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血色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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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咚。

  咚。

  咚。

  張默的手按在束物袋上。

  那個聲音很有規律,一下接一下,間隔不長不短,和人類的心跳一模一樣。

  他站在內殿門口,沒有動。

  身後的大殿裡,上官祁和冥子都察覺到了異樣。

  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張默的方向。

  「師尊?」上官祁的聲音壓得很低。

  張默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束物袋錶面輕輕按了兩下,感受著裡面傳出來的震動頻率。

  那個暗金色的大繭,是他在西漠枯神沙海地底連同整座金骨牢籠一起壓縮收進來的。

  編號二。

  蒼的備用容器。

  當時他收走這東西的時候,繭殼上的銘文是死的,裡面的嬰兒也是沉睡的。

  但現在它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

  是玄死了之後,第五序列的長生核心崩碎,某種信號被釋放了出來,觸發了這個繭的啟動程序。

  咚。

  咚。

  咚!

  跳動的頻率在加快。

  張默收回手,轉身看了一眼內殿。

  念念從門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眼睛還沒完全睜開。

  她手裡攥著張默那件被她團成一團的舊外袍,拖在地上,一副剛從夢裡被震醒的迷糊模樣。

  「哥哥?」

  她的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鼻音。

  張默的表情在看到她的那一刻鬆了下來。

  他走過去,蹲下身。

  念念揉了揉眼睛,看清了面前的人,瞬間就清醒了。

  她丟掉手裡的外袍整個人撲進了張默的懷裡,兩隻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裡。

  「你又出去打架了。」念念的聲音悶悶的,「身上有沙子的味道。」

  「打完了。」張默拍了拍她的後背。

  「打贏了沒?」

  「你覺得呢?」

  念念從他肩膀上抬起頭,看了他兩眼。

  她伸出手指戳了戳張默的臉。

  「沒受傷?」

  「沒有。」

  念念又摸了摸他的手臂,確認上面沒有裂紋之後,繃著的小臉才緩緩放鬆下來。

  她重新把頭埋了回去,聲音更小了。

  「那就好。」

  張默抱著她站了起來。

  念念整個人掛在他身上腿晃來晃去,虛空兔從內殿裡蹦出來,在張默腳邊打了個轉蹲坐下來,耳朵豎得筆直。

  張默走到大殿的軟榻前坐下,讓念念坐在自己腿上。

  他看著她。

  念念的天道本源在仙罡界碎裂之後就一直虧損,五十萬年的枯守更是讓她燃燒了大量的底蘊。

  雖然後來他用寂滅新生之力修補過,但根基的損耗不是一朝一夕能填補的。

  念念的氣息看著穩固,但張默能感覺到她體內的天道權柄有幾處極其細微的裂痕。

  那些裂痕平時看不出來,但如果再經歷一次高強度的戰鬥,很可能會從內部崩開。

  張默抬起右手。

  指尖上凝出一縷極淡的光芒。

  那不是永恆之力,也不是太初源氣。

  那是他在擊殺玄的時候,從第五序列的肉身崩解中提煉出來的一縷最精純的高維本源。

  這種本源已經被他體內的彼岸之血過濾了一遍,剔除了所有屬於長生殿的意志印記,只剩下最原始的、與天道法則高度親和的潔淨能量。

  「別動。」張默說。

  他將那縷本源點在了念念的眉心。

  念念的身體微微一顫。

  那縷本源沒入她體內的瞬間,大殿裡的靈氣濃度驟然拔高了一個層次。


  不是張默在主動催動靈氣,而是念念體內的天道權柄在接觸到這種高品質的修補材料後,產生了某種本能的吸收反應。

  靈氣凝結成極細的雨絲,從大殿穹頂無聲落下。

  上官祁和冥子同時感覺到了修為的一陣鬆動。

  那場靈雨雖然微弱,但其中蘊含的規則之力遠超尋常。

  念念閉上了眼睛。

  她的眉心處,那道代表天道權柄的豎紋微微發亮,亮度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三十個呼吸。

  靈雨停了,念念睜開眼。

  「感覺好多了。」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在面前比劃了一下。

  手指周圍隱隱浮現出七彩光暈,「這裡這裡,以前疼的地方不疼了。」

  張默點了點頭。

  他把念念從腿上放下來,遞給瑤曦。

  「帶她去吃點東西,然後睡覺。」

  瑤曦接過念念,念念不太情願,但看到張默的表情後沒有鬧,只是回頭看了一眼。

  「哥哥你也要睡覺。」

  念念被瑤曦抱著走進了內殿。

  靈雨的餘韻還留在大殿裡,地面上的水漬折射著微弱的光。

  張默的表情收了回來。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上官祁和冥子身上。

  「你們都出去。」

  上官祁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抱了抱拳拉著冥子退出了大殿。

  大門在身後合上。

  大殿裡只剩下張默一個人。

  他走到密室門前。

  密室的牆壁上還留著一萬年前他用手指劃出的那道口子,切面光滑得能照見人影。

  張默推開門,走了進去。

  密室的門關上後,所有的光線都被隔絕在外面。

  張默在黑暗中站定。

  他從袖中取出束物袋,解開封印。

  一個被壓縮成拳頭大小的金色光團浮了出來。

  張默翻掌一推,光團在半空中急速膨脹,還原為原本的尺寸。

  暗金色的大繭。

  百丈高,外側被整座金骨牢籠包裹著。

  繭殼表面浮滿了密密麻麻的界外銘文,那些銘文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光,一明一滅的節奏和心跳完全同步。

  咚!咚!咚!

  頻率比剛才又快了。

  張默站在大繭下方,抬頭看著它。

  大繭的表面開始滲出一層暗金色的粘液,粘液順著繭殼向下流淌,接觸到密室地面的時候發出了輕微的腐蝕聲。

  那些界外銘文不只是在發光。它們在試圖建立某種連接。

  張默能感覺到,銘文散發出來的信號正在朝著維度壁壘的方向衝撞。

  如果是在封界之前,這些信號可以輕鬆穿透壁壘傳遞到界外。

  但現在,五枚永恆錨點將浮生界封得滴水不漏,信號被反彈了回來。

  大繭似乎感知到了信號被攔截。

  繭殼上的銘文驟然變紅,跳動的頻率猛然拔高到了一個瘋狂的程度。

  嗡嗡嗡嗡嗡嗡!!!

  整個密室都在共振。

  牆壁上出現了裂紋,自修復陣法瘋狂運轉。

  大繭在試圖突破空間壁壘。

  張默冷哼了一聲。

  不重。

  但這一聲落在密室里的那一刻,至寶閣從第一層到第九層的所有大陣同時激活。

  至寶閣本體就是一座永恆級戰爭堡壘,內部的陣法體系經過數十萬年的不斷升級優化,早就不是當初仙罡界時期的水平了。

  九層大陣全部開啟的瞬間,密室的空間結構被直接鎖死。

  不是封印,是將這間密室所在的空間夾層從浮生界的維度體系中整個切割了出來,變成了一個獨立的、不與任何方向相連的絕對孤島。


  大繭發出的信號撞在空間壁壘上,聲勢浩大,但什麼都傳不出去。

  銘文的紅光閃爍了幾下,暗了下來。

  跳動的頻率從瘋狂降回了急促,像是意識到掙扎沒有用了。

  張默看著安靜下來的大繭。

  「鬧夠了?」

  他抬起右手。

  掌心中亮起了灰金色的光芒。

  永恆之火。

  火焰不大,甚至比普通的燭火都要小。

  但它散發的溫度不是熱量層面的,而是直接作用於規則本身的灼燒。

  張默沒有任何猶豫的動作,掌心一推,永恆之火直接貼上了大繭的表面。

  嗤。

  繭殼與火焰接觸的位置冒出了一股暗金色的煙氣。

  聲音來了。

  不是物理層面的聲音,而是大繭內部的意志在高溫下被迫擠壓,通過規則共振傳導出來的嘶鳴。

  那種嘶鳴很刺耳。

  不像人的聲音,更像是某種被從睡夢中強行燙醒的東西在本能的叫喊。

  張默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甚至退後了一步,在密室角落找了一塊還算完整的地面坐下來,右手朝前一指永恆之火的火焰順勢擴大,將整個大繭包裹了進去。

  金骨牢籠首先扛不住。

  那些由界外材質打造的金色骨架在永恆之火面前持續了大約二十個呼吸的時間,然後骨架發軟,變紅扭曲,最終化為金色的液體滴落下來。

  繭殼失去了牢籠的保護,直接暴露在了火焰之中。

  暗金色的繭殼比金骨牢籠硬得多。它在火焰中劇烈顫抖,表面的界外銘文一個接一個的炸裂碎開,每炸開一個銘文就爆出一團暗金色的光霧。

  嘶鳴聲越來越大。

  張默坐在角落裡,看著大繭在火中掙扎。

  他在等。

  等繭殼剝落。

  他要看看這東西的核心到底是什麼。

  序一死前說過一句話,問他是否知道蒼準備了多少個容器。

  那句話里的暗示他聽懂了。

  所謂的備用容器,未必真的只是一副等待蒼奪舍的空殼肉身。

  永恆之火持續灼燒了一炷香的時間。

  繭殼終於扛不住了。

  第一層殼碎裂。

  暗金色的碎片簌簌落下,露出了裡面的第二層。

  第二層是肉紅色的膜。

  永恆之火繼續燒。

  肉紅色的膜捲曲收縮,冒出一股濃烈的焦味。

  第二層膜脫落後,露出了第三層。

  這一層不一樣了。

  張默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嬰兒。

  不是什麼備用容器的肉身。

  那些被他之前用感知穿透繭殼時看到的「沉睡嬰兒」的景象全是假的,是繭殼上的銘文製造出來的幻象。

  第三層的核心處懸浮著一塊殘缺不全的心臟。

  它只有人頭大小。

  表面流淌著七彩的神輝。

  那些神輝不是靈光,不是法則之光,而是一種更古老的、張默在至寶閣第九層門戶開啟時曾經見過的光芒。

  彼岸之光。

  心臟殘片在永恆之火中沒有融化,甚至連溫度都沒有升高。

  七彩的光芒在火焰的映襯下反而越來越亮,散發出的氣息讓張默體內的彼岸之血產生了劇烈的反應。

  他的血管在跳。

  不是因為恐懼,也不是因為排斥。

  是共鳴。

  張默站了起來。

  他走到火焰前伸手穿過永恆之火,將那塊心臟殘片從繭殼的殘骸中取了出來。

  殘片入手的瞬間,張默的手掌被七彩光芒籠罩。

  一股極其龐大的信息流從殘片中沖入他的識海。


  不是文字和畫面,而是一種更底層的記憶碎片。

  他在那些碎片中看到了一個畫面。

  一隻巨手從遠超想像的高維度中伸下來,將一顆完整的心臟生生掰碎成數塊,分別封入不同的容器中,散落向不同的世界。

  長生殿從一處古老遺蹟中挖出來的。

  編號二的真正身份根本不是什麼備用容器。

  它是彼岸之主的心臟碎片。

  張默攥著那塊殘片,手指收緊了。

  他閉上眼,感受著殘片與體內彼岸之血的共鳴。

  兩種力量同源同根,親和度高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

  長生殿在找容器。

  找能承載高維軀體碎片的容器。

  張默在擊殺玄後從信息流中得到的那個結論,此刻得到了進一步的印證。

  而且那個結論需要修正。

  長生殿不只是在找容器。

  它還在收集碎片。

  收集彼岸之主被打碎後散落在萬界中的殘軀碎塊。

  序列執行者們的任務既是尋找容器又是看守碎片。

  蒼體內有一塊,這是編號二的另一塊,那其他序列呢?

  第四、第三、第二……往上每一個序列都可能藏著一塊。

  張默鬆開了手指。

  他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跳動著七彩光芒的心臟殘片。

  「你們把它拆成了碎片,藏在萬界各處。」張默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密室里迴響,「然後讓序列執行者看著。」

  他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既然都送到我手裡了。」

  張默雙手合十,將心臟殘片夾在掌心。

  他催動體內的彼岸之血,同時運轉《平亂訣》。

  不是平亂訣的殺招,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用法。

  溯源。

  將一切力量追溯到最原始的狀態,還原為未曾被賦予任何意義的純淨源質。

  灰金色的火焰從他的掌縫中溢出。

  不是永恆之火,而是彼岸之血在高速運轉中自然產生的熱量。

  心臟殘片在他掌中劇烈跳動了幾下。

  那種跳動帶著一股不可名狀的抗拒。

  殘片內部殘存的意志在掙扎,在試圖維持自身的完整性,不願被分解。

  張默不為所動。

  他的手指收得更緊了。

  掌心傳來骨節咯吱作響的聲音。

  《平亂訣·溯源》的規則從他的掌心滲透進去,一點一點的剝離殘片上附著的各種印記。

  長生殿的封印、界外神族的標記、以及裹在外面那層不知經過了多少手的雜質,被一層層的削掉。

  殘片發出了最後一聲尖銳的嘶鳴。

  然後碎了。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碎裂,而是被從規則層面拆解為最原始的源質。

  無數道七彩的光流從張默的指縫間湧出,順著他的手臂、經脈、骨骼,瘋狂地灌入了他的道海。

  那種感覺不是痛。

  更像是乾涸了很久的河床突然灌進了一股洪水。

  張默的道海在這一萬年的自我錘鍊中已經被打磨到了極致的精密程度。

  源質湧入的每一縷力量都被高效的吸收轉化,沒有浪費,沒有溢出。

  他體內因為封界而損耗的永恆之力開始回升。

  五成二。

  五成四。

  五成七。

  源質灌入的速度沒有減緩。

  那塊心臟殘片雖然不大,但它所蘊含的能量密度遠超張默的預料。

  五成九。

  六成。

  張默的小臂上,那些已經變得極淡的灰金色裂紋在這一刻開始癒合。

  新生的皮膚從裂紋兩側合攏,將那些留了七天的傷痕徹底抹去。


  六成一。

  源質終於枯竭了。

  所有的七彩光芒消散殆盡,密室內重新陷入了黑暗。

  張默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雙手。

  乾乾淨淨。

  沒有裂紋,沒有傷痕,連一絲異樣的波動都沒有。

  他攥了攥拳頭。

  力量的質感和密室中一萬年苦修後的狀態完全不同。

  如果說一萬年的自我錘鍊是把刀磨到了極限的鋒利,那這塊心臟殘片就是給刀身重新淬了一次火。

  不只是恢復。

  是修補。

  被填充的不是永恆之力的量,而是彼岸之血本身的純度。

  張默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落在密室的地面上,地磚無聲無息的裂成了十幾塊。

  「六成一。」張默自言自語,「夠用了。」

  他站起身,轉向密室的門。

  門還沒推開。

  砰!

  門被從外面撞開了。

  冥子渾身是血的沖了進來。

  他右手拎著終焉魔戟,左手捂著腰側一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傷口,臉色鐵青。

  他的氣息極度紊亂,萬魔之胎的法相在他身後若隱若現,明顯是匆忙之中強行催動了本源。

  「師尊!」冥子的聲音嘶啞,語速極快,「中州,太一廢墟下面,那些古神濃水……」

  他停了一下,喘了口粗氣。

  「血脈暴走了!」

  張默的瞳孔微微縮了一瞬。

  他一步跨出密室,走到大殿的露台邊緣。

  他看向了中州的方向。

  百萬里之外,大地正在龜裂。

  那些本該被上官祁帶人淨化清理的古神濃水,那些從淵獻祭數萬弟子喚醒的界外古神屍骸中滲出的暗黑粘液,此刻正從地底的每一條裂縫中逆流而上。

  濃水衝破地表,匯入天空。

  在萬里高空中,無數道暗黑色的水流扭曲凝聚,緩緩堆砌出了一個龐大的輪廓。

  一尊王座。

  百萬丈高的血色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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