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東開局,龍蛇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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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平二年,黃巾之亂平定的次年。

  這一年,因軍功調任濟南國國相的曹操,尚屬治世之能臣。

  初繼任就大力整飭吏治,嚴查貪官污吏,境內漸顯清平之象。

  這一年,於鎮壓黃巾過程中博得「江東猛虎」威名的孫堅熱血未涼,受車騎將軍張溫所徵召,前往涼州討伐變民首領北宮伯玉。

  奉皇命,以鎮羌亂。

  同樣是在這一年,劉備下了江東。

  ……

  八月初九。

  揚州,吳郡郡治所在,吳縣。

  郡守府古聲古色的書房內。

  上任已有三日的劉備,用手掌輕輕摩挲著象徵郡守身份的銅質印信。

  他的面上難掩激動的同時,又夾雜有幾分恍如隔世的唏噓之感。

  「誰能想到一年多以前,備還在涿郡西市行那販履之事。」

  「而今。」

  「卻一躍直上成為了一郡之長吏,擔負起了安一方黎庶,衛一地安寧的重任。」

  「細細思來。」

  「這一切,全賴叔治相助之功啊!」

  「若無戰時叔治為備出謀劃策,加之戰後為備在雒陽十常侍處奔走,僅憑備和二弟三弟的一腔武勇和黃巾平亂之功,斷然無有今日之成就。」

  感慨之餘,劉備目光微移。

  在從輕撫長髯不語的二弟關羽和聽了他這番話表示深以為然的三弟張飛身上掃過之後,徑直落在了席間距離他最近的一個身著儒冠,嘴角掛著淡淡自信笑意的白袍文士身上。

  注視著這名出身琅琊諸葛氏,卻和他在涿郡相遇相知,名喚諸葛牧的青年……

  劉備的腦海中不禁浮現出了一個先祖高皇帝時期的名字。

  漢之留侯,張良。

  他劉玄德雖不知前朝末年,高皇帝與留侯相遇時是何等光景。

  但他相信高皇帝那時候的感受,大抵與他現在觀望諸葛牧的感受一般無二。

  得之幸甚!

  有此良人相助,何愁大事不成!

  然而。

  當銅質印信上的冰涼觸感傳來時,劉備遲疑間向諸葛牧道出了一個壓在他心底許久的問題。

  「叔治,備心中始終有一惑,緣何你當初堅持要勸說備往這蠻荒的江東任職呢?」

  「這江東莫不成有何驚異之處,竟值得你如此看重?」

  雖然已經成為了吳郡郡守,可如果在上任之前有選擇的話……

  劉備還是希望任職之地能在北方的幽州,并州或者冀州三地任職。

  往小了說。

  富貴不還鄉,如錦衣夜行。

  他劉備倒好,富貴是富貴了,結果卻是背井離鄉上千里來到了這吳郡。

  說句心裡話。

  他確實有些不太怎麼瞧得上這地處大江之南的「蠻荒之地」。

  往大了說。

  地處蠻荒,他劉備政績做的再好,遠在雒陽宮的陛下能看得到嗎?

  陛下看不到,自己又如何一步步官至朝廷中樞,實現他桃園結義時道出的那番匡扶漢室的豪言壯語呢?

  劉備下首。

  諸葛牧不光聽出了主公劉備言語間新就任吳郡郡守的喜悅,亦聽出了些許他對吳郡之地的嫌棄。

  這令諸葛牧心中立時莞爾一樂。

  若非時機不合適,他真想當場對劉備來一句:

  主公,如果不是你遇到了我這個穿越者,莫說獲得一個「蠻荒之地」的吳郡郡守……

  就是想撈個縣尉,都還需再打一場鎮壓幽州張純叛亂的戰鬥,軍功累計之下才夠格。

  雖然是這般想。

  可話語到了嘴邊,諸葛牧卻是正色道:「在下勸說您來此任職的原因很簡單。」

  「吳郡這塊偏居江南的一隅之地,或許在您和天下大多數人眼裡,其不過是一片蠻荒之地,沒甚值得稱奇之處。」

  「但在牧的眼中則不然……」


  諸葛牧直視著劉備,雙眸中沒有一絲玩笑之意。

  「它,分明就是一塊十足的王霸之基。」

  「吳郡以北,瀕臨淮泗之地。」

  「昔年高祖皇帝自此發跡崛起,樹起反抗暴秦的大纛,主公若來日兵鋒北進,當可以徐州和兩淮之地為基,進而逐鹿中原,會獵北方諸雄。」

  「縱是兵進不成,主公亦可據長江天險以自保。」

  「坐觀天下紛爭,待時而動,徐圖北伐。」

  「吳郡之西,臨攘丹陽,丹陽勁卒天下聞名。」

  「兵卒之銳,比之北地良家子亦不遑多讓。」

  「主公您若來日取之……」

  「何愁打造不出一支可用以征伐天下的無敵鐵血王師!」

  「吳郡正南,背靠會稽,霸王項籍因之而成霸業,引八百江東子弟壓的秦末諸王俯首,唯唯稱諾,任由那項籍指使。」

  「即使高祖皇帝坐擁韓信,蕭何,張良這等不世人傑,尚需要避其一時鋒芒。」

  語氣稍頓,諸葛牧輕輕一笑。

  「這等情境下,若說會稽非是龍興之地,牧是斷然不信的。」

  「遍觀秦末諸雄。」

  「若無高祖橫空出世,狙殺霸王,觀會稽今日之龍運,未嘗不可與南陽,漢中兩地比肩。」

  「江東子弟多才俊,項籍垓下兵敗那日若渡了烏江,捲土重來未可知啊!」

  「如此真龍未出的龍興之地,主公您若將來置之不取,豈非憾惋?」

  「至於吳郡東面……」

  「入眼東顧,無際汪洋,罕有外敵之患。」

  諸葛牧言之鑿鑿,徑直向劉備闡述了一幅以吳郡為基,鯨吞四方,雄踞江東,然後以南逐北的霸業鴻圖。

  承漢祖澤,繼霸王運,奪孫吳基。

  這些,就是諸葛牧對劉備的規劃。

  對於這幅戰略鴻圖,在諸葛牧看來,排除了主要領導者重大錯誤決策之後,再抓住中原變故的時機,是具備實現的可能的。

  無他,歷史已經給出了答案。

  歷史上的孫權如果不是遇見了他的一生之敵張文遠,再把心思少花點在算計盟友身上,孫吳大軍又豈會困頓於區區一座合肥城下?

  白白錯過數次飲馬中原的天賜良機!

  後來的宋武帝劉裕宋文帝劉義隆父子北伐,若非內部矛盾不合時宜的爆發和倉促草率進軍,又何至於氣吞萬里如虎的開局,最終落得個元嘉草草倉皇北顧的下場?

  諸葛牧不相信:

  在他這個穿越者的干預下,提前南下落腳江東且截胡了孫吳國運的劉備,會像歷史上的劉裕父子那般黯然落幕!

  收起心中的思緒,諸葛牧緩緩收聲。

  「主公,以上就是牧勸你赴任吳郡的原因所在,也是此地的驚異之處!」

  「不知牧的回答,可否令您滿意?」

  諸葛牧正面解答了劉備的疑惑。

  可在此刻,他的回答卻是聽的劉備心驚肉跳,險些沒有嚇的從座位上站起來。

  因為。

  諸葛牧的話已經不足以用駭人聽聞來形容了,簡直是大逆不道。

  劉備毫不懷疑一旦這番話傳揚出去,他的下場會好到哪裡去。

  強壓下心中的驚悸,劉備強顏笑道:「叔……叔治,你這話……」

  劉備話語說到一半,直接沉默了。

  過了許久後。

  他這才憋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叔治,備知你是為我好,然,備是漢臣,不是那禍亂天下的黃巾賊寇。」

  「吳郡固然如你所言是王霸之基,但備卻不是那等……」

  劉備的話沒說完,下一刻就被打斷了。

  「主公,如果來日天下亂了呢?」

  「如果……」

  諸葛牧撇了一眼北方的雒陽所在,繼續道:「那位縱容十常侍亂權的陛下死了呢?天下復現了新朝王莽時期的亂局呢?」

  「主公,您或許想說自己非是亂世之英雄梟雄,但您可知道秦朝末年的高祖皇帝和新朝末年的光武皇帝,他們起初也曾是這般想的。」


  「可最後呢?」

  「他們二人之成就,又豈是英雄梟雄兩字所能一言概之!」

  諸葛牧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散發的灼熱之色令劉備有些不敢直視。

  「主公!」

  「君子生於大世,應有龍蛇之變。」

  「條件不足時,落地為蛇,俯身為蟒。」

  「與螻蟻為伍,住泥濘之穴,食骯髒之物,以圖安身。」

  「條件具備時,自當上天為龍,飛騰萬里,呼風喚雨,吞雲吐霧,普降甘露,盡顯才華。」

  劉備有些不敢對上諸葛牧此時的視線。

  他雖然時常私下對二弟三弟讚譽諸葛牧有留侯張良之能,但自始至終,志在匡扶漢稷,挽救社稷傾頹的他,從未幻想過自比太祖高皇帝。

  就像遠在濟南相位置上的曹操志在成為大漢征西將軍一樣。

  他劉備如今最大的夢想,是在匡扶社稷的道路上,有朝一日得天子看重,敕封功爵,得以承繼先祖中山靖王的名號。

  「叔治!」

  短暫的震驚過後,平復了心緒的劉備沉聲道:「天下絕不會亂!」

  「縱有亂臣賊子禍亂朝綱,備自會領大軍勘定宵小,還社稷以清平。」

  「另外……」

  劉備面上的肅容轉換成了濃濃的無奈和寵溺。

  只見他手指著關羽和張飛對諸葛牧叮囑道:「今日之言,入得雲長和翼徳之耳,往後勿要對旁人言也。」

  「否則。」

  「一旦被小人告知了朝廷,備少不得要帶著你和二弟三弟浪跡四方了。」

  面對劉備的交待,察覺到自家主公有意終止這個話題的諸葛牧頓時微微頷首,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言說。

  而是話鋒一轉的開口道:「主公,既然國事您無心多談。」

  「那麼。」

  「咱們就來談談家事吧。」

  「家事?備能有何家事?」劉備一愣,現在的他還有家嗎?

  自母親在他於盧師處求學期間去世後,他便沒了家人,早已經習慣了孑然一身。

  「對,就是您的家事!」

  諸葛牧肯定的點了點頭,笑吟吟道:「主公,您如今已經二十有四,年歲也老大不小了,該娶親了!」

  「常言道成家立業!」

  「您若是不先於這吳郡落地紮根,將來又談何立足江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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