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重獲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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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門在身後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回音在幽暗的通道里滾了幾圈,才不甘地消散。

  這聲音像是一記休止符,將身後那個充斥著爆炸、光束與怪物觸手的瘋狂樂章強行中斷。世界被一分為二,一邊是地獄般的喧囂,另一邊,則是眼前這條深邃、死寂的黑暗甬道。

  楚航沒有回頭。

  他整個人癱軟地靠在冰冷的鐵門上,胸膛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吞咽著渾濁的空氣。腎上腺素如退潮般飛速消散,留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幾乎要將他碾碎的疲憊。雙腿像是灌滿了鉛,沉重得幾乎不屬於自己,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發出酸痛的尖叫,抗議著剛才的極限透支。腦袋裡更是一團亂麻,像有無數隻蜜蜂在裡面嗡嗡作響,攪得他天旋地轉。

  剛才強行扭斷鎖芯的那一下,看似簡單粗暴,卻幾乎抽乾了他體內最後一點可供調動的能量。他此刻的感覺,就像一個被榨乾了所有電量的老舊電池,外殼還算完整,內里卻早已空空如也。

  他順著冰涼的牆壁,身體不受控制地緩緩滑落,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冰冷的混凝土地面上。

  通道里一片漆黑,是那種純粹的、不含一絲雜質的黑暗,伸手不見五指。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難言的氣味,鐵鏽的腥、機油的膩,還有陳年塵土受潮後的霉味,混合在一起,鑽入鼻腔,令人作嘔。頭頂上方的管道里,不時傳來某種液體流動的「咕嚕」聲,給這死寂增添了幾分詭異的生機。而在更遠的地方,基地警報那單調而持續的蜂鳴聲,如同垂死之人的心跳,微弱卻又頑固地傳來,提醒著他,危險並未遠去。

  他安全了,但僅僅是暫時。

  楚航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入體內,試圖去感受身體的狀況。那股新生的、被他強行融合的磅礴力量,此刻正像一條進入冬眠的巨蛇,安靜而沉重地盤踞在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從肌肉纖維到骨骼深處。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它的存在,那種浩瀚無垠的存在感本身就帶著一種壓迫力,但他卻無法再像剛才在機庫里那樣,隨心所欲地調動它。它變得遲鈍、惰怠,仿佛對他這個新主人充滿了戒備與疏離。

  意識中的系統面板依舊是一片死寂的灰色,無論他如何呼喚,都得不到任何回應。看來那個一直以來作為他最大依仗的「外掛」,是真的耗盡能量沉睡過去了,至於什麼時候能醒來,完全是個未知數。

  失去了系統的輔助和指引,他感覺自己就像一個從未接觸過現代科技的農夫,被突然扔進了一架最先進戰鬥機的駕駛艙。他知道自己身下的這台機器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可他連儀錶盤上的符號都看不懂,更別提如何啟動引擎、拉動操縱杆了。

  一切只能靠自己摸索。

  「能量感知……」他在心裡默默念叨著這個新獲得的能力名稱。

  幸運的是,這個能力似乎已經與他的感官融為一體,成為了一種被動本能,無需主動開啟。心念微動,一個全新的世界便在他腦海中展開。他能「看」到頭頂那些粗大的管道里,有帶著微弱能量反應的冷卻液在緩緩流淌;他能「看」到牆壁深處,那些密密麻麻的電纜正散發著穩定而規律的能量波動,如同這個鋼鐵巨獸的血管。整個龐大的地下基地,在他腦海中逐漸勾勒出一張由無數能量脈絡交織而成的三維簡陋地圖。

  這算是不幸中的萬幸。至少,他不會像一隻無頭蒼蠅,在這座地下迷宮裡徹底迷失方向。

  他就這麼坐著,休息了大概五分鐘,或者更久。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他強迫自己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點食物——一塊從神盾局囚室里順手牽羊帶出來的能量棒,硬邦邦的,沒什麼味道。他機械地咀嚼、吞咽,食物下肚後,一股微弱的熱流在胃裡升起,然後擴散至四肢百骸,讓他總算恢復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力氣。

  不能再待下去了。這個念頭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尼克·弗瑞是個怎樣的人。那個獨眼龍的控制欲和多疑程度,簡直到了偏執的地步。自己這個「失蹤的囚犯」,絕對會成為他眼中最大的那個疑點。一旦神盾局的人反應過來,將整個基地徹底封鎖,那他可就真的成了瓮中之鱉,插翅難飛。

  他扶著粗糙的牆壁,雙腿打著顫,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依據腦海中那張實時更新的能量地圖,他小心翼翼地避開了所有能量反應強烈的區域——那些地方燈火通明,能量匯集,很可能是守衛森嚴的崗哨,或是類似指揮中心的重要功能區。他選擇了一條能量波動最微弱、最不起眼的路線,像一隻幽靈,融入黑暗,朝著一個自己認定的方向堅定地走去。

  他記得很清楚,所有大型軍事基地,尤其是這種建立在海邊的,都必然會有一套通往外界的龐大排污系統。那是工程上的必然,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生路。


  ……

  與此同時,B7機庫。

  刺耳的警報聲已經被關閉,但混亂的餘波仍在擴散。醫療兵們推著擔架在狼藉的現場中穿梭,爭分奪秒地處理著傷員。菲爾·科爾森正指揮著倖存的特工們清理殘骸,統計損失。整個機庫宛如被巨獸肆虐過的廢墟,空氣中飄散著蛋白質燒焦的怪味和金屬熔化後的刺鼻氣味,令人聞之欲嘔。

  尼克·弗瑞坐在一塊還算完整的設備箱上,面無表情,任由一名年輕的女醫療兵用鑷子夾著沾滿消毒液的棉球,小心翼翼地處理他左眼的傷口。

  「長官,傷口很深,貫穿了眼球……眼內組織已經完全壞死,恐怕……」醫療兵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忍和顫抖,她不敢把話說完。

  「說結果。」弗瑞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底發寒,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女醫療兵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巨大的決心:「……您的左眼,保不住了。」

  弗瑞沉默了。沒有預想中的憤怒,也沒有痛苦的哀嚎,他只是緩緩抬起手,用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臉上那道嶄新的、從額頭延伸至臉頰的傷疤。那裡的皮膚還在火辣辣地疼,像是有烙鐵在上面反覆碾過,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剛才發生的一切是多麼的真實,多麼的荒誕。

  外星人,能量武器,還有一隻會伸出無數噁心觸手的橘貓。

  他過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基於邏輯與現實的世界觀,就在今天晚上,被這些匪夷所思的東西砸得粉碎。

  科爾森快步走了過來,他的臉色和機庫里的燈光一樣慘白,神情凝重。「長官,人員清點完畢。我們損失了十七名特工,三十四人受傷。至於那些克里人……他們沒有留下任何屍體,就像憑空蒸發了一樣。」

  弗瑞點了點頭,這在他的意料之中。「還有呢?」他知道科爾森的報告絕不止於此。

  科爾森猶豫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壓低了聲線:「還有一件事。那個我們從冰川裡帶回來的囚犯……楚航,他不見了。」

  弗瑞僅剩的右眼猛地一凝,那眼神像一把瞬間出鞘的利刃,鋒利得能刺穿空氣。

  「不見了?」

  「是的。」科爾森立刻遞過來一個平板電腦,「他的囚室是空的,門鎖被從內部暴力破壞。監控顯示,在基地陷入混亂之後,他曾進入B7機庫區域,然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影像記錄了。我們的人搜遍了整個機庫,沒有找到他的屍體,也沒有發現任何血跡。」

  弗瑞接過平板,屏幕上顯示著楚航的檔案照片。一個黑髮黑眸的東方男人,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檔案記錄簡單得可憐:二戰士兵,隸屬咆哮突擊隊編外人員,在與美國隊長執行最後一次任務時一同墜入冰川,身體機能因未知原因奇蹟般地保持在巔峰狀態。

  一個沉睡了五十多年的老兵。

  弗瑞的腦子在飛速運轉,無數線索在其中碰撞、串聯。

  光速引擎爆炸,一個名叫卡羅爾·丹弗斯的飛行員消失了。

  緊接著,這個同樣出現在爆炸現場附近、同樣被神盾局控制的神秘囚犯,也在混亂中憑空消失了。

  這一切都是巧合?

  尼克·弗瑞從來不相信巧合,他只相信精心策劃的陰謀和無法掌控的變數。

  他想起那個男人被從冰層中發現時的狀態,想起他那身與這個時代格格不入的二戰軍裝,更想起那具完全不符合任何科學常理、宛如活人般溫熱的身體。

  「把他的安全等級,提到最高。」弗瑞將平板還給科爾森,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立刻封鎖所有出口,對整個基地進行地毯式搜索。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是,長官。」科爾森立正應道。

  「等等。」弗瑞叫住了正準備轉身離開的科爾森,「搜索行動,必須秘密進行。我不希望除了你我之外,還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們丟了一個『囚犯』。」

  科爾森先是一愣,但立刻就明白了弗瑞的深意,重重地點了點頭:「明白。」

  看著科爾森匆匆離去的背影,弗瑞緩緩站起身,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了那隻橘貓旁邊。

  「咕咕」似乎也累壞了,正慵懶地趴在地上,仔細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仿佛剛才那場吞噬大戲與它毫無關係。看到弗瑞靠近,它只是抬了抬頭,無辜地「喵」了一聲,碧綠的眼睛裡滿是純真。

  弗瑞盯著它看了很久很久,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忌憚,有好奇,甚至還有一絲……渴望。

  「我最好還是盯著你。」他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這隻深不可測的生物下達通知。

  這個世界,已經變得越來越危險,也越來越陌生了。他需要更多的武器,更多的王牌,來應對那些潛藏在陰影中、甚至來自星海之外的威脅。

  一個從冰里出來、身世成謎、神秘消失的男人。

  還有一隻……能吞掉一支外星精銳小隊的貓。

  他的目光,最終穿過機庫那個被撞出的巨大破洞,投向了那片深邃無垠、綴滿了璀璨星辰的夜空。

  「復仇者……」他低聲念出了一個深埋心底、從未對人提及的詞彙。

  也許,是時候了。

  ……

  楚航不知道自己在這錯綜複雜的地下管道里走了多久。

  一個小時,或者兩個小時。在這幽閉的空間裡,時間感變得模糊而遲鈍。

  周圍的通道越來越寬,空氣中的臭味也越來越濃烈,從最初的霉味變成了各種化學廢料和生活垃圾混合發酵的惡臭。他知道,自己離目標不遠了。

  終於,在一個岔路口,他拐進了一條直徑超過兩米的巨大圓形管道。一股混合著各種穢物的濃烈惡臭撲面而來,那味道是如此的霸道和具有穿透力,熏得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但他不在乎。

  因為他聽到了。

  在管道的盡頭,穿過層層惡臭,傳來了他這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海浪有節奏地拍打在岩石上的嘩嘩聲。

  那是自由的交響樂。

  他強忍著噁心,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齊膝深的、粘稠的污水裡艱難跋涉。身體的疲憊已經達到了極限,自愈因子雖然在緩慢修復著受損的肌肉,但能量的枯竭卻無法彌補,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消耗著他最後的意志力。

  他終於走到了管道的盡頭。

  一個被鏽跡斑斑的粗大鐵柵欄封死的圓形出口。

  透過柵欄的縫隙,他能看到外面波光粼粼的漆黑海面,能聞到夾雜著咸腥味的海風,能感受到那股屬於自由的、冰冷刺骨的空氣。

  只差這最後一步了。

  他用盡全身僅存的力氣,雙手死死抓住冰冷滑膩的鐵柵欄。

  「給……我……開!」

  他咬緊牙關,脖子上青筋暴起,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手臂上的肌肉根根賁起,如同盤結的老樹根。超級士兵血清賦予他的強大力量,在這一刻被壓榨到了極致,每一個細胞都在燃燒。

  嘎——吱——

  鐵柵欄發出不堪重負的、令人牙酸的呻吟。焊接著它的混凝土基座開始出現蛛網般的裂紋,石屑和灰塵簌簌地往下掉,混入下方的污水中。

  楚航感覺自己的胳膊像是要被硬生生撕裂開來。但他沒有鬆手,反而將身體的重量全部壓上,更加瘋狂地用力。

  咔嚓!

  一聲清脆的巨響,在空曠的管道里顯得格外響亮。

  整個沉重的鐵柵欄,被他硬生生地從牆壁上撕扯了下來!

  巨大的反作用力讓他再也支撐不住,整個人連同那扇扭曲的鐵柵欄一起,向後倒去,重重地摔進了外面的海水裡。

  冰冷的海水瞬間將他吞沒,那刺骨的寒意仿佛一把利刃,瞬間刺入他的大腦,讓他混沌的意識為之一清。他掙扎著從水裡探出頭,像一條瀕死的魚,貪婪地、大口地呼吸著帶著鹹味的新鮮空氣。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散發著惡臭的排污口,又抬頭看了看天空中那輪皎潔的月亮和漫天的繁星。

  他出來了。

  他自由了。

  精疲力竭的楚航漂在冰冷的海面上,放棄了所有掙扎,任由溫柔的海浪將他緩緩推向不遠處的沙灘。他被衝上岸,躺在柔軟濕潤的沙子上,望著浩瀚的星空,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活下來了。

  他逃出來了。

  他擁有了無法想像的、連自己都無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然後呢?

  一個無比現實的問題浮現在他空蕩蕩的腦海中。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被污水浸透、破破爛爛的白色囚服,口袋裡除了潮濕的沙子,空無一物。

  身無分文,沒有身份證明,對這個闊別了五十多年的世界幾乎一無所知。

  好了,楚航。

  現在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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