,就在你的記憶里,卡羅爾·丹弗斯。」

  說著,他從夾克內側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像是老式錄音筆一樣的東西,輕輕地放在了茶几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小小的金屬造物上。

  塔羅斯按下了上面的一個按鈕。

  「沙沙……」

  一陣電流的雜音後,一段有些失真的女性聲音,從設備里緩緩流出。

  「塔羅斯,是我,勞森。計劃有變,勇·羅格發現了我的意圖,他正在趕來。我必須馬上帶著核心離開。如果我失敗了……記住,坐標就在我的實驗室里,它能指引你們找到新的家園。別相信克里人,永遠別……」

  錄音到這裡,戛然而止。

  但這聲音,這語氣,這內容,卻像一道貫穿時空的閃電,狠狠地劈開了卡羅爾被封鎖了六年的混亂記憶。

  是勞森博士!

  就是這個聲音!她想起來了!在墜機前,在駕駛艙里,勞森博士就是用這種焦急到極點的語氣,讓她去摧毀引擎,絕不能讓它落到勇·羅格手裡!

  克里人一直在對她說謊!


  勇·羅格,至高智慧……他們所有人都在騙她!他們不是在維護宇宙和平,他們是侵略者,是屠殺了一個種族的劊子手!而斯克魯人,才是真正的受害者!

  被欺騙的憤怒,被利用的屈辱,對勞森博士之死的悲痛,對過去六年所作所為的悔恨……所有情緒在這一刻轟然決堤。

  「轟!」

  一股無法控制的、狂暴的金色能量,從卡羅爾身上猛然爆發出來。客廳里的燈泡在一瞬間承受不住這股能量的衝擊,接二連三地炸裂,玻璃碎片四處飛濺。電視屏幕閃爍著刺眼的雪花,然後「砰」的一聲徹底黑掉。瑪利亞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下意識地把莫妮卡緊緊抱在懷裡,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她。

  弗瑞的反應快到了極致,他幾乎是在能量爆發的同一時間就從沙發上彈了起來,身體後仰,右手閃電般地伸向腰間,那裡藏著他從不離身的手槍。這是他身為頂尖特工,面對致命威脅時烙印在骨子裡的反應。

  塔羅斯也嚇了一大跳,他的身體在一瞬間失去了固定的形態,像一灘融化的綠色蠟油,似乎本能地想要融入地板來躲避這股毀滅性的力量。

  「安靜。」

  楚航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很輕,卻像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魔力,瞬間覆蓋了整個混亂的客廳。

  他只是把手裡的茶杯,往面前的茶几上輕輕一放。

  「嗒。」

  一聲清脆的輕響。

  就是這聲輕響,仿佛一個無形的開關,按下了整個世界的暫停鍵,然後又按下了倒帶鍵。

  卡羅爾身上那股狂暴到足以掀翻屋頂的金色能量,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撫平,乖順地縮回了她的體內。那些懸浮在半空中的、閃著寒光的玻璃碎片,違反了所有物理定律,開始倒飛回去,叮叮噹噹地重新拼合成了一個個完好無損的燈泡,甚至連裡面燒斷的鎢絲都奇蹟般地重新連接在了一起。黑掉的電視屏幕閃爍了一下,恢復了正常的畫面,上面還在播放著一部老舊的午間劇。

  整個客廳,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裡,從一片狼藉,恢復了原樣。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能量爆發,都只是所有人共同做的一場噩夢。

  弗瑞僵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去摸槍的姿勢。他呆呆地看著那個重新亮起來的燈泡,又看了看那個氣定神閒、還在慢悠悠端起茶杯喝茶的楚航,額頭上,第一次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這是什麼能力?

  時間倒流?因果律武器?還是……對現實本身的修改?

  他腦海中所有關於超能力者的檔案,所有關於物理、關於能量的知識,在這一刻全部崩潰。這個男人,比他想像中還要可怕一萬倍。他不是一個強大的個體,他本身,就是一種規則。

  塔羅斯也從液態恢復了人形,他看著楚航的眼神,已經從最初的警惕和審視,變成了徹徹底底的、發自靈魂深處的敬畏。他流浪宇宙幾十年,見識過無數強大的文明和個體,但從未見過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情緒失控,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楚航放下茶杯,目光落在臉色煞白、失魂落魄的卡羅爾身上,「現在,你信了?」

  卡羅爾無力地點了點頭。真相的衝擊,比任何物理攻擊都讓她感到痛苦和虛弱。她被騙了六年,為自己的仇人賣命,追殺著本該被她保護的人。她這雙手,沾滿了無辜者的血。

  「所以,你們來找她,就是為了讓她幫忙找到那個實驗室?」楚航把目光轉向塔羅斯。

  「是。」塔羅斯艱難地點了點頭,「我們截獲了克里人的通訊,知道她還活著,並且回到了地球。她是唯一的線索,我們最後的希望。」

  「好了,事情很清楚了。」楚航拍了拍手,站起身,像是在做最後的會議總結,「斯克魯人需要找到勞森博士的實驗室,拿到坐標,去尋找新家園。卡羅爾需要找到實驗室,找回自己完整的記憶,順便為自己過去六年的愚蠢行為贖罪,完成勞森博士的遺願。而弗瑞先生你……」

  楚航看向弗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你大概是想把這些外星人、外星飛船和外星技術,都搞清楚,然後納入你的掌控之中,對吧?畢竟,這可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弗瑞的獨眼眯了起來。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只是深深地看著楚航,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那麼你呢,陳先生?在這場遊戲裡,你想要什麼?」

  「我?」楚航靠在沙發上,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地說,「我想要一個安安靜靜的假期,可惜總有人不請自來地打擾。所以,我只能儘快幫你們把事情解決了,好讓我耳根清淨。」


  他站起身,走到眾人中間,仿佛一個舞台的導演,開始分配角色。

  「計劃很簡單。第一,找到勞森博士的實驗室。塔羅斯,你們有關於實驗室具體位置的任何線索嗎?比如軌道參數,或者某種信號頻率?」

  塔羅斯頹然地搖了搖頭:「只知道在地球的軌道上,但它處於完全的隱形狀態,我們用盡了所有方法,都找不到它。」

  「我知道在哪兒。」

  一個清脆的童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集中在了那個一直躲在媽媽身後的小女孩身上。

  是莫妮卡。

  小姑娘被這麼多大人物盯著,有些害怕地往瑪利亞身後縮了縮,但還是鼓起勇氣,用清晰的聲音說道:「勞森阿姨帶我去過一次……在她的電腦上。她說,那是她的『星星上的辦公室』。」

  楚航笑了。很好,劇情,終於回到了它該有的軌道上。

  「幹得漂亮,莫妮卡。」他毫不吝嗇地誇獎道,然後看向弗瑞,「弗瑞先生,我想,你需要動用你『安保公司』的資源了。我們需要去一趟『天馬計劃』的舊基地,需要一架能飛出大氣層的飛機。作為回報,這次行動的所有情報,神盾局可以全程共享。」

  弗瑞的眼睛瞬間亮了。這正是他想要的!全程監控,第一線接觸和評估所有外星技術和人員的價值,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成交。」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卡羅爾,」楚航又看向卡羅爾,語氣變得嚴肅了一些,「這是你的事,你來做主。找到實驗室,找到真相,然後決定該怎麼做。」

  卡羅爾重重地點了點頭,迷茫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鬥志。她需要一個答案,也需要一次救贖。

  「至於塔羅斯將軍,」楚航最後看向斯克魯人,「讓你的人在飛船里耐心等著。找到東西後,我會保證你們能安全離開地球。」

  塔羅斯站起身,對著楚航,用斯克魯人最鄭重的禮節,深深地鞠了一躬。

  一場足以引發星際戰爭、讓地球陷入火海的巨大危機,就在這間小小的客廳里,被楚航三言兩語,輕描淡寫地安排成了一場有計劃、有分工、各取所需的尋寶任務。

  弗瑞看著眼前這個仿佛掌控了一切的男人,心裡第一次對自己那個宏偉的「復仇者計劃」的未來,產生了一絲動搖。

  他原本以為,像卡羅爾這樣的強者,就是他計劃中最頂級的王牌。可現在,一個能隨意修改現實、視卡羅爾的暴走能量如無物的存在就坐在他對面喝茶。

  有這樣的人存在,這個世界,真的還需要復仇者嗎?

  或者說,當未來的某一天,這個男人不再滿足於當一個「臨時房主」時,誰又能來「復仇」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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