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也就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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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光在大殿中央亮起。

  不是那種刺目的強光,而是一種柔和的、近乎透明的光暈。

  光暈散去,張默從第九層走了出來。

  大殿裡的一切,和他七天前走進去的時候一模一樣。

  上官祁站在案几旁,手裡的毛筆剛蘸飽了墨汁,一滴濃墨將落未落。

  瑤曦端著一個托盤,托盤上的茶杯里,熱氣正裊裊升起。

  窗外,一隊巡邏的起源神將剛剛走過,鎧甲摩擦的聲音清晰可聞。

  對他們來說,這只是一扇門關上又打開的時間,只有七天。

  但對張默來說,這是一萬年。

  「啪。」

  上官祁手中的毛筆掉在了青石地板上。

  不是他沒拿穩。

  是他的手在抖。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張默身上。

  張默還穿著七天前那件黑色的常服。

  赤著腳。

  頭髮長得出奇,一直垂到了腰際,像是一掛黑色的瀑布。

  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上官祁看不透他了。

  以前的張默雖然深不可測,但總能讓人感覺到一種如淵如獄的恐怖威壓,就像一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但現在。

  什麼都感覺不到了。

  張默站在那裡,就像一個沒有任何修為的凡人。

  沒有法則波動,沒有氣血翻湧,連生命氣息都微弱得像是一個路人。

  他仿佛從法則的層面上徹底消失了。

  可是。

  當張默向前邁出一步。

  「咔嚓。」

  極其細微的聲音從他腳下的青石板傳出。

  不是石板碎裂。

  上官祁的感知清清楚楚地捕捉到,那是青石板在向這個男人臣服,是這片天地的規則在為他讓路。

  「師……師尊?」上官祁的聲音乾澀得像是在沙子裡滾過。

  張默沒有看他。

  他轉過身,走向大殿一側的軟榻。

  念念還在那裡睡著。

  小丫頭睡得很沉,嘴角甚至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

  虛空兔蜷縮在她的腳邊,像一個毛茸茸的白色雪球。

  在念念的枕頭旁邊,還放著一顆糖豆。

  那是七天前,張默進密室之前留給她的。

  念念的懷裡死死抱著一團黑色的東西。

  張默走近一看。

  是自己的一件舊外袍。

  小丫頭把它團成一個團,像抱著一個安撫娃娃一樣緊緊抱在懷裡。

  虛空兔的耳朵動了一下,睜開了一隻紅彤彤的眼睛。

  它看了張默一眼,鼻子抽動了兩下,似乎確認了某種熟悉的味道,然後又放心地閉上眼睛,把頭埋進爪子裡繼續睡。

  張默在軟榻邊坐了下來。

  他沒有說話。

  一萬年的孤獨,在看到這個小丫頭熟睡的臉龐時,無聲無息地融化了。

  他伸出手。

  指尖在距離念念額頭還有一寸的地方停了一下。

  一萬年了。

  他在密室里,一個人,打了自己一萬年。

  整整一萬年,他沒有觸碰過任何一個活著的生靈。

  他慢慢地,將指尖落了下去。

  輕輕撥開念念額前散落的幾縷碎發。

  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來。

  那是生命獨有的溫度。

  張默的眼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

  他笑了。

  笑容很輕,很淡。

  輕到如果不是上官祁一直死死盯著他,根本發現不了他嘴角的弧度發生了變化。


  「哥哥?」

  念念被這輕微的觸碰弄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聲音軟糯地喊了一聲。

  「嗯。」張默輕聲應答,「我回來了。」

  溫情的畫面只持續了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砰!」

  一聲沉悶的炸裂聲打破了大殿的寧靜。

  不是有人襲擊。

  是上官祁腰間的傳訊玉簡炸了。

  那不是被人捏碎的,而是從地底傳來的法則脈衝太過猛烈,直接震碎了這枚特製的通訊介質。

  上官祁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師尊!」他猛地抬起頭,聲音急促,「地底……那顆心臟的跳動頻率,已經到極限了!」

  張默臉上的笑容收斂了。

  他站起身,將念念抱起來,遞給一旁的瑤曦。

  「照顧好她。」

  然後,他走到大殿的露台邊緣。

  他低下頭。

  他的目光,沒有受到任何阻礙。

  穿透了厚重的雲層。

  穿透了堅硬的岩石。

  穿透了錯綜複雜的地脈。

  穿透了那片死寂的暗域。

  直抵百萬丈之下的那個巨大的球形空間。

  他看到了冥子。

  渾身是血,魔氣潰散。

  萬魔之胎的法相已經被打得千瘡百孔,勉強維持著人形。

  他看到了那三千名起源神將。

  只剩下一千五百人不到。剩下的人,要麼已經化為血泥,要麼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他看到了廢序。

  趴在碎石堆里,嘴裡不斷湧出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鮮血,胸口塌陷下去一大塊。

  他看到了那顆萬丈心臟。

  心臟的表面,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跳動的頻率已經快到了極致,幾乎連成了一片持續的嗡鳴。

  原本被心臟堵住的地底缺口,此刻正在快速擴張。

  就像一張正在緩緩張開的血盆大口。

  而大口的另一端,是界外虛空那令人窒息的深邃黑暗。

  「兩個時辰。」

  主腦冰冷的機械音在張默的識海中響起。

  「根據能量波動模型計算,心臟將在兩個時辰後達到引爆閾值。」

  「屆時,地底缺口將徹底被撕裂,封界計劃……宣告失敗。」

  「不用兩個時辰。」

  張默的聲音很平淡。

  平淡得沒有一絲起伏。

  他抬起了右腳。

  「一步夠了。」

  ……

  地底百萬丈。

  球形空間內,暗紅色的光芒已經刺目到了極點。

  每一次跳動帶來的法則脈衝,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倖存者的胸口。

  冥子雙手死死握住終焉魔戟,半跪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鮮血順著戟柄流到地上,匯聚成一灘觸目驚心的暗紅。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顆即將炸裂的心臟。

  腦子裡在飛快地計算。

  如果在心臟炸裂的瞬間,自己直接引爆萬魔之胎,再加上這柄重鑄過的魔戟,能擋住多少衝擊?

  能為大家多爭取幾息的時間?

  就在這時。

  一隻腳。

  一隻赤裸的,沒有任何防護的腳。

  從冥子的視野上方,突兀地落了下來。

  踩在了那顆萬丈心臟的表面。

  冥子的大腦瞬間宕機了。

  那隻腳的周圍,沒有耀眼的神光。

  沒有複雜的法則紋路。

  甚至沒有哪怕一絲一毫的力量波動。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農夫,光著腳踩在了一塊泥巴上。

  但是。

  就在那隻腳落下的瞬間。

  心臟。

  停跳了。

  不是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強行壓制住。

  也不是被某種玄妙的陣法封印。

  就是停了。

  極其自然地,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就像是一台運轉了無數個紀元的精密機器,突然被拔掉了電源。

  又像是一個瘋狂奔跑的人,在某個瞬間,突然忘記了怎麼邁腿。

  張默站在心臟的表面。

  他低著頭,看著腳下這個曾經讓整個浮生界都束手無策的龐然大物。

  「第六序列的東西。」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這死寂的地底深淵中,卻清晰地迴蕩著。

  「比蒼那傢伙,確實高了一個檔次。」

  張默蹲下身。

  右手張開,掌心向下。

  輕輕地,按在了心臟的表面。

  「但也就那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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