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90年代的第一桶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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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無眠。

  但楚航感覺不到絲毫睏倦。當黎明的第一縷微光刺破黑暗,為這座沉睡的城市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時,他正站在一家廉價汽車旅館的房間裡,對著鏡子,審視著一個全新的自己。

  熱水澡不僅洗去了他身上所有的污垢和那股令人作嘔的排污管味道,似乎也一併沖刷掉了那份持續了近五十年的冰冷與麻木。從街角便利店買來的廉價剃鬚刀刮掉了他臉上雜亂的胡茬,露出一張稜角分明的臉。這張臉很奇妙,既保留著他前世作為社畜時的清秀輪廓,又在二戰的炮火與冰川的沉睡中,被無情地刻上了幾分遠超年齡的滄桑與冷硬。

  鏡中的男人,黑髮黑眸,眼神平靜得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不起波瀾。他身上穿著那件從街頭混混身上扒下來的黑色夾克和牛仔褲,尺寸略大,但套在他那被超級士兵血清重塑過的、堪稱完美的衣架子身材上,反而顯得有幾分不羈的隨性。

  他不再是那個在冰川中沉睡的老兵,也不是那個在辦公室里猝死的社畜。他是楚航,一個活在1995年的幽靈,一個身懷寶藏卻一貧如洗的窮光蛋。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捲皺巴巴的鈔票,攤在床上仔細數了數。扣除掉汽車旅館的房費和昨晚那頓狼吞虎咽的餐費,還剩下一百零三美元。

  一百零三美元。

  楚航看著這點錢,自嘲地笑了笑。這點錢能幹什麼?別說去矽谷投資什麼雅虎的股票,就連買一台能上網的電腦都遠遠不夠。在這個時代,他沒有身份,沒有帳戶,更沒有啟動資金。他腦子裡那些領先世界幾十年的商業計劃,就跟印在廢紙上的藏寶圖一樣,毫無價值,只是個笑話。

  他需要錢,一大筆錢。

  怎麼來錢最快?

  無數個念頭在楚航的腦海中閃過。搶銀行?風險太大,動靜也太大,他現在最需要的就是低調,像個真正的幽靈一樣融入這個世界。去當僱傭兵?他倒是輕車熟路,可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可靠的門路,更不想過早暴露在某些組織的視野里。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自己那雙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上。這雙手,在超級士兵血清的強化下,擁有著遠超常人的力量、速度和神經反應能力。他的大腦,更是一台人形的超級計算機,運算速度和記憶力都達到了一個恐怖的境地。

  那麼,答案似乎就只剩下一個了。

  賭博。

  對於普通人來說,賭場是吞噬財富與人生的無底洞。但對於此刻的他來說,那簡直就是一台敞開了金庫大門的提款機,只等著他去取。

  他將那份寶貝似的報紙再次仔細折好,貼身放進夾克內袋,然後推門走出了旅館。

  白天,他沒有急於行動。他花了幾美元,在街邊的快餐店解決了午飯,然後像個真正的遊客一樣,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閒逛。他一邊走,一邊貪婪地觀察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將所有有用的信息都貪婪地塞進腦子裡。街上跑的汽車品牌,商店櫥窗里的物價,行人的穿著打扮……所有的一切,都在幫助他快速地填補那長達五十年的認知空白,讓他從一個時代的活化石,重新變成一個現代人。

  夜幕再次降臨。

  楚航走進一家位於城市邊緣、龍蛇混雜的社區酒吧。一推開門,昏暗的燈光、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以及空氣中瀰漫著的酒精、香菸和荷爾矇混合的渾濁氣息便撲面而來。舞池裡,人們瘋狂地扭動著身體,釋放著白日裡積攢的壓抑。

  楚航徑直走到吧檯前,要了一杯最便宜的啤酒。

  「嘿,夥計。」他用手肘碰了碰旁邊一個正在獨自喝著悶酒的白人胖子,壓低聲音問道,「想賺點外快嗎?」

  胖子醉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揮了揮手:「滾開,小子,我沒心情。」

  楚航也不生氣,他將一張二十美元的鈔票,悄無聲息地推到了胖子的酒杯旁。綠色的富蘭克林在昏暗的燈光下格外誘人。

  胖子的眼睛瞬間亮了。他不動聲色地用肥大的手掌蓋住鈔票,像變魔術一樣迅速塞進口袋,然後警惕地掃視了一下四周,身體才湊了過來:「你想知道什麼?」

  「這附近,哪裡有能玩牌的地方?」楚航問道,「玩得大一點的那種。」

  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懷疑和輕蔑,那表情仿佛在說:就你這窮酸樣,還想玩大的?但他還是看在錢的份上,低聲說了一個地址:「後面那條街,有個叫『黑桃皇后』的地下室。老闆叫屠夫,脾氣不太好。小子,我勸你最好別去那兒惹麻煩。」


  「謝了。」

  楚航放下幾乎沒動的酒杯,轉身離開了酒吧。

  按照胖子給的地址,他很快找到了那個所謂的「黑桃皇后」。入口是一家已經倒閉的乾洗店,只有一個不起眼的側門虛掩著。門口站著兩個像鐵塔一樣彪悍的壯漢,用冷漠的眼神注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像兩尊門神。

  楚航走了過去。

  「會員?」其中一個壯漢伸出蒲扇般的手臂攔住了他,聲音像砂紙一樣粗糙。

  「朋友介紹來的。」楚航平靜地回答,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壯漢審視了他幾秒,似乎沒從他這副略顯單薄的身板上看出任何威脅,便側了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推開沉重的鐵門,一股混雜著汗臭和雪茄味的更濃烈的熱浪撲面而來。地下室里人聲鼎沸,煙霧繚繞,嗆得人眼睛發酸。這裡空間不大,但五臟俱全,有玩骰子的,有玩輪盤的,但人最多的,還是中央那幾張玩二十一點的牌桌。

  楚航的目標很明確。他徑直走到一張賭注最小的牌桌前,將身上僅剩的八十三美元全部換成了籌碼。

  他坐了下來,安靜地等待著,像一塊投入湖中的石頭,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牌局開始了。

  荷官是一個面無表情的中年男人,手指修長,發牌的動作熟練而機械,仿佛重複了上萬次。

  楚航沒有急於下注。他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個初來乍到的新手,謹慎地觀察著牌桌上的局勢。但實際上,他的大腦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運轉著。

  每一張發出來的牌,都被他牢牢記在腦中。荷官洗牌時那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紙牌摩擦的特定節奏,其他賭客在要牌或停牌時,臉上那一閃而逝的微表情,甚至他們因為緊張或興奮而瞬間加快的心跳聲……所有這些信息,都被他那超越常人的感官捕捉,然後在大腦中進行整合、分析、計算。

  對他而言,這已經不是一場賭博。

  這是一道數學題。一道他已經提前知道了所有已知條件的數學題。

  觀察了兩局之後,他開始下注。

  他的下注額度很小,每次只放上一個最低面額的籌碼。但每一次,他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選擇要牌或停牌。他的牌面,總是能以最刁鑽、最不可思議的方式,恰好壓過莊家一點。

  要麼是二十一點,要麼就是二十點。

  連續五局,他全贏了。

  雖然贏的錢不多,但這種百分之百的勝率,已經開始引起了荷官的注意。荷官發牌的動作,開始變得有些不自然,眼神也總是有意無意地往他這邊瞟。

  楚航毫不在意。他將贏來的籌碼全部推了出去,加大了賭注。

  接下來,就是一場純粹的個人表演。

  他的籌碼,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桌上的其他賭客,也從最初的漠不關心,變成了震驚和好奇。有幾個輸紅了眼的傢伙,開始跟著他下注,也小贏了幾把,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崇拜,仿佛看到了財神爺。

  半個小時後,楚航面前的籌碼,已經從最初那可憐的八十三美元,變成了一座價值超過五千美元的小山。

  荷官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他向站在不遠處的一個穿著西裝、負責巡場的經理,遞去了一個隱晦的求助眼神。

  經理走了過來,不動聲色地拍了拍荷官的肩膀,親自接替了他的位置。

  「小子,運氣不錯。」新上場的經理臉上掛著職業化的笑容,但眼神里卻透著一絲不加掩飾的冰冷。他洗牌的動作,比之前的荷官快得多,也花哨得多,顯然是個中老手。

  楚航笑了笑,沒有說話,直接將面前一半的籌碼推了出去。

  新一局開始。

  經理的動作快如閃電,甚至在發牌的瞬間,手腕有一個微不可查的抖動。他想用這些賭場裡的小動作來作弊。

  但在楚航的動態視力下,他所有的動作,都像是電影裡的慢鏡頭回放,每一個細節都清晰無比。

  「要牌。」楚航淡淡地說道。

  經理髮過來一張牌。

  「繼續。」

  又是一張。

  「停。」

  經理的臉色變了。他深吸一口氣,翻開自己的底牌,十九點。一個相當不錯的點數。


  楚航翻開自己的牌。一張A,一張10。不多不少,正好二十一點。

  全場響起一片壓抑的驚呼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個神秘的東方青年身上。

  經理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死死地盯著楚航,像是要從他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你出千!」他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喝道,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

  楚航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攤了攤手,一臉無辜:「我只是運氣好,而且數學學得不錯。」

  「帶他去後面『聊聊』!」經理向站在牆邊的兩個打手使了個眼色。

  那兩個身高超過一米九的壯漢立刻走了過來,一左一右地夾住了楚航,巨大的陰影將他籠罩。

  「先生,我們老闆想請你喝杯茶。」其中一個壯漢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放在楚航肩膀上的手,像鐵鉗一樣用力,足以捏碎普通人的鎖骨。

  楚航順從地站了起來,臉上依舊掛著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堆已經超過一萬美金的籌碼,對那個臉色鐵青的經理說道:「幫我看著點,那是我的。」

  說完,他便跟著兩個壯漢,走進了賭場後面的一個小房間。

  房間裡很簡陋,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一個穿著花襯衫、滿臉橫肉的光頭胖子正坐在桌子後面,慢條斯理地用一塊絨布擦拭著一把銀色的左輪手槍。他就是這裡的老闆,屠夫。

  「小子,在我這裡出千,你膽子不小。」屠夫頭也不抬地說道,聲音沉悶而壓抑,仿佛從胸腔里擠出來的一樣。

  楚航拉開一張椅子,自顧自地坐了下來,還翹起了二郎腿:「我說了,我只是數學好。」

  「數學好?」屠夫冷笑一聲,砰地一聲放下了手裡的槍,「我不管你他媽的數學好不好,把贏的錢留下,然後自己斷一隻手,今天這事就算過去了。」

  楚航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出了聲,笑聲在狹小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你笑什麼?」屠夫的臉色陰沉了下來,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站在楚航身後的兩個壯漢,也同時向前一步,渾身的關節發出噼里啪啦的爆響,不懷好意地圍了上來。

  楚航收斂了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他緩緩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幾聲清脆的骨骼聲響。

  「我笑你,搞錯了兩件事。」他看著屠夫,一字一句地說道。

  「第一,那些錢,是我的。一分都不會少。」

  「第二……」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人突然動了!

  他的動作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只留下一道殘影!

  站在他左邊的壯漢只感覺眼前一花,一隻手掌便鬼魅般地印在了他的胸口。那力道看似輕飄飄的,卻蘊含著一股無可匹敵的恐怖穿透力。壯漢甚至沒感覺到疼痛,只覺得胸口一麻,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瞬間停止了跳動。他巨大的身體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後倒去,瞳孔渙散,當場斃命。

  與此同時,楚航的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扭轉,右腿如同一條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精準地橫掃在另一個壯漢的膝蓋上。

  「咔嚓!」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那個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抱著自己那條反向彎折的腿,轟然跪倒在地,劇痛讓他瞬間昏死了過去。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不超過一秒鐘。

  屠夫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驚駭欲絕地看著眼前這如同魔神降臨的一幕,大腦一片空白,幾乎無法處理自己看到的信息。他下意識地就想去抓桌上的那把左輪手槍。

  但一隻手比他更快。

  楚航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現在桌前,一把按住了那把槍,也按住了屠夫那隻肥碩的手。

  「啊!」屠夫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他感覺自己的手骨像是要被活生生捏碎了。

  楚航俯下身,湊到他耳邊,用一種近乎耳語的、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輕聲說道:

  「第二,該斷手的,是你。」

  話音落下,他握著屠夫的手,猛地向下一折。

  「咔嚓!」

  手腕斷裂的脆響,伴隨著屠夫撕心裂肺的慘嚎,迴蕩在小小的房間裡,令人毛骨悚然。


  楚航鬆開手,任由屠夫抱著自己那隻軟綿綿的手掌在地上打滾哀嚎。他拿起那把銀色的左輪手槍,熟練地退下彈巢,將裡面的子彈一顆一顆地倒在桌上,叮叮噹噹地滾了一片。然後,他將空槍扔回到屠夫的身上。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一美元的鈔票,輕輕地放在桌上。

  「這是給你的小費。」

  說完,他不再看房間裡的一片狼藉,轉身走出了房門。

  外面的賭場大廳里,所有人都被房間裡傳出的慘叫聲嚇得噤若寒蟬,音樂不知何時已經停了。當楚航重新走出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滿了恐懼和敬畏。

  他施施然地走回那張牌桌,那個臉色煞白的經理,正哆哆嗦嗦地將他所有的籌碼都裝進了一個黑色的布袋裡。

  楚航接過布袋,掂了掂,分量很足。

  他甚至沒再看任何人一眼,就這麼在所有人驚恐的注視下,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黑桃皇后」的地下室,重新回到了自由而冰冷的空氣中。

  他手裡提著一個裝滿了現金的袋子,口袋裡揣著一份指引未來的報紙。

  第一桶金,到手了。

  雖然過程粗暴了點,但結果,很令人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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