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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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默的劍沒有停。

  第二劍追了上去。

  劍光劈在聚合體的肩膀位置,那片區域的面孔在劍光接觸的瞬間全部安靜下來,然後從內到外碎裂,變成黑色的粉末飄散。

  聚合體發出了嚎叫,不是一個聲音,是幾百個聲音同時叫出來的,頻率不同,音調不同,混在一起變成了一種讓人太陽穴發脹的噪音。

  「你以為斬了假因果就贏了?」

  那幾百個聲音里擠出了一句完整的話。

  「我是深淵的意志!是萬界底下壓了無數紀元的罪孽凝成的體!彼岸之主當年碎的時候,有多少力量漏進了深處,就有多少罪孽被孕育出來!」

  聚合體猛地膨脹。

  那些面孔的數量在暴增,從幾百張變成幾千張,從幾千變成幾萬,黑色的肉塊朝四面八方擠壓,試圖把張默吞掉。

  張默的腳步沒有退。

  他往前踏了一步,灰金戰甲上的紋路亮了一寸。

  第三劍。

  短劍從下往上撩。

  劍光划過聚合體的正面,整排面孔被劍氣削平,黑色的黏膜從切面往內部蒸發。

  「你方才那套'分身'的說辭。」

  第四劍,橫劈。

  「是你自己編的?還是從我的記憶里偷的?」

  聚合體的體積在縮小。

  那些面孔的表情從猙獰變成了驚恐,黑色黏膜的再生速度已經跟不上張默的劈砍速度了。

  「你不明白……」聚合體的聲音變得支離破碎,「你不明白你腳底下壓著多少東西……彼岸之主碎了以後,萬界的底層就是空的,沒有東西兜底了!我們在下面等了無數紀元,就等著有人把封印拆開……」

  「長生殿乾的就是這個活兒。」張默接了一句。

  「三個紀元抽萬界本源,等於幫你們挖隧道。」

  聚合體沒有否認。

  張默握緊了短劍。

  灰金戰甲的紋路亮到了極致。

  從遠處看他整個人像是一團燃燒的灰金色火焰,站在漆黑的深淵裂縫旁邊,把方圓數萬丈的黑暗撐開了一個球形的明亮區域。

  「你是先鋒。」

  「……」

  「你上來的那個東西也是先鋒。」

  「……」

  「你們的本體還在底下。」

  聚合體不再回話了。

  張默的第五劍舉過了頭頂。

  這一劍沒有花哨的東西。

  至寶閣的白光、彼岸之心的七彩光澤、永恆境後期極巔的全部修為、先天聖體道胎數十萬年積累的氣血,所有的力量壓在一柄短劍上,從頭頂直直朝下劈。

  聚合體炸了。

  不是被劈開的炸,是從內到外的解體。

  劍光從聚合體的正中間穿過去的瞬間,構成它身軀的數萬張面孔同時碎裂。

  黑色的黏膜在白光中瓦解,變成漫天的黑色碎屑,碎屑在灰金色的光芒中飄散、焚毀、消失。

  冥子站在數百丈外,看著那片漫天的黑色碎屑在白光中化為虛無。

  他手裡的終焉魔戟終於不抖了。

  上官祁收了太初神劍。

  他的白髮在灰金光芒的映照下變成了淡淡的金色,兩手空著垂在身側,指頭還有些發麻。

  廣場上空,黑霧散盡。

  張默站在裂縫邊上。

  灰金戰甲從身上緩緩消退,紋路一寸一寸地淡去,最終回到了皮膚底下。

  白衣上沒有沾到一點黑色。

  他把短劍插回腰間,抬頭看了一眼天。

  天穹上的裂縫還在,但沒有繼續擴大。

  那團漆黑的粘液停止了上涌,裂縫的邊緣甚至開始緩慢收縮。

  「師尊。」上官祁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張默轉過身。

  「剛才那東西真是深淵的意志?」


  「一部分。」張默的嗓子有點干,伸手接了姜南山遞過來的水囊,灌了一口,「上來的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它的本體還在底下。」

  上官祁消化了兩息。

  「大概……有多大?」

  「不知道。但它用來維持那個假張默的能量,比我打穿歸墟消耗的還多。」

  上官祁的喉結動了一下,沒有追問。

  冥子拎著魔戟走過來,蹲在裂縫邊上朝下看了看,黑咕隆咚什麼都看不見。

  「這條縫怎麼處理?」

  張默也蹲了下來,和冥子並排。

  「封不死,彼岸之主當年拆了自己去封的,我現在只湊齊了碎片還沒到那個層次,硬封的話撐不了太久。」

  「那……」

  「先守著。」

  張默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

  「裂縫在收縮,說明萬界本源回流以後,底下的封印在自行修復。只要別再有長生殿那種蠢貨來抽管子,修復速度會越來越快。」

  他走向高台的方向。

  念念從瑤曦懷裡探出了腦袋,看到張默走過來,伸出兩隻手就要抱。

  張默把她接過來,小姑娘的腦袋拱進他脖子裡。

  「哥哥,那個穿黑衣服的人,說哥哥是他的碎片……」

  「編的。」

  「真的?」

  「騙你幹嘛。」

  念念的手攥著張默的衣領,攥了兩下,鬆開了。

  權杖上的金色紋路恢復了正常的明亮,不再顫抖。

  張默抱著念念走到廣場中央的時候腳步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前方有什麼阻礙。

  是他腳底踩到了一樣東西。

  軟的。

  張默低頭看。

  一卷羊皮捲軸皺巴巴的,卷邊已經發黃,上面沾著少量黑色的粘液殘留。

  這東西不是神庭里的。

  張默蹲下來,空出一隻手把捲軸撿了起來。

  捲軸很輕,幾乎沒有重量,但表面的材質摸上去不是普通的獸皮,有一種冰涼的、滑膩的質感。

  「這是什麼?」冥子湊過來。

  張默把捲軸攤開了。

  捲軸上有畫。

  畫得很粗糙,線條歪歪扭扭,著色稀薄,看上去像是用指頭蘸著什麼液體在獸皮上畫出來的。

  左邊畫的是一個人。

  男人。

  白衣。

  五官只用了幾筆帶過,但輪廓非常明確,那是張默。

  右邊畫的也是一個人。

  小姑娘。

  扎著雙髻,手裡攥著一根權杖。

  念念。

  張默的手指碰到捲軸的瞬間,彼岸之心跳了一下。

  他的感知自動往畫面深處探了進去。

  然後他看清了整幅畫。

  左邊的張默、右邊的念念,這兩個人物只是畫的前景。

  在念念的身後,被粗糙的筆觸覆蓋但仍然隱約可辨的地方,畫著第三個存在。

  一尊魔神。

  九顆頭,九隻手。

  每一顆頭的面容都不同,但五官扭曲到了無法辨認的程度。

  九隻手中,有的托著日月,有的握著鎖鏈,有的掌心朝上,有的掌心朝下。

  魔神站在念念的正後方。

  那九顆頭全部低著,朝著念念的方向。

  張默的手指從捲軸表面挪開了。

  冥子在旁邊探頭看了一眼,臉色唰地白了。

  「念念?」

  念念從張默脖子上抬起腦袋,揉了揉眼睛,朝捲軸看了看。

  她的身體僵了。

  權杖上的金色紋路在她看到那幅畫的一瞬間,從金色變成了黑色,又從黑色變回金色,切換了三次。


  「哥哥,我、我不認識那個東西。」

  念念的聲音在發抖。

  張默把捲軸合上了。

  他把念念交給身後的瑤曦,轉過身,面朝裂縫的方向。

  裂縫還在緩慢收縮。

  縫隙深處,漆黑的深淵安安靜靜的。

  但張默的手背上,那滴本源之血……

  在他看完捲軸之後,跳動的頻率變了。

  不是變快或變慢。

  是節拍變了。

  原本和浮生界天道完全同步的頻率,現在多了一個後拍。

  多出來的那一拍,張默從未在任何地方感知過。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背。

  那滴血的顏色深了半分。

  張默握緊了腰間的短劍。

  姜南山走到他身後。

  「閣主?」

  「把這幅畫交給主腦,讓它查。畫上那個九頭九手的東西——從所有典籍、所有文獻、所有殘骸記憶里查。」

  張默轉身。他走過廣場的時候,餘光掃了一眼至寶閣頂層亮著的白光。

  白光里有什麼東西在閃,閃了一下,滅了。

  再閃了一下,又滅了。

  頻率和他手背上那滴血多出來的那一拍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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