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第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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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歡歡和樂樂被帶到柳樹溝村的第三天。

  三天裡,她們沒有吃過一頓飽飯。早上是照得見人影的稀粥,中午是涼饅頭就鹹菜,晚上是水煮菜葉。

  阿芳說:「女娃子吃那麼好幹什麼,能幹活就行了。」

  三天裡,她們沒有洗過澡,身上還穿著福利院阿姨給換上的那套半新裙子,已經沾滿了泥土、汗漬和菜湯。

  三天裡,宋寶兒每天都來。

  他的「玩」就是揪她們的辮子,掐她們的臉,逼她們學狗叫、學鴨子走路,有一次他掐得太重,樂樂的手臂上青了一大塊,疼得直哭。

  「哭什麼哭!」阿芳聽見了,不但不攔,還罵,「寶兒跟你玩是看得起你!不識抬舉!」

  歡歡學會了躲,她把樂樂護在身後,用自己的身體擋住宋寶兒亂揮的手,可雜物間就那麼巴掌大的地方,能躲到哪裡去?

  第三天傍晚,樂樂開始發燒。

  大概是這幾天累的,也可能是夜裡著涼,雜物間的窗戶破了個洞,夜裡山風灌進來,刺骨地冷。

  樂樂蜷在破褥子上,小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歡歡找到阿芳,小心地開口:「媽,樂樂發燒了,能給她吃點藥嗎?」

  阿芳正在灶房給宋寶兒煎雞蛋,頭也不回:「發燒?多喝點熱水就好了,吃什麼藥,那不得花錢?」

  「可是她很難受……」

  「難受就早點睡!」阿芳不耐煩地揮手,「鄉下孩子誰沒發過燒,睡一覺就好了,別在這兒礙事!」

  歡歡回到雜物間,用自己僅有的一塊小手帕在冷水裡浸濕,疊好敷在樂樂額頭上。

  樂樂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著她。

  「姐姐……」她的聲音很輕,像小動物虛弱的嗚咽,「我想回家。」

  「這裡就是家。」歡歡說,她的聲音有些發抖。

  「不是這裡。」樂樂搖頭,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髮絲里,「我想回福利院,想院長媽媽,……姐姐,我們是不是回不去了……」

  歡歡沒有回答,她把樂樂抱得更緊了些。

  「樂樂,」她說,「等姐姐長大了,就帶你走,我們去很遠的地方,再也不回來了。」

  樂樂在她懷裡輕輕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推開了。

  宋寶兒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半塊沒吃完的雞蛋糕,嘴角還沾著渣,他直愣愣地盯著床上抱在一起的兩個孩子,眼神混濁而固執。

  「我要你們陪我玩!」他喊道。

  「樂樂生病了,她不能……」歡歡試圖解釋。

  宋寶兒根本不聽,他衝過來,一把掀開了那條破褥子。

  「起來!陪我玩!」

  「你走開!」歡歡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地推了他一把。

  宋寶兒踉蹌了兩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愣住了。

  那塊雞蛋糕從他手裡掉下來,滾到地上,沾滿了灰。

  下一秒,他張大嘴巴,嚎啕大哭起來。

  「哇——媽!媽!她打我!她打我!」

  阿芳夫妻倆幾乎是同時衝進來的,看到兒子坐在地上哭,阿芳的臉瞬間扭曲了。

  「你敢打寶兒?!」

  她衝上來,揚手就是一耳光。

  「啪!」

  六歲的歡歡被打得偏過頭去,半邊臉立刻紅腫起來,耳朵里嗡嗡作響,她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

  「媽媽,我沒有打他,我只是——」

  「還敢頂嘴!」

  阿芳反手又是一耳光。

  樂樂從床上掙扎著爬起來,哭著去抱阿芳的腿:「不要打姐姐!不要打姐姐!姐姐沒有打人……」

  「滾開!」

  阿芳一腳踢開她,樂樂額頭磕在床角尖銳的木棱上,「咚」的一聲悶響。

  血立刻涌了出來,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往下淌。

  「樂樂!」歡歡瘋了似的撲過去,用自己的身體護住妹妹。

  阿芳還要再打,男人在旁邊咳了一聲:「行了,打壞了誰幹活?」


  阿芳這才收了手,指著歡歡罵:「今晚不許吃飯!明天地里的活不許少干!再敢動寶兒一下,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她拽著還在哭鬧的宋寶兒出去了,門「砰」的一聲重重關上。

  雜物間重新陷入黑暗和寂靜。

  歡歡抱著樂樂,兩個小小的身影蜷縮在牆角,樂樂額頭的血還在流,染紅了歡歡的衣襟,她一聲不吭地用袖子按著妹妹的傷口,動作很輕,很輕。

  樂樂在她懷裡小聲地抽泣,渾身燙得像火燒。

  「姐姐,疼……」

  「不疼了,姐姐吹吹,就不疼了。」歡歡低頭,輕輕吹著妹妹額頭的傷口,眼淚一顆一顆掉下來,砸在樂樂臉上。

  窗外,夜色如墨。

  遠處的狗吠一聲接一聲,山風穿過破洞的窗戶,帶著徹骨的涼意。

  歡歡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蓋在樂樂身上,她抱著那個有些髒了的洋娃娃,睜著眼睛望著黑漆漆的屋頂。

  她想起福利院的老槐樹,夏天開滿白花,風一吹,花瓣飄落一地。

  她想起院長媽媽給她扎小辮子時,手指輕輕的,會問她疼不疼。

  可她們還能回去嗎。

  京市,陳致浩站在書房的窗邊,外面是莊園沉沉的夜色,但他的目光根本沒有落在任何地方。

  三天,距離歡歡樂樂被那對夫妻帶走,已經整整三天。

  王石那邊傳來消息,領養申請表上填的所有信息——姓名、住址、工作單位、聯繫電話,全部是假的。

  那對夫妻提交給福利院的身份證複印件,經警方核實,對應的人根本不存在,證件號是偽造的。

  線索斷了。

  陳致浩深吸一口氣,再次撥通了陽光福利院林院長的電話,這個時間,對方應該已經休息了,但他等不了。

  「林院長,我是陳致浩。」他開門見山,「我需要您再仔細回憶一下,那對夫妻來福利院看過幾次孩子?每次來都說了什麼?有沒有任何細節,哪怕是看起來不重要的?」

  林院長的聲音帶著疲憊和愧疚,她已經連續兩天配合調查,眼睛都熬紅了。

  「陳先生,我真的把能想到的都告訴警方了,他們一共來了三次,每次都是下午,待的時間不長,態度很誠懇,說話也樸實,說家裡條件一般,但保證會對孩子好……我……」她的聲音哽咽了,「我真沒想到會是假的,都怪我……」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陳致浩打斷她,「他們來的時候,有沒有提過老家是哪裡的?哪怕隨口提一句?」

  林院長努力回憶,腦中突然靈光一現:「……好像有一次,那個女的跟保育員閒聊,說她們那邊山多,空氣好,帶孩子回去養身體好……」她猛地頓住,「山多……對,她說過她們老家山多!」

  陳致浩立刻追問:「還說了別的嗎?」

  「沒有了,就那麼一句,我當時也沒往心裡去……」林院長的聲音裡帶著懊惱。

  掛斷電話,陳致浩立刻把這條信息發給王石和警方,山多——京市周邊山區縣不少,但能縮小一點範圍總比大海撈針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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