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世界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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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指觸碰到裂紋邊緣的瞬間,一股力量從裂紋的另一端傳了過來。

  不是攻擊。

  那股力量很溫和,有分寸,像是在敲門。

  但那力量的層次高得離譜。

  張默的彼岸之力和它接觸的瞬間,他的道海里就產生了一個極其清晰的感知,對方的力量也是彼岸之力,但比他渾厚太多,不是量的差距,是質的差距,是一條剛匯入大海的河流和整片大海之間的差距。

  張默沒有收手。

  他站在那裡,感受著那股力量傳來的信息。

  對方沒有說話,但力量本身在傳達某種意思,那意思不是語言,不是畫面,是一種存在層面的感知共鳴。

  張默用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來理解那個共鳴。

  然後他收回了手。

  「原來如此。」

  他自言自語了一句。

  他轉過身,面向鴻蒙萬界的方向。

  萬界在他的感知里像一顆碩大無朋的心臟,無數世界如同心臟內部的血管和細胞,天道本源是流淌的血液,而深淵是心臟壁上的一個傷口,一直在流血。

  長生殿的第一序列已經被他毀了,但那個傷口還在。

  不是因為第一序列造成的,是傷口本來就在那裡,第一序列只是在傷口上吸血而已。

  那道裂縫傳來的信息,現在他完全讀懂了。

  傷口的另一端連接著虛無之地最深處的某個東西,那個東西一直在試圖通過傷口吞噬萬界的本源。

  彼岸之主當年散去力量、化為萬界法則的一部分來鎮壓的,就是這個東西。

  而現在,彼岸之主的力量因為長生殿數個紀元的抽取,已經不足以維持鎮壓了。

  傷口在擴大。

  那些裂紋就是傷口擴大的證據。

  張默的手按在了腰間的透明短劍上。

  「你是叫我去補那個洞。」

  他對著虛無說了一句話。

  虛無里沒有任何回應。

  但那些裂紋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停止了擴展。

  張默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想到了棺底的那句話。強者自救,聖者救人。

  他想到了第八位前輩留下的碎片。

  他想到了在歸墟里救下的那些被當作傀儡的強者遺骸。

  他想到了念念加了一勺糖的米粥。

  「行。」

  張默說出這個字的時候,周身的七彩光膜驟然擴張。

  不是一點一點的擴,是瞬間鋪開,從他的身體為中心向所有方向同時擴展,速度快到連空間本身都沒有來得及產生反應。

  光膜穿透維度壁壘,穿透虛無之地的邊緣,穿透那些細密的裂紋,一直延伸到裂紋的另一端。

  然後張默動了。

  他抬起右手,在虛空中畫了一條線。

  那條線沒有顏色,沒有光芒,但它經過的地方,裂紋開始閉合。

  不是被什麼東西填補上的,是裂紋周圍的空間壁壘在那條線的引導下自行生長,自行修復,就像被切開的皮膚在重新癒合。

  彼岸之力的第一次真正運用。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是修復。

  一條線畫完,數百道裂紋閉合了三成。

  張默畫了第二條線。

  第二條線畫完,裂紋閉合了六成。

  第三條線。

  裂紋全部消失。

  維度壁壘恢復了完整,而且比之前更厚了。

  張默用來修復的力量不是他自身的儲備,是萬界天道本源通過他的身體流經這個位置時自行沉澱下來的,彼岸境的修行者就是這種流動的節點,力量經過他的身體,會自動在需要的地方留下痕跡。

  但張默知道,這只是治標。

  真正的傷口在萬界內部,在深淵裂縫的最底層。

  他站在修復完成的壁壘前面,看著腳下鴻蒙萬界的全貌。


  三千界域的無數世界在他的感知里如同滿天繁星,每一顆都在運轉,每一顆都有自己的天道和生靈。

  九霄仙域的九大仙陸散發著濃郁的法則光芒。

  浮生界在所有世界中格外明亮,因為他的錨點和至寶閣在那裡。

  而在所有世界的最下方,深淵裂縫如同一條黑色的瘡疤,橫亘在萬界的根基上,黑色的力量從瘡疤里緩慢的滲出來,一點一點的侵蝕著萬界的地基。

  「回去。」張默再次說出了這兩個字。

  這次的語氣和在禁忌之海海底說的那次不一樣。

  上一次是帶著歸家的平靜。

  這一次是帶著要做一件大事之前的沉穩。

  ……

  張默回到起源神庭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念念從臥室里跑出來,一頭撞進他的懷裡,手裡還攥著半根沒啃完的烤紅薯。

  「哥哥你又不叫我。」

  「來回就一趟,沒什麼危險。」

  「騙人,你每次都這麼說。」

  張默把她頭上翹起來的一撮頭髮按下去,接過她手裡的烤紅薯咬了一口,然後遞還給她。

  「甜嗎?」

  「甜。」

  「行了,去吃早飯。」

  念念嘟著嘴跑了。

  張默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臉上的神情淡了下來,重新變得沉靜。

  他走進大殿。

  冥子和上官祁已經在了,兩個人面前的桌上擺著主腦的數據板和一張浮生界的地圖,還有一份從三千界域傳回來的情報匯總。

  「說。」

  上官祁先開口:「三千界域十七個世界的異常波動在您離開後兩個時辰自行消失了,天道反饋恢復正常,主腦推斷是維度壁壘修復後外部壓力消失導致的連鎖反應。」

  張默點頭。

  「但是。」上官祁話鋒一轉,「浮生界地底的深淵裂縫在過去六個時辰里擴大了兩成。」

  張默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兩成?」

  「是。擴張的速度在加快,按照這個速率,主腦計算出的結果是,如果不做處理,七十二天後裂縫會貫穿浮生界的地脈總源頭,屆時整個浮生界會從內部坍塌。」

  冥子從旁邊插話:「不只是浮生界,裂縫的另一端連接著深淵,深淵通過裂縫吞噬的不止是浮生界的本源,是整個鴻蒙萬界的根基。」

  「之前長生殿在的時候,雖然那些管道在抽取萬界本源,但客觀上那些管道也充當了緩衝層,把深淵和萬界隔開了。」

  「現在管道被我們拆了,深淵和萬界之間沒有了緩衝,侵蝕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張默靠在王座上,閉著眼睛聽完了全部匯報。

  大殿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也就是說。」張默慢慢睜開眼睛,「長生殿那群東西幹的事雖然天怒人怨,但從某種意義上講,它們確實在替萬界擋著那個口子。」

  上官祁沉聲道:「可以這麼理解,第一序列之所以要抽取萬界本源,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需要用那些本源來維持管道系統運轉,管道系統維持著長生殿和深淵之間的緩衝空間。現在我們把長生殿摧毀了,管道拆了,等於把擋在深淵前面的那層東西也拆了。」

  「所以接下來怎麼辦,是讓我重新造一套管道出來?」張默的語氣里有一絲荒誕的意味。

  「不是。」上官祁搖頭,「管道系統的代價太大了,那是以持續抽取萬界本源為前提的,做的再精細也是飲鴆止渴,唯一真正有效的辦法是把裂縫徹底封死。」

  「你知道那條裂縫有多大嗎?」冥子接話,「我去探查過一次,裂縫的長度超過百萬丈,深度直達萬界根基的最底層,寬度還在持續擴張。要封死這麼一條裂縫,所需要的力量……」

  他沒有說下去。

  因為他不知道該用什麼量詞來描述那個規模。

  張默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去比劃什麼用量。」他說,「我知道需要什麼。」

  兩個徒弟同時看向他。

  「需要一個彼岸境的修行者,把自己的力量灌進裂縫裡,用萬界本源的循環來將裂縫永久性的癒合。」張默的聲音很平靜,「和我在壁壘邊緣做的事情一樣,只不過規模大了幾十萬倍。」

  上官祁的臉色變了。

  「師尊,您剛突破彼岸境初期,力量流通的節律還不穩定,您自己說過控制不了流速。」

  「所以我不打算控制。」

  張默打斷了他。

  「不控制?」冥子皺眉,「那您要怎麼……」

  「全放開。」張默看著他們兩個,「把彼岸之心完全打開,不設限制,不做收束,讓萬界本源通過我的身體自由流通,流速多大算多大,能承受多少算多少。」

  大殿裡死一般的安靜。

  冥子的手攥白了。

  上官祁站在原地,嘴張了幾次都沒有發出聲音,最後他問出了唯一重要的那個問題:「身體能撐住嗎?」

  「不知道。」張默說,「之前沒人幹過這種事,沒有參考。」

  上官祁的太初神劍發出了一聲輕鳴,像是在替主人表達無聲的抗議。

  「但有一件事我很確定。」張默繼續說,「如果我不做這件事,七十二天後浮生界沒了,然後深淵繼續擴張,三千界域一個一個的塌,九霄仙域也扛不住多久,最後整個鴻蒙萬界都得完。」

  他看了一眼兩個徒弟的表情。

  「別那副死了爹的樣子。」

  「……」

  張默走到大殿中央,停下腳步。

  「讓姜南山準備午飯,我和念念吃完再走,下午出發。」

  冥子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沙啞:「讓我跟您去。」

  「不行。」

  「師尊!」

  「你的任務是守住浮生界。」張默轉過身看著他,「我進去之後裂縫會暫時擴張得更劇烈,那段時間裡深淵的力量會從裂縫裡湧出來。」

  「你帶著上官祁和百萬神將守在裂縫外面,把湧出來的東西擋住,能做到嗎?」

  冥子的喉結動了動,過了兩息,沉聲道:「能。」

  「上官祁。」

  「在。」

  「你負責穩住五大錨點,不管我進去之後外面發生什麼,錨點不能有任何一個出問題。」

  「念念交給瑤曦,告訴她我很快回來。」

  上官祁抱拳:「是。」

  張默點了點頭,走向門口。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又停了一下。

  「剛才說的話不太準確,需要糾正一下。」

  兩個徒弟抬頭。

  「不是不知道身體能不能撐住。」張默沒有回頭,「是一定能撐住。我撐住過更難的東西。」

  他走了出去。

  ……

  念念放下筷子盯著他看。

  「你是不是要出門?」

  「嗯。」

  「去多久?」

  「快的話一兩天,慢的話不好說。」

  「危險嗎?」

  張默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她的碗裡。

  「不危險。」

  念念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肉,沉默了兩息,然後抬頭。

  「騙人。」

  「你怎麼知道?」

  「你每次說不危險的時候,都會多夾一塊魚給我。」

  張默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然後放了下來。

  他沒有爭辯。

  念念的權杖放在桌子旁邊,七彩紋路在微微閃爍,她把手放在權杖上,眉心的天道豎紋浮現出來。

  「我把本源之血留在你手背上了。」她的聲音很輕,「只要那滴血還在跳,我就知道你還活著,所以你必須活著回來。」

  張默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吃魚。」

  ……

  下午。


  起源神庭地底,百萬丈深處。

  深淵裂縫橫亘在地脈總源頭的正下方,黑色的光從裂縫裡滲出來,腐蝕著周圍的岩層和法則。

  裂縫的寬度比冥子上次探查的時候又大了兩成,邊緣處有無數細密的黑色觸鬚在緩慢蠕動,像是深淵在往外面伸手。

  冥子手持終焉魔戟立在裂縫外圍,身後是百萬起源神將列成的戰陣,紫金鎧甲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底空間。

  上官祁飛在更高的位置,手按太初神劍,感知著五大錨點的運轉狀態。

  張默站在裂縫的正上方。

  他低頭看著那條黑色的瘡疤,表情平靜,身上的白衣在地底的罡風中微微飄動。

  「準備好了?」他問。

  冥子把魔戟往地上一拄,聲音低沉:「隨時。」

  張默點了一下頭。

  然後他跳了下去。

  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沒有施展任何法訣,沒有開啟任何防禦,就是單純的往裂縫裡跳了下去。

  冥子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想衝上去的本能被理智按住了。

  張默的身影落入黑色的裂縫中,消失在無盡深淵的黑暗裡。

  三息之後,裂縫裡傳出了一道光。

  七彩的,安靜的,像水面折射陽光產生的那種通透微光。

  光從裂縫的最深處往上冒,速度不快,但覆蓋面極廣,一點一點的將裂縫兩側的岩壁照亮。

  冥子感覺到了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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