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崩潰的王珊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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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陽握著手機站在原地。

  窗外的風颳得玻璃嘩嘩響,帶進來的涼氣順著褲腿往上竄。

  孫翔手裡還攥著菜單,湊過來戳了戳他的胳膊。

  「陽哥,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

  李陽喉結滾了一下,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

  「馬鑫的休假取消了。」

  孫翔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

  「啥?取消了?為啥啊?這不都定好了嗎?部隊還有朝令夕改的?」

  「前線局勢緊張,他剛給王珊珊打的電話,人已經上去了,搞不好真要打仗了。」

  李陽把手機揣回兜里,指節還在微微泛白。

  孫翔手裡的菜單啪嗒掉在桌上,紙張嘩啦一聲散開。

  「不是,這他媽……」

  他話沒說完,撓了撓頭,在原地轉了兩圈。

  「那咱們這飯局怎麼辦?菜都點好了,明天的包間也鎖死了。」

  李陽靠在辦公桌邊,伸手揉了揉眉心,「你這逼,我也是服了,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吃...」

  「罷了,包間留著,飯局不取消。」

  孫翔愣了一下。

  「不取消?那咱們跟誰吃啊?馬鑫人都在千里之外了。」

  李陽抬頭看他。

  「讓你嫂子喊上她們宿舍那幾個,於紫瀅、林秋雨,還有王珊珊。」

  孫翔反應過來,拍了下腦門。

  「對哦,這時候珊珊姐肯定最難受,咱們得陪著點。」

  他拿起桌上的菜單,翻了兩頁,又合上。

  「行,我這就去跟我爸說一聲,明天的菜換一半,多加幾個清淡的,酒也換成果汁,別讓她喝多了。」

  李陽點頭。

  「多準備點她愛吃的,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還有她以前每次必點的那個藍莓山藥。」

  「知道了。」

  孫翔揣起手機,往外走。

  走到門口,又回頭。

  「陽哥,那老馬那邊……」

  「先別問了。」

  李陽打斷他。

  「干著急沒有意義,這也不是在咱們能操上心的事兒,等他那邊穩定了,自然會聯繫咱們。」

  孫翔點點頭,拉門出去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李陽一個人。

  他走到窗邊,往外看。

  天陰得厲害,雲層壓得很低,像是要砸下來。

  手機在兜里震了一下。

  是冷雪兒發來的消息。

  【我已經給瑩瑩和秋雨打過電話了,她們明天都有空。】

  【王珊珊那邊我也說了,她沒說不來,也沒說來,我晚上再去她住的地方找她一趟。】

  李陽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

  【我跟你一起去。】

  發完消息,他把手機揣回兜里。

  站在窗邊,又看了很久。

  晚上六點,天已經黑透了。

  李陽開車載著冷雪兒,往王珊珊的出租屋去。

  小區是老小區,沒有電梯,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半,踩一下亮一下,昏黃的光落在牆皮上,斑駁得厲害。

  這裡是馬鑫上次退伍回來,跟王珊珊一起選的租住地,離兩個人上班的地方都近,可惜先在只剩下王珊珊一個人。

  冷雪兒走在前面,手裡拎著剛買的草莓。

  走到三樓,停下,抬手敲門。

  敲了三下,沒人應。

  冷雪兒又敲了兩下。

  「珊珊,是我。」

  過了好一會兒,門才從裡面拉開一條縫。

  王珊珊站在門後,頭髮亂糟糟的,眼睛腫得像核桃,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衣服,連扣子都扣錯了兩顆。

  看見冷雪兒,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還難看。


  「雪兒,你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冷雪兒推開門,走進去。

  李陽跟在後面,順手帶上了門。

  出租屋很小,只有一間臥室和一個小客廳,地上扔著好幾包沒拆的快遞,沙發上堆著髒衣服,茶几上擺著吃了一半的外賣,筷子還插在米飯里。

  王珊珊伸手,把沙發上的衣服扒拉到一邊,騰出個地方。

  「坐吧,家裡亂,別嫌棄。」

  冷雪兒把草莓放在茶几上。

  「吃飯了嗎?」

  王珊珊點點頭,又搖搖頭。

  「忘了。」

  她坐在冷雪兒對面,雙手攥著衣角,指節都發白了。

  冷雪兒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涼,冰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還在怪馬鑫嗎?」

  王珊珊點頭,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那當然啊!」

  「他說休假取消了,要去前線。」

  「我問他能不能不去,他說不行,國家需要他。」

  她吸了吸鼻子,眼淚掉得更凶。

  「雪兒,你說他是不是傻啊?」

  「那麼多人呢,缺他一個不行嗎?」

  冷雪兒沒說話,只是伸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李陽坐在旁邊,沒插嘴。

  他拿起茶几上的水壺,晃了晃,是空的。

  起身走到廚房,燒了壺水。

  水開的時候,客廳里傳來王珊珊壓抑的哭聲。

  李陽拿了三個杯子,倒了三杯熱水,端出去。

  放在茶几上。

  「先喝點水,暖暖身子。」

  王珊珊搖搖頭,沒動。

  冷雪兒端起一杯水,遞到她手裡。

  「喝點吧,涼了就不好了。」

  王珊珊接過杯子,握在手裡,卻沒喝。

  熱氣從杯子裡冒出來,模糊了她的臉。

  「你們說,我跟他在一起,是不是特別不容易?」

  她忽然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當初他爸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說我是城裡姑娘,跟他門不當戶不對,還要給他介紹村裡的姑娘相親。」

  「我勤勤懇懇任勞任怨,表現出一個好姑娘,好媳婦的形象,最後好不容易才說服他爸媽。」

  「後來他去當兵,一走就是兩年,我一個人在上京,租著一千塊錢的房子,每天擠地鐵上下班,生病了都沒人陪我去醫院。」

  「我那時候想,沒事,等他退伍就好了,等他回來我們就結婚。」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當初我意外懷孕的事情,你們也不是不知道...」

  冷雪兒點頭。

  「我那時候特別害怕,害怕以後再也生不了孩子了。」

  「躺在手術台上的時候,我心裡都有一萬種想法了。」

  「可等從手術台出來,看見馬鑫守在門外,一個一米九多的老爺們,緊張地渾身是汗的樣子,我就什麼情緒都沒了。」

  「我那時候覺得,只要我倆能好好的,比什麼都強。」

  王珊珊說著,眼淚掉在水杯里,濺起小小的水花。

  「可這次不一樣。」

  「這次是前線,九死一生的地方。」

  「昨天我刷新聞,看見那邊的戰況,嚇得一晚上沒睡著。」

  「我給他打電話,打了一百多個,終於打通了。」

  「我問他能不能不去,他說不行。」

  「他說國家安危重於泰山,還說,讓我轉告他娘,他不是孬種。」

  說到這裡,王珊珊終於繃不住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

  哭聲很響,在小小的出租屋裡迴蕩。


  冷雪兒坐在旁邊,抱著她,眼淚也掉了下來。

  李陽坐在對面,看著她們,沒說話。

  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水很燙,燙得他舌頭髮麻。

  哭了大概半個小時,王珊珊才慢慢停下來。

  她抬起頭,用袖子擦了擦臉,眼睛腫得只剩下一條縫。

  「對不起,讓你們見笑了。」

  「說什麼呢。」

  冷雪兒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

  「我們可是好姐妹,這時候不陪你,什麼時候陪你。」

  王珊珊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

  「其實我今天想了一天。」

  她說。

  「我覺得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以前不管多難,我都覺得有盼頭,等他退伍就好了,等我們結婚就好了。」

  「可現在,我連他能不能活著回來都不知道。」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我真的太累了。」

  「這兩年,我一個人上班,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病,連換個燈泡都要自己爬梯子。」

  「有時候我一個人用手機去問豆包,豆包跟我說,我這不是談戀愛,是守活寡。」

  「以前我還跟豆包吵,說馬鑫會回來的,會對我好的。」

  「可現在,我自己都不信了。」

  冷雪兒沒說話,只是握緊她的手。

  李陽坐在對面,終於開口。

  「馬鑫是個男人,他有他的責任。」

  「我知道。」

  王珊珊點頭。

  「我知道他是軍人,保家衛國是他的天職。」

  「可我只是個普通女人,我只想跟我男朋友安安穩穩過日子,有錯嗎?」

  李陽沒說話。

  他沒法說王珊珊錯了。

  她只是想跟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沒什麼錯。

  冷雪兒抬頭看李陽,遞了個眼神。

  李陽起身,走到門口。

  「你們先聊,我去樓下買包煙。」

  拉門出去,帶上了門。

  樓道里很涼,風順著樓道灌進來,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靠在牆上,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

  自打畢業之後,自己也是染上抽菸的習慣。

  雖然以前他也會抽,但沒癮,平時也不會主動買煙。

  可現在,是什麼時候染上的呢?

  李陽自己也記不清了。

  煙霧繚繞里,他記起大學的時候,他們四個天天湊在一塊喝酒。

  馬鑫那時候最能喝,每次都把孫翔喝得趴在桌子底下。

  楊睿每次都坐在旁邊,笑呵呵地看著他們鬧,時不時出個餿主意。

  那時候多好啊。

  沒有戰爭,沒有異地,沒有生離死別。

  每天就是上課、打球、喝酒、聊哪個娘們最好看,哪個娘們最騷。

  後來各自戀愛了,小日子也都過的不錯。

  李陽吸了兩口煙,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門才從裡面拉開。

  冷雪兒走出來,眼睛紅紅的。

  「聊完了?」

  「嗯。」

  冷雪兒點頭。

  「她答應明天跟我們一起去吃飯了。」

  「那就好。」

  李陽伸手,把她往懷裡摟了摟。

  冷雪兒靠在他懷裡,吸了吸鼻子。

  「你說,馬鑫會不會有事?」

  「不會。」

  李陽說。

  「那小子命硬,從小摸爬滾打,什麼苦沒吃過,肯定能平平安安回來。」


  冷雪兒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裡縮了縮。

  兩人下樓,坐進車裡。

  李陽發動車子,往家開。

  路上,冷雪兒靠在副駕駛座上,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明天吃飯的時候,你別亂說話,別刺激到珊珊。」

  「知道。」

  李陽點頭。

  「我有分寸。」

  冷雪兒嗯了一聲,轉頭看窗外。

  路燈一盞盞亮起來,把城市照得跟白天一樣。

  第二天晚上,孫翔家的飯店。

  最大的包間裡,桌子上擺了滿滿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桂花糯米藕、藍莓山藥,都是王珊珊愛吃的。

  冷雪兒、於紫瀅、林秋雨坐在一邊,王珊珊坐在中間。

  孫翔和李陽坐在對面。

  白簡音也來了,坐在孫翔旁邊。

  桌上擺著果汁,沒有酒。

  大家都沒怎麼動筷子,也沒怎麼說話。

  氣氛很沉悶。

  孫翔咳嗽了一聲,拿起公筷,夾了塊排骨放在王珊珊碗裡。

  「珊珊姐,吃點東西,這排骨我特意讓後廚按你的口味做的,放了好多糖。」

  王珊珊點點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小塊,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就放下了。

  「不好吃嗎?」

  孫翔問。

  「不是。」

  王珊珊搖搖頭。

  「沒胃口。」

  於紫瀅坐在旁邊,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多少吃點,別餓壞了身子。」

  王珊珊點點頭,卻沒再動筷子。

  冷雪兒拿起果汁,給她倒了一杯。

  「喝點果汁,潤潤嗓子。」

  王珊珊接過杯子,握在手裡。

  包間裡又安靜下來。

  只有空調嗡嗡的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王珊珊忽然開口。

  「你們說,我是不是特別不懂事?」

  冷雪兒愣了一下。

  「怎麼這麼說?」

  「馬鑫是去保家衛國,是去做大事,我卻在這裡哭哭啼啼,拖他後腿。」

  王珊珊說。

  「昨天晚上我想了一晚上,我覺得我特別自私。」

  「他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我怎麼能讓他不去呢?」

  「可我就是害怕。」

  「我怕他受傷,怕他回不來,怕我等了兩年,最後等到的只是一盒骨灰。」

  她說著,眼淚又掉了下來。

  冷雪兒伸手,抱住她。

  「沒事的,想哭就哭,別憋著。」

  王珊珊趴在她懷裡,哭得渾身發抖。

  「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她哭著說。

  「我每天都在等他的電話,每天都在刷部隊的新聞,看見哪裡出事了,就嚇得心驚肉跳。」

  「我不敢跟我爸媽說,怕他們罵我當初不聽話,也不敢跟你們說,怕你們被我的負面情緒影響。」

  「所有事都只能自己扛著,扛得我好累啊。」

  冷雪兒拍著她的背,沒說話。

  於紫瀅和林秋雨坐在旁邊,眼圈也紅紅的。

  白簡音掏出紙巾,遞了過去。

  「別哭了妹妹,眼睛都腫了。」

  王珊珊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

  「我昨天跟馬鑫說了,我說我等不了他了,我們分手吧。」

  她頓了頓,吸了吸鼻子。

  「他沒回話,估計又忙的不可開交了。」


  「可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不能等到他回來。」

  「別胡說。」

  冷雪兒說。

  「馬鑫肯定能平平安安回來的,到時候你們就結婚,生個大胖小子,以後再也不分開了。」

  王珊珊搖搖頭,沒說話。

  李陽坐在對面,拿起果汁,喝了一口。

  「其實你們不用太擔心。」

  他忽然開口。

  所有人都抬頭看他。

  「馬鑫那小子,從小在農村摸爬滾打,身體素質比誰都好,反應也快,一般人傷不到他。」

  「而且他在部隊裡表現好,這次去前線,肯定也會被安排在相對安全的位置。」

  李陽說。

  「再說了,咱們國家現在這麼強大,肯定不會讓咱們的戰士吃虧的。」

  王珊珊抬頭看他,眼睛紅紅的。

  「真的?」

  「真的。」

  李陽點頭。

  「珊珊姐,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王珊珊沒說話,只是低下頭,看著碗裡的排骨。

  孫翔也跟著開口。

  「對啊,老馬那小子命硬得很,這點事算什麼。」

  「等他回來,咱們還去吃燒烤,喝啤酒,讓他給咱們講前線的故事。」

  於紫瀅也點頭。

  「就是,你再等等他,等他回來,你們就趕緊去結婚,到時候我們都去給你當伴娘。」

  林秋雨推了推眼鏡,也跟著點頭。

  「我會給你包個大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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