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太子(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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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句句嘲諷落在耳中,桑雪眼眶驟然泛紅。

  晶瑩的水光在眸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淚來。

  方才還字字帶刺、滿心慍怒的李晏,見她泛紅眼眶的模樣時,驟然噤聲。

  所有刻薄的嘲諷、心底鬱結的火氣,盡數卡在喉嚨里,消散無蹤。

  廊下寒風蕭瑟,周遭靜得只剩風吹枝葉的聲響。

  李晏定定望著眼前的女子,胸腔之內淤積著一團沉悶的濁氣,無處排解。

  他向來隨心所欲,這輩子從未對誰上心,更從未這般受制於情緒。

  良久的死寂過後,李晏低聲道:「可是我捨不得。」

  他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我捨不得看到你受委屈,我會心疼。」

  簡簡單單一句話,如同驚雷,在這庭院炸開。

  桑雪渾身一僵,臉頰瞬間滾燙。

  她下意識朝周圍看了一眼,連呼吸都變得慌亂無序。

  李晏接著道:「阿雪,你可知我對你——」

  「別說了!」

  桑雪立即打斷了他的話,「李晏,剛才我什麼也沒聽到過,你休要再提!」

  她做出一副不敢直視李晏眼神的表情,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李晏望著她倉皇逃離的背影,薄唇緊抿,眼底情緒晦暗不明。

  他知道自己剛才的話有多不合規矩,可壓根沒法控制。

  越是讓自己刻意不去想桑雪,越是頻繁想起她的面容。

  如果是別人也就算了,桑雪偏偏嫁給了他的皇兄。

  背著皇兄跟自己的嫂嫂廝混,他簡直畜生不如。

  一股難掩的滋味湧上心頭,悸動之中含著自我厭棄。

  等到再也看不到桑雪的身影時,李晏這才轉身離開。

  *

  三日後,一封八百里加急的邊關急報驟然送入京城,打破京中連日以來的平靜。

  北方匈奴悍然舉兵南下,來勢洶洶,邊關守軍準備不足,接連潰敗,短短數日之內,連失三座城池,邊境百姓流離失所,戰火直逼北境防線,大夏邊關岌岌可危。

  朝堂之上,滿朝文武肅穆而立,氣氛凝滯壓抑。

  皇帝看著手中一封封戰敗的急報,龍顏震怒,一掌重重拍在御案之上,聲色俱厲:「蠻夷猖狂,將士無用,辱我大夏國威!朕決意御駕親征,親自北上,擊潰匈奴!」

  此話一出,滿朝譁然。

  文武百官紛紛下跪叩首,盡數勸諫。天子乃是一國根本,萬金之軀,萬萬不可遠赴兇險的邊關戰場以身涉險,群臣苦口婆心,輪番勸阻。

  爭執僵持之際,一道溫潤沉穩的身影從百官隊列中走出。

  李寂身姿挺拔,長身立於大殿中央,躬身叩首,語氣鏗鏘有力:「父皇,龍體為重,萬萬不可親赴險境。兒臣願替父皇出征,率軍北上,平定戰亂,擊退匈奴,護我大夏山河無恙。」

  殿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落在太子身上。

  皇帝凝視著自己最為器重的儲君,眼底幾番掙扎權衡。

  他深知此戰兇險,可眼下局勢危急,只有太子才能代表他想要擊敗匈奴的決心。

  沉吟半晌,皇帝終是緩緩頷首,沉聲應允:「准。朕命你為北境大元帥,執掌北境所有兵權,即刻點兵,擇日出征。」

  旨意下達,東宮上下,皆被一層離別的陰霾籠罩。

  離別前夜,寢殿之內暖意融融,卻驅不散兩人心頭的離愁。

  桑雪依偎在李寂懷中,眉宇間滿是化不開的擔憂與不舍,指尖緊緊攥著他的衣襟。

  李寂抬手輕撫她的發頂,語氣溫柔,耐心安撫:「阿雪莫怕,不過一場尋常戰事,我自有分寸。」

  桑雪小聲抱怨:「可殿下從未上過殘酷戰場,刀劍無眼,臣妾如何能安心。」

  「陛下為何不派七皇子前去?論征戰殺敵,本就是他更為擅長。」

  李寂低低失笑,指尖捏了捏她的臉頰,眉眼溫潤從容:「孤雖未曾親赴沙場,但自幼熟讀百家兵書,深諳排兵布陣之法,統籌全局未必會輸給阿晏。」

  他斂去幾分笑意,添了幾分儲君該有的沉肅與擔當:「再者如今邊關人心渙散,朝野上下動盪不安。我是大夏儲君,我的出征便是父皇的態度。此刻,唯有我親自前往,方能穩住軍心,震懾蠻夷。」


  桑雪似懂非懂,悶悶點頭。

  李寂重新將桑雪摟緊,溫聲道:「阿雪,我答應你會平安凱旋。」

  桑雪仰起頭,望著眼前溫柔的夫君,哽咽著點頭。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荷包,軟聲叮囑:「殿下,此物你貼身收好。臣妾別無所求,只求你征戰之餘,萬事以自身安危為重,平安歸來便是最好。」

  荷包紋樣素雅,繡著平安順遂的臘梅紋樣,裡面有一張保佑平安的護身符。

  李寂想到桑雪早前親自去往皇家寺廟,原來是為了他……

  看著眼底泛紅、滿心牽掛的少女,李寂心頭溫熱。

  他俯身,輕柔一吻落在桑雪光潔的額頭,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夜色綿長,兩人一夜溫存。

  翌日。

  天蒙蒙亮,李寂整頓三軍,率軍浩浩蕩蕩離京,奔赴北境。

  京城所有人都對太子寄予厚望,靜待儲君凱旋。

  起初邊關戰事焦灼,半月之後,捷報頻傳。

  李寂用兵如神,扭轉頹勢,步步蠶食匈奴主力,接連收復失地。

  兩個月後,邊關傳來大捷——

  大夏大軍大破匈奴主力,重創蠻夷,匈奴單于倉皇逃竄,北境危機徹底解除。

  喜訊傳遍京城,舉國歡騰,百姓奔走相告,東宮之內亦是一片喜慶。

  桑雪連日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滿心歡喜,日日籌備,只等著李寂班師回朝。

  可誰也未曾料到,這份盛大的歡喜之下,潛藏著滅頂的噩耗。

  大捷的第二日,一道加急密報緊隨其後送入皇宮,擊碎所有人的喜悅。

  密報所言:決戰過後,殘餘匈奴死士暗中埋伏,放出冷箭偷襲軍中主帥。

  李寂不幸中箭,失足墜落萬丈懸崖。

  懸崖之下湍流湍急,山石嶙峋。

  戰士們歷經數日搜尋,依舊一無所獲。

  消息一出,朝廷之中一片死寂。

  皇帝猛地起身,聲色凌厲:「此事何等重大,為何時至今日才傳至朕面前?!」

  送信的小將一路長途奔襲,連換三匹快馬,馬力耗盡,渾身塵土血污,早已疲憊到極致。

  面對盛怒的帝王,他雙腿一軟,重重跪伏在地,渾身止不住顫慄,嗓音嘶啞哽咽:「陛下恕罪!臣等起初僥倖期盼太子殿下福澤深厚,或許墜落崖底尚存生機,便留守崖下日夜搜尋……

  可整整五日五夜,谷底水域、亂石洞穴盡數尋遍,始終不見殿下蹤跡,屬下萬般無奈,才敢送報回京!」

  殿內死寂無聲,針落可聞。

  暴怒過後,是極致的死寂與哀傷。

  帝王背脊微微佝僂,眼底血色翻湧,悲痛席捲周身,卻一時失語,連斥責的力氣都盡數消散。

  殿內隨行大臣見狀,紛紛屈膝跪地,連聲勸諫,懇請皇帝保重龍體,節哀順變。

  李晏聽聞消息的那一刻,更是如遭五雷轟頂,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

  他與李寂一母同胞,兄弟情深。

  一想到皇兄就這麼死了,李晏胸腔酸澀發脹。

  可失神悲痛過後,第一個闖入他腦海的,卻是那個整日盼著夫君歸京、滿心滿眼皆是皇兄的姑娘。

  她還在東宮滿心歡喜籌備重逢,尚且不知,自己的夫君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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